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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钱了, 工人们自然也就不闹了, 上百号人在公安们的帮助下, 有秩序的排成了长队,乖乖的等着领工钱。 宋鸿宽心里松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邢凯:“我把钱带到了, 工资也要发了, 你是不是该放了我儿子?” 邢凯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咧嘴笑了起来:“宋大老板,我当然说话算话, 不像你们这些有钱人,说出来的话,跟个屁一样放了就放了。” 但他却并没有直接放开宋清辞,而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等所有兄弟们的工资一分不少的都拿到手了, 我自然会放人, 这么多公安同志都在这儿看着呢……” 说着这话, 邢凯轻轻转了一下手里的刀子,嘴巴朝着公安们努了努:“这可是有枪的,我肯定跑不了。” 被绑在柱子上的宋清辞此刻也终于缓过了一口气来。 反正自己已经被绑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点时间了,于是他开始安慰宋鸿宽:“爸,没事,一时半会儿的不着急,你先把这些工人的工资都发了吧。” 宋鸿宽听到这话以后也不再与邢凯做口舌之争,他弯腰从钱箱里取出了成沓的钞票,同时对财务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念名字发钱啊。” 随着工资发放到位现场的氛围也从紧张肃杀,逐渐变得轻松了起来,在这么多全副武装的武警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也没有什么人在闹事了。 阎政屿的视线虽然收了回来,心思却还是在宋鸿宽头顶上出现的那几行血字上。 宋鸿宽隐匿销毁了尸体,但是他却并没有杀人,那么这个死掉的人,会是谁呢? 阎政屿眯着眼睛沉思着,他认为,这个被杀害者要么就是和宋鸿宽有关系,两个人认识,要么……杀了这个被害者的人就是宋鸿宽的家人。 而那个之前被邢凯提到的,被关进派出所里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的陈子豪,就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这个被害者了。 所以……他得去近距离的观察一下宋鸿宽。 阎政屿向前走了一步,对聂明远低声道:“聂队,发钱的速度太慢,容易再生变故,我们上去搭把手吧。” 聂明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邢凯和宋清辞,听到这话以后他只是瞥了一眼排队领工资的人群,便点了点头:“注意安全,保持警惕。” 阎政屿应了一声,随即走过来开始帮着一个财务整理散乱的钞票,同时对排队的工人们说道:“大家不要挤了,都按照顺序来,念到了名字以后再上前,钱肯定是都能拿到的。” 正在低头数钱的宋鸿宽察觉到有人帮忙,抬头看了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却异常沉静的脸庞,青年身上的警服笔挺,一双眼睛眼神明澈清晰,数钱的动作干脆又利落。 只看了这么一眼,就让宋鸿宽心生欢喜,此时的他还没有意识到阎政屿的长相是这样的熟悉,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得以亲近。 于是,宋鸿宽扯动嘴角冲着阎政屿露出了一抹善意的微笑:“谢谢你啊,公安同志。” 此时的宋清辞被打的鼻青脸肿,已经有些看不清楚原本的相貌了,宋鸿宽也完全没有往阎政屿可能和他有血缘关系上去想。 阎政屿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是抬眼对宋鸿宽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应该的,这都是我们的本分。” 两个人一个点钱递出,一个帮忙核验维持,配合起来竟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默契。 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这简直就是是警民共同合作的友好画面。 然而,这幅和谐的画面落在不远处被绑在柱子上的宋清辞的眼里的时候,可就变得无比的刺眼了。 宋清辞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阎政屿,盯着宋鸿宽对阎政屿露出的那个笑容,盯着他们之间那十分温情的互动。 他感到了莫大的憎恶和背叛,一股寒意从他的心底席卷而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与宋家毫无瓜葛的年轻公安,是他这几个月以来扎在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初次见面的时候,宋清辞就察觉到了阎政屿眉眼的轮廓和他极其的相似,所以他扯下了阎政屿的头发,和他的父亲宋鸿宽去做了一个亲子鉴定。 焦急的等待了半个月之后,他拿到了这两个人的鉴定结果。 当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的结论摆在宋清辞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好似在他的眼前碎裂崩塌了。 他一直以为他的父母无比的爱着对方,即使到了这个年纪,也始终伉俪情深,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非常的幸福。 可那一张薄薄的鉴定结果,却仿佛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兜头浇下来了一样,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所以为的幸福,如同那镜花水月一样,只要轻轻一触碰就会碎掉了,变得既可笑又丑陋。 宋清辞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的父亲竟然在外面有一个这么大的私生子了,而他的母亲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当时几乎控制不住的想要直接冲到宋鸿宽面前去质问,但最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撕破脸皮,把这丑陋的真相暴露出来,除了让现在幸福的家庭分崩离析,让这个私生子弟弟有机可乘之外,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好处。 所以宋清辞开始动用起了手段,开始秘密调查起了阎政屿的一举一动。 调查的结果让宋清辞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也让他越发的困惑了。 阎政屿似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他的生活轨迹无比的简单,除了案子就是宿舍,基本上就是两点一线,与宋家没有任何的交集。 甚至他的父亲宋鸿宽那边,也看不出任何知晓阎政屿存在的迹象,他对这个年轻的刑警没有任何特殊的关注。 这让宋清辞陷入到了一种矛盾的煎熬。 一方面,他痛恨于宋鸿宽的不忠,痛恨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可能威胁到他地位的弟弟,他也痛恨所有破坏他完美家庭的因素。 可另一方面,他又可耻地感到了一丝庆幸,庆幸阎政屿不知道,也庆幸宋鸿宽不知道。 只要这个秘密不被揭穿,他的家庭表面就还能维持住表面的幸福,他宋清辞就还是宋氏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宋清辞最终选择了沉默,选择了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仿佛只要他不去触碰,这个秘密就会永远被埋藏在在黑暗里,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可是,每天看着宋鸿宽对自己关怀备至的样子,他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好几次都差点控制不住的发泄出来。 因为这所有的关爱都是虚假的,都是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的。 甚至今天,当宋清辞一开始被这些农民工绑起来的时候,他都在想,宋鸿宽会不会……根本就不愿意拿钱来救他。 在邢凯手里的刀落在他脖子旁边的那一刹那,他的心里面想着的是,他可能要死了吧…… 他死了的话,阎政屿这个私生子就可以继承宋家所有的家产,堂而皇之的住进宋家。 那一瞬间,宋清辞恨得牙根都在痒痒,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揭开这层虚伪的面纱。 但幸好,宋鸿宽终究还是来了,带着钱来救他了。 可是…… 现在这父慈子孝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宋鸿宽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了?难道他们早有联系了? 难道今天的这场救援,本身就是一个局?一个除掉他,让私生子上位的局吗? 所以宋鸿宽才会来晚了一些。 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邢凯突然收了手,他是不是就已经被割掉了一个耳朵了? 无数的猜忌和怨念不断的在宋清辞的胸腔里面翻涌,几乎都快要冲破了喉咙。 他看着他看着阎政屿沉静的侧脸和宋鸿宽偶尔投去的目光,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宋清辞咬紧了后槽牙,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 时间在清点钞票的沙沙声中不断的流逝。 当最后一名满手老茧,眼眶通红的工人,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那沓属于自己的血汗钱,紧紧捂在胸口,喉咙里发出不知是哭是笑的呜咽的时候,整个工地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他们等了这么久,费了这么大力气,才终于把原本属于自己的工钱给要回来了。 真的好难啊…… 装钱的箱子已经彻底的空了,只剩下了几张零散的纸币和破碎的封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邢凯和被绑着的宋清辞身上。 邢凯缓缓吐了出一口长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他对得起这些工友们的信任了。 他没有食言,抓着弹簧刀的手在空中翻转了一下,用力的割在了绑着宋清辞的绳子上。 绳子应声而断,邢凯也丢下了那把弹簧刀。 失去了支撑的宋清辞双腿一软,眼看着就要滑下去,宋鸿宽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了他。 他满脸关切的盯着宋清辞,将其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遍:“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哪里?” 宋清辞借着宋鸿宽的力气站稳了身体。 尽管宋清辞的双腿依旧发软,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一般,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但宋清辞还是强行挺直了脊背。 因为他不想在阎政屿的面前被人看扁。 宋清辞避开了宋鸿宽关切的目光,语气疏离的说了一句:“我没事。” 说完这话以后,宋清辞的视线穿透了现场的嘈杂和混乱,死死的钉在了不远处的阎政屿身上。 他顶着那张被打的根本看不出原本样貌的脸,指着阎政屿问:“你究竟是谁?” 这句话问得非常的没头没脑,搞得周围所有的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但阎政屿却懂得了宋清辞这番话语里的意味。 看来…… 宋清辞的亲子报告早就已经有结果了。 阎政屿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随意的语气,回了一句:“你猜。” 宋清辞的呼吸突然一滞,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他脸上肿胀的肌肉不断的扭曲着,扯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好啊,这是你逼我的。” 宋清辞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冰碴:“你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人都懵了。 刚刚拿到工资的工人们也都愣住了,有的甚至连钱都忘了数,他们面面相觑着,不知道这豪门的秘辛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上演起来。 公安们也明显怔住了,聂明远皱紧了眉头,看向阎政屿的眼神充满了惊疑。 宋鸿宽更是如遭雷击,只觉得无比的荒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这个儿子难不成是被人打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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