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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正权甚至有可能将肚子里的孩子作为捆绑女孩的工具。”阎政屿看着那扇关闭的木门,语气加重。 说到这里,阎政屿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的情绪:“这种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式的表现,在长期被控制的受害者身上并不罕见。” “什么死,什么哥的……”赵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粗黑的眉毛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困惑:“小阎啊,你这叽里呱啦说了半天,这词儿我怎么从来没听过,啥意思呀?” 阎政屿微微愣了愣,这才意识到,在这个年代的刑侦领域,还没有被普及这种心理学的概念。 “这是国外的一些心理学研究提到过的一种现象,”阎政屿语气放缓了些,慢慢的解释着:“大概的意思就是说,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完全被控制,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如果施害者偶尔表现出一点点的善意或者不伤害他的情况,受害者为了继续生存下去,心理上可能会产生一种扭曲的变化……” 受害者在这种情况下会不自觉的对加害者产生好感和依赖,甚至反过来帮加害者说话和做事。 本质上,这是一种在极端压力下所产生的心理防御机制,是为了在绝望环境中寻求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阎政屿尽量用平实的语言解释:“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为一种被长期操控和恐吓后形成的忠诚和依赖,就像被驯化的动物一样,它的主人在鞭打它的同时,也会给它食物,所以动物会变得忠心耿耿。” 如果刚才看到的那个女孩就是林向红,那她很有可能就处于这种状态。 这无论是在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是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赵铁柱恍然大悟:“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小阎,可以啊你,连国外那种弯弯绕绕的玩意儿你都懂。” 他忍不住赞叹了两声,对着旁边的于泽说:“你说说,这人和人都是一个脑袋两个眼睛的,怎么偏偏有的人的脑子就这么好用呢?” 阎政屿被他夸的有些不太好意思,毕竟这在后世基本上是每个刑警都掌握了的知识。 “咳……”他含糊其辞的敷衍了过去:“也没什么,就是以前偶尔翻资料看到的,觉得有点道理就记下了。” “这个其实不是很重要,我们现在还得盯紧这条线,把这个女孩和董正权之间的关系彻底查清楚。” 阎政屿成功地将话题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这个超前的概念,重新引回到了眼前的案件侦查上。 赵铁柱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不再纠结于那个陌生的词汇,开始骂骂咧咧的说道:“管它什么症不症的,董正权这个老东西,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控制小姑娘就是该死,等找到证据,看我怎么收拾他!” 于泽的脸色依旧有些难看,但理智已经完全恢复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们进去了,那个女孩会不会有危险?我们要不要破门?” “先别急,”何斌沉着一张脸:“在没有明确暴力行为或者呼救的情况下,我们绝对不能贸然行动,打草惊蛇的后果,我们承担不起,董正权如果狗急跳墙的话,这个女孩可能会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在这期间,阎政屿仔细的观察了小巷的地形和那间房子的结构,这是一个典型的旧式平房,带着一个矮墙围起来的小院。 借着夜色的干扰,阎政屿悄无声息的贴近了院墙,借着一个助跑,他的脚尖在斑驳的墙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双手便稳稳的扒在了墙头上。 他谨慎的探头观察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确认没有人后双臂用力,整个身体轻盈的翻了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子内的地面上。 院子很小,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院子正对着的应该是堂屋,门紧闭着也关着灯。 而院子左侧的厢房中,虽然窗户被厚厚的窗帘给遮得严严实实,底部的缝隙里依旧透露出了一丝昏暗的光线。 还有极其细微的人语声从中传出。 阎政屿猫着腰,一步一步的挪到了那间厢房的窗户下,他紧贴着墙壁,将耳朵小心翼翼的靠近了窗户的缝隙。 首先,传入耳中的,是董正权那刻意放温柔的声音:“兰兰,你慢点吃,别噎着了,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 紧接着就是女孩儿的回答:“知道了,老公,你对我最好了……” 女孩微微停顿了一下,带着股撒娇的意味:“老公,你摸摸,宝宝刚才又踢我了,可有力气了……” 然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董正权的手抚上了女孩的肚子。 “嗯,感觉到了,真是个调皮的小子……像我,以后肯定有出息,”董正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女孩带着几分憧憬的询问:“老公,你说……等宝宝生下来,我们真的能离开这里,去南方过日子吗?你答应过我的……” “当然!老公什么时候骗过你?”董正权信誓旦旦的说:“等我把这边的事情全部都处理完了,咱们就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个小房子,好好的把咱们的儿子抚养长大……” “嗯,我都听老公的……” 女孩高兴了没一会,又开始忧虑了起来:“可是……我这几天总是心神不宁的,前几天还被抓到派出所里去了,没事儿吧?” 窗外的阎政屿听到这话,越发的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董正权笑呵呵的说着:“就是一点小误会,公安随便问问而已,早就没事了,你别瞎想,好好养胎,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才是最重要的,外面的事情有老公呢,你不用操心。” “哦……”女孩似乎完全被说服了,不再过问这个问题。 接下来两个人的对话,又回到了孩子,未来的生活等等腻腻歪歪的话题上。 如果忽略掉他们两个人之间巨大的年龄差的话,听起来还是蛮温馨的。 董振权一口一个兰兰叫的亲热,女孩也是完全一副沉浸在幸福当中的小女人的姿态,言语间充满了对于董正权的信任和依赖。 阎政屿在外面听的眉头越皱越紧。 从对话内容来看,董正权显然对这个兰兰编织了一个关于未来的美好的谎言,用孩子和承诺将他牢牢的捆绑住了。 兰兰也已经完全相信了这套说辞,甚至根本不知道董正权的真实面目和所犯下的罪行。 阎政屿现在还不太清楚这个兰兰是不是林向红。 如果是的话,那她的这一生也太过于可悲了些。 两个人腻歪到了将近六点,屋外的天色已经麻麻发亮了,董政全站了起来:“兰兰,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记住,千万不能出门,有任何需要都要跟我说。” 女孩非常乖巧的回应:“嗯,老公你路上也要小心一些哦。” 听到这话的阎政屿利用院中杂物的阴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的退回到了院墙边,如同来的时候一样敏捷的翻墙而出。 回到指挥点,赵铁柱和何斌立刻围了上来。 赵铁柱满脸急切的问了一句:“怎么样?没事儿吧?” 何斌抬起眼帘:“里面什么情况?” 阎政屿大致描述了一下他所听到的内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赵铁柱立马咬牙切齿地骂了起来:“这个老畜牲,还真会演,把那小姑娘骗得团团转。” 何斌的心里也是一阵阵的悲哀:“这女孩……也太可怜了,被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呢。” 阎政屿点了点头,目光发冷:“这说明董正权的控制手段确实非常高明,也意味着这个女孩的处境其实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查清楚这个兰兰的身份。” “大家这一晚上都辛苦了,”何斌看着这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哑着嗓子说:“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换第二组人来继续盯着。” 大家伙知道何斌的这个安排是合理的,也都没有逞强,赵铁柱点了点头:“明白,何队。”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们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几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刚刚支起来摊子的早餐铺子,随意要了些餐点,囫囵的吞下,填补了空空如也的胃。 吃过早饭,回到招待所,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后,几乎是倒头就睡 身体已经疲惫,但神经依然紧绷,睡眠都很浅,梦里还交织着那名叫兰兰的女孩彷徨的眼神以及董正权虚伪的面孔。 在阎政屿他们休息的同时,另外一组人员的调查也已经展开了。 几名穿着便衣的侦查员们已接到工作人员或者是查电表,水表的名义,开始了对这个名叫兰兰的女孩的背景的摸排。 走访进行的并不算太轻松,这片区域的人员流动挺大,因此,邻里之间的关系也都不太亲密。 对于独居的年轻女孩,人们往往带着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偏见。 石榴巷的巷口,一位大妈正坐在自家的门墩上摘着菜。 两名便衣侦查员走近,陈振宇面带微笑,语气随和的问:“婶子,忙着呢?跟您打听个事呗,咱们巷子最里头那家,住着个年轻的姑娘,您有印象吗?” 大妈放下手里的活,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八卦的神秘:“哦,你们说那姑娘啊?” 她抬眼打量了一下两名侦查员:“有印象啊,咋能没印象呢,一个人住,整天神神秘秘的,也不咋跟人来往。” 任闻拿出小本子记录:“平时能看到她做什么吗?” “还能干啥,就自个儿出来买个菜,见了人也不咋吱声,倒是长得还挺俊俏……” 大妈压低了声音,带着笃定的猜测:“可这年头,一个年轻轻的姑娘家,自个儿租房子住在这地方,能干啥,正经营生哦,我看啊,保不齐就是哪个有钱人在外头包养的二奶。” 陈振宇努力维持着随和的微笑:“婶子,您还记得她具体是什么时候搬来的吗?大概有多久了?” 大妈仰起头想了想,手指头在菜篮子里无意识的拨弄着:“嗯……得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想……哦,对了,差不多有一年多了吧。” 她的语速陡然加快:“我记得是去年开春那会儿搬来的。” “一年了……”任闻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录下来,随后对大妈说道:“好的,谢谢您啊婶子,您忙着,我们再转转。” 陈振宇也点头致意:“谢谢您了。” 两人客气的告别了这位大妈,离开了巷口。 他们在兰兰居住的院子隔壁,拦住了一个正要出门的中年男人。 “同志,打扰一下,跟您打听个人就是最里头那家有个年轻姑娘……” 中年男人眼神闪烁着,露出一种略带猥琐的笑意:“你说最里头那小娘们儿啊,见过……见过几回。”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身段倒是挺不错的,后来这肚子不就大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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