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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源的身体猛地一阵抽搐,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极度不甘的光芒,他嘶哑着嗓子,低低吼出了声来:“不……我不允许!” 他受了这么多的罪,吃了这么多的苦,浑身上下都在疼,他都感觉自己都快要死掉了。 凭什么害了他的人,还能够逍遥度日?! 他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个垫背的…… “那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阎政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荡起了柔柔的眸光,仿佛全心全意的在为汪源着想:“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抓到害你的人。” “我说……我都说,”在这连番的追问下,汪源的心理防线中于崩塌,他用那破碎不堪的声音,讲述起了一件尘封十三年的事情:“那个时候……好像是1978年吧……” 那一年的初冬,寒风裹挟着雪花片片飞来,持续了十来年的大规模知青上山下乡行动进入了尾声。 随着政策的松动,大批量的知青开始通过各种途径返程,各地的人员流动变得异常的频繁,所以出门所需的介绍信,身份证明这一类的东西的检查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松懈。 那时候的汪源和蔡培根都还是二十啷当岁的年纪,两个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加二流子。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俩家里都穷的响叮当,没有什么钱,另一方面是他们俩臭味相投,天天就在那混日子,偷鸡摸狗,打架斗殴是常态,地里的工分也不挣,成天就琢磨着怎么不劳而获,填饱肚子之余,还弄点小钱花花。 两个人就像是在村子里游荡的两条野狗一样,人人都烦他们的很,但却又拿他们没有办法。 有一天,两个人在镇子上瞎转悠,准备找点机会弄点小钱,他们坐在一个杂货铺门前的台阶上逼逼赖赖,所说的话正好被杂货铺的老板董正权给听了去。 董正权年长他们几岁,不像他们俩那样的满脸痞气,反而看起来十分沉稳,穿着也要比他们两个体面的多,眼神里带着一种浸淫多年的精明。 不知是谁先递了一根烟,三个心思活络的人很快就凑在了一起,几杯烈酒下肚,便称兄道弟了起来。 “源子,根子,你说你们光在这儿看着别人发财,自己兜里空空,”董正权拧开瓶盖,自己先灌了一口,然后很仗义都把酒瓶递了过去:“这能有啥意思?” 汪源接过酒瓶,讪讪的笑了笑:“董哥,我们这穷得叮当响,也没个啥手艺,哪像您啊,见多识广,路子也多。” 董正权闻言,得意的挑了挑眉毛,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兮兮的口吻:“不是我跟你们吹,哥哥我在城里,那还真认识那么几个说得上话的人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汪源的面前比划了一下:“就比如商业局的那王处长,供销社的那李主任,那可都是常在一块儿喝酒的哥们,有啥事啊,只要我提一嘴,他们立马就能给我办好喽。” 蔡培根眼睛立刻亮了亮,他往前凑近了一些:“真的假的呀,董哥,你还认识这么大的官儿呢?” “那还有假?”董正权一拍大腿,非常得意的吹嘘着:“哥哥,我不光认识人,还能办事,就像那自行车票,缝纫机票,甚至……” 他抬手招呼两个人凑进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就是那三转一响,哥哥,我也有门路,能给你们弄来。” “嚯!”汪源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手里的酒都忘了喝了:“董哥,你这么厉害?!” 他和蔡培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和渴望。 三转一响,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那简直就是遥不可及的奢侈品。 董正权看着两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越发的和煦了。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抛下诱饵:“这还不算啥,要是关系到位,运作一下,把你们谁弄到镇上的厂子里当个工人,吃上商品粮,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儿。” “工人?!”蔡培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一把抓住董正权的胳膊,无比激动的说:“董哥,你……你真能帮我们安排工作?端上铁饭碗?” 汪源的一张脸涨的通红,也是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感觉自己仿佛都已经看见了,穿着工装按月领工资的光明未来。 他抓起桌子上的白酒,猛地灌了一大口,感受到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儿后,他拍着胸脯开始表达忠心:“董哥,咱们今天没别的话,以后我汪源就跟着你混了,你指东我绝对不往西,你说去打狗,我绝对不去撵鸡!” 蔡培根也连连跟着附和:“对对对,董哥,我们都听你的,跟着你肯定有前途。” 董正权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被他画出的大饼,彻底砸晕的乡下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了一丝笑容来。 他拍着两个人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行,你们都喊我一声哥了,这个事情肯定得给你们办妥,你们就等我消息吧。” 几天之后,董正权找到了汪源和蔡培根,把他们两人拉到镇子外面一个偏僻的河滩边。 他递给两人一人一支昂贵的大前门,在他们羡慕的目光里面,自己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道“源子,根子,哥,现在找了个门路,带你们干票大的,到时候挣了钱,你们也能好娶个婆娘,总比你们现在饥一顿饱一顿的要强的多。” 这句话勾的汪源都开始咽口水了,他迫不及待的追问道:“董哥啊,究竟是啥大生意,能挣多少钱?” 蔡培根凑上前去,眼巴巴的看着董正权,满心满脸都是期待。 董正权吐出一个烟圈,阴恻恻的笑了笑,他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干一票,挣这个数,咋样?” 他说着话,慢悠悠的伸出了四根手指头。 “四……四十块?!”蔡培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足够他们胡吃海喝好一阵子了。 汪源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呼吸急促:“我的娘嘞,四十块,董哥,您没逗我们吧……” “四十块?”董正权嗤笑了一声,脸上的那种鄙夷的神情和优越感,越发的重了。 他用力的晃了晃那四根手指头,一脸嫌弃的说道:“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四十块钱,当时打发叫花子呢,我说的是四百块!” “四……四百?!!” 汪源和蔡培根同时惊呼出声,几乎是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汪源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蔡培根更是张大了嘴巴,甚至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四百块钱,这简直就是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这笔钱足够他们盖新房娶媳妇,彻底改变这群困潦倒的命运了。 董正权很满意两个人的反应,他慢条斯理的继续说道:“这生意,来钱就是这么快,不过……”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就是……有点风险。” 还沉浸在四百块冲击中的蔡培根,听到风险二个字,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到底胆小,连忙追问,:“有啥风险?杀人放火的事咱可不干。” “放心,”董正权拍了拍他肩膀,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那么严重,就是搬石头而已。” 他习惯性的用了人贩子的黑话。 “搬……搬石头?”汪源下意识的问了一声:“搬个石头就能赚这么多钱,董哥,你不是在唬我吧?” “就是……”董正权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弄几个娃,送到需要的人家去。” 他这番话说得很是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着搬运简单的货物:“城里有些人家没孩子,想要个娃,山里有些光棍,也想买个童养媳,这中间啊……差价大着呢。” “拐……拐孩子?!”蔡培根声音打着颤,吓得他连连摆手:“董哥,这这可是伤天害理的大罪,要是被抓住了以后可是要掉脑袋的。” 那四百块钱的诱惑力虽然非常的大,但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情,还是让蔡培根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见两人犹豫,董正权冷哼了一声,声音冷冷的说:“怎么……害怕了?” “想想你们现在过的啥破日子吧,连他妈的一个婆娘都讨不上,”董正权似乎是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拔高了不少:“老子告诉你们这条路,老子走了不是一回两回了,屁事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你们俩求到老子这儿来,你们以为老子愿意带着你们两个憨货?”董正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要走:“老子找的都是那些没人注意的,或者家里管不过来的娃,弄到外地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你们要是胆子小,不敢的话,趁早就滚蛋,有的是人想要跟着老子发财。” 汪源看着气定神闲走出去好几米的董正权,心中的那股贪婪,终于还是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妈的,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快速上前追上去,抓住了董正权的手臂,目光坚定的说道:“董哥,我们跟你干了。” 蔡培根见汪源答应,再一想到那唾手可得的四百块,也把心一横,哆哆嗦嗦地点头:“对……干了,听……听董哥的!” 董正权看着眼前这两个被四百块的巨款砸得晕头转向,眼中只剩下了贪婪的年轻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又走了回来:“好,有胆色,不过啊……我们这行有这行的规矩。” 他伸出右手的手指,在汪源和蔡培根的胸口,用力的点了点:“想真正跟着我董正权上路发财,光有胆子还不够,得先交个投名状。” 汪源下意识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完全没弄明白这文邹邹的词:“投名状是啥意思?” 董正权露出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嘿嘿一笑:“意思就是……你们得先自己找个合适的石头,凭你们自己的本事搬出来给我瞧瞧,得让我看看你们的胆量手段,还有……嘴严不严。” 他眯着眼睛,斜斜的扫过两个人:“放宽心,事成以后钱是少不了你们的,但是要是谁怂了或者手脚不干净漏了风声……” 董正权呲了呲牙,话虽然没有说完,但那冰冷的目光却让汪源和蔡培根两个人都有些不寒而栗。 但终究还是金钱的诱惑占了上风,汪源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仿佛那四百块钱已经揣进了口袋里:“董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的。” 两个人像被打了鸡血一样,怀着兴奋和紧张的心情回到了柳林村,开始物色起了村子里的孩子们。 很快的,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个刚满十岁的男孩,名字叫做叶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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