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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霖如此的跪在地上求他,然后又承诺把他爹妈也接到荣城来好好照顾,再加上江训北也觉得坐个两三年的牢也没有什么的,于是就答应了。 两三年的时光,换来爹妈和他下半辈子的好日子,似乎也并不是那么的难以接受。 所以江训北将沈霖给扶了起来,哑着嗓子说:“行,霖哥,我……我替你扛。” 沈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狂喜的神情,他站起来用力拍了拍江训北的肩膀:“好兄弟,哥这辈子都记着你的好,你放心,哥答应你的一样都不会少,你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说人是你失手杀的,记住,就说在混乱中失手杀了人,别的什么都别说。” 于是,江训北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握着那把杀了人的刀,走进了公安局。 可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却如同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一样。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沈霖所说的什么两三年就出来的情况。 就算江训北未成年,就算江训北自首了。 但姚松涛死了,死了就是死了。 判决下来的时候,江训北站在被告席上,只觉得天旋地转。 有期徒刑十年啊…… 判刑的时候,江训北已经十六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人生最好的年纪,全部都是在布满了铁丝网的高墙里面度过的。 出狱那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江训北穿上了一开始的那身早已经不合时宜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空瘪的帆布包,手里捏着释放证明,缓缓地走出了监狱的大门。 监狱外面的空气是自由的,却也冰冷刺骨,带着一种全然陌生,令人惶然的气息。 江训北没有选择直接回家,而是几经辗转,打听到了沈霖的下落。 沈霖现在开着一家建材公司,出门都是坐着小轿车,结了婚,有了女儿,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江训北想着找沈霖去问问,问问当年跟他说的那些话究竟还做不做数,就算不能够全部兑现,哪怕只给一点钱,让他能够稍稍喘口气也好。 在去的路上,江训北整个人都是忐忑不安的,他不知道沈霖还记不记得他,还记不记得当年的那一点兄弟情分。 但幸好,沈霖还是记得的。 两个人见面的地点是在沈霖的家里面,沈霖坐在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到江训北的时候,脸上带着疏离又礼貌的微笑:“你是……小北?” 他赶忙站起了身来,让江训北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真是好久不见了啊,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跟哥说一声,哥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沈霖伸出了手,要跟江训北握手。 江训北把手在裤子上用力的蹭了蹭,才僵硬的伸了过去。 沈霖的手温暖又干燥,只是简单的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想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江训北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终究还是缓解了一些紧张,他吸了一口气,忐忑不安的说道:“不……用了,沈……沈总,我……我不渴。” “哎呀,叫什么沈总,生分了不是?还是叫哥,”沈霖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点上,透过烟雾看着江训北:“怎么样,在里面受苦了吧?出来了就好,出来了就好啊……以后有什么打算?哥这儿……” 江训北鼓起勇气打断了沈霖的话:“霖哥……我这次来,是想……是想跟你说说当年的事。” 沈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弹烟灰的动作顿了顿:“当年?当年什么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忘了。” “就是……就是姚松涛那件事,”江训北看着沈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我……我替你顶了十年,当初……当初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沈霖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消失了。 他慢慢的把烟按灭在了精致的烟灰缸里,身体向后靠在了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的放在膝盖上,整个姿势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 “江训北,”沈霖开了口,他缓缓的说着,但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戳在了江训北的心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训北的心直直的往下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的意思是……人不是我杀的,是你杀的,我替你坐了十年牢,当初你跪着求我,答应我出来以后……” “够了,”沈霖突然打断了江训北的话,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江训北,我看你是坐牢把脑子坐糊涂了吧?人是你杀的,刀上有你的指纹,现场有人看到你拿着刀,是你自己去公安局自首的,法庭上证据确凿才判你十年,白纸黑字的判决文书都下来了。” “这都过去十年了,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人是我杀的?”沈霖眯着眼睛:“你把我沈霖当什么了?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江训北,那眼神像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苍蝇一样:“我告诉你,江训北,我沈霖现在是正经的生意人,守法的好公民,我公司开得好好的,家庭幸福又美满,我跟你那些不三不四的过去,早就一刀两断了。” 沈霖的一番话说的毫不留情:“你别以为我们当初在一个什么破帮派里混过几天,你就可以把这么大一口杀人的黑锅,随随便便扣到我头上来。” 他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江训北身上,把他心里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抽得粉碎。 江训北气得浑身发抖,也跟着站了起来:“沈霖!你……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当初你是怎么求我的?你说的那些话都被狗吃了吗?十年!老子最好的十年在牢里过了,我爹妈差点被我拖累死,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你的良心呢?!” “良心?”沈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绕过了茶几,一步步的朝江训北逼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江训北,这世道讲的是证据,是法律,不是你那套可笑的江湖义气,法院判了你,你就是杀人犯,白纸黑字铁案如山!你想翻案?拿证据来啊,你有证据吗?!除了你一张破嘴,你还有什么?!” “我告诉你,我这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就算是说破了天去,杀人的也是你!” 沈霖走到了江训北的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身体,江训北甚至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高级古龙水的味道。 那仿佛……是他这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沈霖伸出了一根手指,几乎要点到江训北的鼻子上:“我告诉你,趁我现在还愿意好说话,你赶紧给我滚蛋,滚回你的农村老家去,老老实实种你的地,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也别再跟任何人提起这些屁话,否则……”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了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会让你好好体验一次这么做的后果。” “滚?”江训北气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所有的委屈,愤怒,以及不甘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他一把打开了沈霖的手低吼道:“他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江训北挥拳就想朝沈霖的脸上打去,沈霖非但没躲,反而把脸往前一送,甚至带着挑衅:“来啊,打,你打啊,你这一拳打下来,我立刻就报公安。” 沈霖有恃无恐的说:“江训北,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前科的,你是刚放出来的杀人犯,你跑到我这来敲诈勒索不成就暴力袭击,这可是罪上加罪,你信不信,只要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敢把你关进去,监狱的滋味你还没尝够是不是?” 江训北举起的拳头僵在了半空中,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沈霖说得对,他有前科,他刚出来,如果现在动手,沈霖绝对有能力把他再送进去。 而且,沈霖说他敲诈勒索……他也确实是来找沈霖要钱的…… 看着沈霖脸上那有恃无恐,胜券在握的狞笑,江训北恨得牙根都在痒痒,可却也只能无可奈何的收起了手。 沈霖看到江训北怂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了一些。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小北啊,听哥一句劝,认命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烂在肚子里,你还能有条活路。” “如果要是再折腾下去,对你和对你那可怜的爹妈都没有什么好处,”沈霖从钱夹里面抽出了几张纸币,施舍般的递给了江训北:“这是一百块钱,你拿着,就当是做兄弟的给你的路费。” 最后的这句话,彻底的击碎了江训北最后一点尊严。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像是一个雕塑一样。 愤怒,仇恨,屈辱,恐惧,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像一只大手一般紧紧地攥住了江训北的心脏,让他几乎都快要无法呼吸了。 沈霖这个曾经跪在江训北面前痛哭流涕,求他救命的男人,现在衣冠楚楚,人模狗样。 却如同在打发一个叫花子一般,给他一百块钱,让他滚蛋。 但他又能怎么样呢? 法院已经判了,沈霖有地位,有钱,有关系。 而他呢。 他只有一身洗不掉的杀人犯烙印。 再闹下去,可能真的会再次失去自由,他爹妈又怎么办? 认命吧…… 只能认命。 江训北没有接过那一百块钱,只最后再看了沈霖一眼,然后踉跄着冲出了那栋光鲜的小楼,回到了乡下的老家。 得知了当年的这些事情,江父江母那是又气又心疼。 气他做了这么蠢的事情,又心疼他的这些遭遇。 “我的傻儿子……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啊?那是杀人啊,那是要命的罪啊,你怎么就……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啊……”江母已经没有力气打了,她抱着江训北,眼泪哗哗的往下流:“这么多年,你怎么过来……” 一家三口,在这简陋的堂屋里,互相抱在一起,不停的哭泣着。 那哭声里,是压抑了十年的痛苦和委屈。 阎政屿和雷彻行默默的等在一边。 过了好一阵,江家人的哭声才渐渐停息了下来,但江母依旧紧紧的抱着江训北的手臂,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阎政屿微微低头思索着,江训北刚才叙述的时候不像是在说假话,既然他已经回到了老家,这一年多的时间都在安安稳稳的种地,也就完全没有必要再去报复沈霖,所说的这些,跟他头上的血字也能对的上。 等到这一家三口的情绪全部都缓和下来以后,雷彻行才终于出声:“这么说来,你现在已经把过去的事情都放下了,也没有想过要报复沈霖了?” “报复?”江训北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我拿什么报复?我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这辈子都别再看见他。” “那么……”雷彻行若有所思的问道:“如果这把斧头和这个麻袋不是你放的,谁又能把它神不知鬼不觉的放进你家里,放进你每天睡觉的床底下呢?这个人,不仅要熟悉你家,熟悉你的生活习惯,很可能……还知道你和沈霖之间真正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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