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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堆着热切的笑容,热切的近乎有些与谄媚了。 潭敬昭挤眉弄眼的看着和他并排走着的雷彻行,声音极轻地问了一句:“这是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熊彩燕抓的是宋鸿宽的脸,并没有抓到他的脑子吧? 雷彻行抿着唇摇了摇头:“且先看看吧。” 看看这夫妻俩究竟在耍什么幺蛾子。 这高级病房里面,不仅有椅子,还有沙发,只不过沙发离病床要远一些。 但阎政屿还是选择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慢,漫不经心的看向宋鸿宽:“不知道宋先生这么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 宋鸿宽情绪有些激动的让柯玉音把个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拿给阎政屿看:“你是我们的儿子,亲生儿子。” 阎政屿接过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却并没有低头去看,视线依旧落在宋鸿宽的脸上,他语气轻缓的说道:“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宋鸿宽和柯玉音都愣住了。 “你……你知道?”宋鸿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阎政屿点了点头,表情平静:“早就知道了。” 宋鸿宽只觉得心里的那股不安陡然间扩大了许多,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两年半之前,把我的养母杨晓霞送进去的时候知道的,”阎政屿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一般:“当年她为了能有个儿子傍身,在阎家能站住脚跟,买通了接生婆把我和宋清菡做了个交换。” 柯玉音忍不住尖声道:“你把你的养母送进了监狱?!” 她不敢相信阎政屿能如此的冷情冷肺:“她毕竟是养了你这么多年的……” “那又如何?”阎政屿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面一片冰凉:“她犯了拐卖儿童罪,犯了罪就应该要付出代价。” “是我亲自把他送进去的,”阎政屿在柯玉音震惊的目光中,幽幽开口:“一共判了三年,现在已经服刑两年半了,也差不多快出来了。” “如果时间来得及的话……”阎政屿轻笑了一声:“你们还可以交流一下育儿经验。” 刹那之间,病房里面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宋鸿宽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的褪去了。 阎政屿甚至能够将抚养他长大的养母送进监狱,那他们这些从未尽过抚养责任的亲生父母,又能在阎政屿这里讨到半点好处吗? 他看着阎政屿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感到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眼前的这个青年,似乎根本没有常人应有的情感软肋。 阎政屿仿佛完全没有看到他们的表情,只淡定的掏出来了一张纸,缓缓地在宋鸿宽的面前展开了来。 那是一张逮捕令。 上面的名字,赫然就是宋鸿宽。 “经查证,锦绣华庭项目存在严重的偷工减料行为,使用大量粗制滥造伪劣不合格的建材……”阎政屿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近宋鸿宽:“宋鸿宽先生,相关的采购文件上有你的亲笔签字批准,你作为项目主要负责人,负有不可推卸的直接责任,现在依法对你予以刑事拘留。” 宋鸿宽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他整个人僵在了病床上,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张逮捕令。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寄予厚望的救命稻草,他的亲生儿子,竟然是来抓他的! 阎政屿没有再给宋鸿宽反应的时间,直接毫不留情的将他铐了起来。 潭敬昭立刻走到了病床的另外一边,和阎政屿一左一右把宋鸿宽从床上架了起来。 “你等一下……”宋鸿宽的心里面一阵阵的发慌:“政屿,你先把我松开,你让他们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说完了以后你再……” “抱歉,”阎政屿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宋鸿宽的话:“我不想听,也没有这个义务要去听你说话。” “如果你实在要说的话……”阎政屿笑着摇了摇头:“你可以到看守所里和你的好大儿宋清辞慢慢说。” 宋清辞……也被抓了?! 宋鸿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空白, 他该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直到柯玉音扯着宋鸿宽的袖子,哭喊着不让带走的时候,宋鸿宽才终于如梦初醒。 他紧紧的抓着柯玉音的手臂,指甲用力到几乎都快要掐到她的肉里去:“去老宅,找老爷子……” 老爷子一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柯玉音整个人愣愣的,哭都快要哭不出来了。 她完全没想到丈夫会被公安抓走,而他的大儿子宋清辞也已经被抓起来了。 明明几天前她还在幸福的买买买,怎么眨眼间,事情竟然就已经严重到了这种地步了…… 柯玉音想要去拦,可却根本拦不住,只能无助的落着泪,眼睁睁的看着宋鸿宽被架出病房,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的她完全反应不过来。 警车闪烁着车灯扬长而去,柯玉音仿佛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的踉跄了一下,她扶了一把墙壁,才使得自己没有倒下去。 片刻之后,她突然抬起了头来,目光凶狠的瞪向旁边不知所措的保镖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吗?!” 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车子的方向:“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开车送我去老宅,去见老爷子!” —— 宋清辞被抓回来的第一时间就被带进了审讯室。 头顶上刺目的白光将他脸上残留的青肿照得无所遁形,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快四个小时了。 面对钟扬和叶书愉的轮番讯问,宋清辞低着头,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始终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两个人都有些问累了,宋清辞终于开了口,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些不尽人意:“我要见我的律师。” 而后面被带回来的宋鸿宽,情况和宋清辞大同小异,他虽然不至于始终沉默,但说出来的话却跟搅屎棍似的,要么避重就轻,左顾言它,要么就直接推脱,说自己不清楚。 潭敬昭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宋鸿宽,你是公司现任的主要负责人,锦绣华庭项目是你们公司的重点项目,用如此劣质的建材,你敢说你不知情?没有你的默许和授意,下面的人敢这么做?” 宋鸿宽微微垂下眼皮,不痛不痒的说道:“公司规模大,业务也很多,我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采购环节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但这需要内部的审计和调查。” “至于那位陈姓工人的不幸……我深表痛心,但此事与我个人绝无关系,我相信法律会还我清白,在我的律师和集团法务团队介入之前,我不便发表更多的意见。” 无论审讯人员如何变换策略,施加压力,宋清辞和宋鸿宽父子就像是防堵密不透风的墙一样,坚决不吐露任何有效的信息。 连续几个小时的审讯,除了消耗了时间和精力,完全是一无所获。 夜已经很深了,重案组的办公室里却灯火通明。 “这父子两个,嘴是真的硬,”潭敬昭灌了一大口凉掉的茶水,脸上写满了烦躁:“一个闭口不谈,一个装傻充愣,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雷彻行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心:“我们没有给这父子两人串供的时间,他们担心露馅,自然是什么话都不会说的,闭紧嘴巴,拖时间,等律师,是他们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策略。” 叶书愉整理着空白的审讯记录,脸上带着几分倦色:“也不能就一直这么干耗着啊……” “他们现在所倚仗的,无非是宋家经营多年的关系网和财力,”阎政屿抿着唇,轻声说道:“他们以为只要拖下去,就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简直就是可笑,”钟扬冷哼了一声:“以为消极对抗什么都不说,就能够高枕无忧了?陈子豪的尸体就在他们的工地上,一个二个的,都休想推卸责任。” 说完这话,钟扬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吧,大家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没有精神可是不行的,明天等法医那边的正式报告出来了以后再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突破口。” 忙了这么长时间,大家伙也确实有些疲惫不堪,在钟扬话音落下以后,便纷纷点头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翌日清晨,虽然只睡了短短几个小时,但重案组的成员们还是准时的出现在了办公室里,只不过不少人眼中都带着血丝,只能用浓茶提神。 上午九点刚过,金婧就带着鉴定报告走来了:“各位,陈子豪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所有人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纷纷围拢了过来。 金婧微微清了一下嗓子:“死者陈子豪,男性,今年32岁,根据尸体现象,和胃内容物消化程度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25天左右,也就是2月14日至2月16日之间,这与工地浇筑水泥的时间是吻合的。” “除之前已发现的绳索捆绑导致的生前索沟及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外,没有发现锐器刺切等立即致命的外伤”金婧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解剖发现,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内有大量的血凝块,总量超过了1500毫升。” “这些损伤均为钝性暴力所致,受力面积大,力度也猛,”金婧轻声叹了一口气,随后继续说道:“所以……陈子豪的直接死因,是重度钝性外力作用于胸腹部,导致了肝脾破裂,引发的急性大出血。” 金婧放下了那份鉴定报告,说话的声音有些发紧:“通俗来讲,陈子豪是被人活活殴打致死的。” 只是为了讨要血汗钱,为了对跟着自己的乡亲们负责,就被这样残忍的虐杀了…… 潭敬昭下意识的攥紧了拳头:“简直不是人……等我把他们抓到的。” 颜韵微微皱着眉:“薛向昌那五个人现在还没有下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 金婧等大家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以后,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块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大约有一个成年人的大拇指一个关节的大小,这个东西的表面沾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暗褐色可疑物质,整体呈现出一种灰绿色,微微泛着一点温润的光泽,边缘有棱有角的,看起来有点像是石头。 金婧把袋子放在了桌子的中央:“这个是我们在解剖的过程中,在死者陈子豪的胃里面发现的。” “它被食物残渣包裹着,从位置和形态判断,应该是陈子豪在临死前不太久强行吞咽下去的,”金婧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子上:“这应该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物证,但是目前没办法判断出来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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