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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事儿交给我,”赵铁柱点了点头,将视线落在了阎政屿手臂上的绷带上:“让你休息,你就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情都有我在呢。” 阎政屿心头一暖,勾唇轻笑:“好,柱子哥办事我放心。” 赵铁柱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满脸的骄傲:“那可不是。” —— 时间滑入七月初,江州的夏日彻底展开了,蝉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的鸣叫着,梧桐树肥大的叶片在烈日下泛着油光,空气里仿佛能拧出水来。 阎政屿左臂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拆了线,留下一条粉红色的新鲜疤痕,像一条细长的蜈蚣蜿蜒在皮肤上。 他这些日子大半时间都待在宿舍里头休养,虽说是在休养,但其实脑子一刻也没闲着,案卷的资料,现场的照片,人物的关系,涂在他的脑海当中,反复的排列组合。 在一个略显沉闷的午后,门被敲响了。 阎政屿刚打开房门,一个身影就带着风扑了进来,差点撞到他怀里,又在最后的关头紧急刹住了。 来人仰起脸,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水汽:“哥……” “你的手……疼不疼啊?” 小姑娘今年已经十四岁了,正是抽条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蓝色背带裙,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脸蛋因为暑气和激动而红扑扑的,此刻眉头紧蹙,眼泪眼看就要掉下来。 “秀秀?” 阎政屿看到阎秀秀有些意外,他用右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说道:“不疼,早就不疼了,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更高些的少年的身影也挤了进来,正是赵耀军。 他比阎秀秀高了大半个头,穿着印着篮球图案的汗衫,头发剃得短短的。 赵耀军瞟了一眼阎政屿的手臂,咂咂嘴:“哇偶,这勋章够显眼的啊,听说是为了救人。” 他说话有些臭屁,但眼神里的佩服也是真切存在着的,甚至还双手比起了大拇指:“真牛!” “显眼什么显眼,净瞎说!” 赵耀军的脑袋上冷不丁的挨了一个巴掌,孙梅提着包裹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她有些不满的瞪了自家儿子一眼:“铁柱在电话里说的支支吾吾的,我就知道你伤的不轻,这缝了八针呢,还说不疼,伤筋动骨一百天,也不知道小心着点。” “两个男人过日子就是没轻没重的,”孙梅顺手把一个网兜扔到了赵耀军的怀里:“把这些放到厨房里去,稍微轻一点,里面可有鸡蛋。” 阎政屿一边招呼他们进门,一边解释着:“嫂子,我这真没事,你看,现在活动自如,你们大老远的过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们啊。” “提前说啥?你这受着伤呢,就得好好养着,”孙梅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还算整洁的宿舍,眉头稍微松了松:“铁柱说你这阵子休息,秀秀和耀军又放暑假,我就琢磨着过来看看你,顺便也看看咱们在江州买的房子到底啥样了,这一看……” 她又瞥了一眼那疤痕:“不来能行吗?” 此时阎秀秀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队长给吸引了,她凑过去伸出手,轻轻的喊了一声:“队长。” 队长抬头嗅了嗅,尾巴立刻友好的摇了起来,还用头去蹭阎秀秀的手。 “呀!它记得我。”阎秀秀满脸的惊喜,不断地用手抚摸着队长的后背。 队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干脆趴了下来,沉浸式享受。 赵耀军也好奇的凑了过来:“队长长这么大了,看着可真威猛啊。” 看着他们俩和队长玩的开心,阎政屿也没怎么管,转身对孙梅说道:“晚上咱们去下馆子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号,味道不错。” “下啥馆子?”孙梅一听就立刻摆起了手:“男人就是不知道过日子,外头的东西油大盐重,你这伤还没好利索,哪能吃那些,我带了东西来的,咱们自己做,保管又干净又养人。” 她不由分说的系上了围裙,直接就开始指挥了起来:“秀秀,帮婶子把袋子里的菜拿出来,耀军,你去看看厨房米缸里还有没有米,没有的话就赶紧去买点,小阎啊,你坐着别动,今天可没你动手的份。” 孙梅从她带来的网兜里掏出了几根带着新鲜泥土,粗壮饱满的山药:“这个炖汤最补气,对伤口愈合也好。” 然后又拿出了一块纹理漂亮的猪腱子肉:“这块肉可是我特意挑的,精瘦不肥,和山药一起炖,香而不腻。” 还有一包颗粒饱满的红枣和一小把枸杞,孙梅拿着东西,脸上有些得意:“一个最补气血,而且还安神,加到汤里甜津津的。” “活杀现做的鱼汤,那才是大补,”孙梅甚至还掏出了几条才买的新鲜鲫鱼:“汤熬的奶白奶白的,最养人了。” 孙梅把食材摆了满满一桌,看起来琳琅满目的。 阎秀秀乖巧的帮忙择菜洗菜,动作非常麻利。 赵耀军被派去买米,虽然嘴里不停的嘟囔着,但还是抓了钱飞快跑了出去。 阎政屿想帮忙,被孙梅坚决的按在椅子上:“伤员就要有伤员的自觉,看着就行。” 厨房里很快就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切菜声,烟火也升腾了起来。 阎秀秀洗完菜擦了擦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回自己带来的书包前,掏出了一个硬皮本子,又从本子里取出了一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她走到阎政屿跟前,脸上带着一点羞涩,双手将那张纸递了过来:“哥,你看。” 阎政屿接过,缓缓展开。 这是一张奖状,红底黄字。 中间醒目的写着:学习进步奖。 右下角还有授予:阎秀秀同学。 落款是学校和日期,还盖着鲜红的公章。 “进步奖?”阎政屿仔细的看着,随后又将视线投向了阎秀秀。 阎秀秀小学没念完,刚开始上初中的时候,带口音的普通话没少被同学们私下模仿甚至是嘲笑,成绩也一度在班级中下游徘徊。 小姑娘敏感要强,没少偷偷掉眼泪。 “嗯,” 阎秀秀用力的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这学期期末考试成绩相当不错哦,陈老师说我的进步是全班最大的,这个奖状,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有。” 阎秀秀这番话说的相当的自豪。 这张薄薄的奖状背后,阎秀秀定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阎政屿仔细地把奖状收了起来,声音温和:“很棒。” 得到哥哥的肯定,阎秀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赵耀军买了米回来,正好看到这一幕,他撇了撇嘴,故作老成的说:“嘁,就一张奖状而已,我当年……哎哟!” 一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从孙梅用锅铲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当年?你当年调皮捣蛋的奖状要不要我也拿出来看看?赶紧的,过来剥蒜!” 赵耀军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着:“就知道使唤我,”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搬了个小凳子坐下剥蒜。 就在厨房里头锅铲碰撞的时候,赵铁柱带着一身户外的热气回来了。 “霍,这么香。”赵铁柱换了鞋,立马就寻着香味溜进了厨房。 看到灶台上炖着汤的时候,马上就冲着外面的阎政屿嚷嚷了起来:“你这弄得也太隆重了,跟过年似的,小阎,你快看看,你嫂子这心偏到胳肢窝去了。” 孙梅头也没回,只是熟练的将菜下了锅:“少在那儿贫嘴,你哪次磕了碰了我没给你弄吃的?上回你脚崴了,是谁给你炖的猪蹄黄豆汤?都忘了?” “白眼狼……” “那能一样吗?”赵铁柱嬉皮笑脸的说着:“我那回可就一锅汤,你看看现在,这又是鱼又是肉的,还有俩炒菜……啧啧,还是我兄弟面子大。” 他说着话,还冲阎政屿挤挤眼。 “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孙梅挥着锅铲作势要赶他,脸上却绷不住笑:“一身汗臭味,赶紧洗把脸去。” “得令,媳妇儿说洗脸,咱就去洗脸,”赵铁柱乐呵呵的应着,然后直接把赵耀军从板凳上挤了下去:“臭小子,一边去,看看爸给你示范示范什么叫专业的剥蒜。” 赵耀军如蒙大赦一般,赶紧把手里黏糊糊的蒜瓣和蒜皮一股脑塞的给老爸,跑到一边玩去了。 阎政屿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由自主的扬了起来。 没过多久,饭菜的香气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五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孙梅先是给阎政屿盛了满满一碗山药猪腱汤,又舀了一大勺鱼肉和奶白的汤:“多喝点,这汤熬了好久,精华可都在里头了。” 饭桌上气氛温馨,阎政屿问起家里的近况,孙梅话就说了一些邻里间的趣事,以及两个孩子在学校里的情况。 赵耀军一边扒饭,一边吹嘘自己篮球打得有多好。 阎秀秀小声的揭穿他:“你上次比赛差点被零封。” 说着说着,孙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些,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在碗里拨弄着,显得有些犹豫。 阎政屿察觉到了异样:“嫂子,是有什么事情吗?” 孙梅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也没啥大事,就是……我那个纺织厂,最近效益越来越不好了,听说……听说可能要大裁员,我们车间好几个老师傅都收到风声了,我琢磨着,我可能……也悬。” 下岗。 这个词在九十年代初的国企改革浪潮中并不陌生,却沉重无比。 孙梅的声音闷闷的:“我那个厂子半死不活好一阵了,要是真的下岗了,光靠柱子的那点工资……” 他们夫妻俩在江州买了房,每月都要还贷款,还要供赵耀军读书,如果孙梅如果没了工作,家庭的经济压力会全部落在赵铁柱一个人的身上。 阎秀秀懂事的低下了头,慢慢吃着饭,赵耀军也收敛了嬉皮笑脸。 看着父母的愁容,这个少年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凝重。 阎政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赵铁柱家的经济情况,刑警工资虽然稳定,但在物价渐涨,又有房贷孩子的情况下,确实不宽裕。 他看着孙梅那双因为长期纺织劳作而略显粗糙却十分灵巧的手,忽然想起了什么:“嫂子,你还记得你之前给队长做的那个窝吗?” 孙梅愣了一下,没想到阎政屿突然提起这个:“记得啊,用毛衣改的,怎么了?” “那窝针脚又密又匀,边角收得利落,里面垫子的形状也贴合,队长特别喜欢,” 阎政屿慢慢说道:“我记得你在厂里是技术标兵,缝纫手艺是数一数二的,” 孙梅点点头,有些不明所以:“手艺是还行,可这……跟下岗有啥关系?” “有关系,” 阎政屿语气轻松了一些:“嫂子,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个小裁缝铺,做定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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