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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拜完,宋秋余抱着葱跟芹菜离开了。 这两样菜算是沾了帝君的香火,炒过吃进肚子里,才能被这位掌管功名利禄的神君庇佑。 等所有人拜完,接下来便是请神。 要将文昌帝君请出殿宇,去观看君子六艺的表演。当然请的不是文昌帝君的神像,神像高两丈三,还是纯铜的,压根搬不动。请的是文昌帝君的令牌。 袁仕昌先是上了三炷香,虔诚福拜后,捧起双手正要请令牌,梁上悬挂的轩辕镜突然掉落,擦着袁仕昌的耳朵,砸中他的右肩。 哐啷一声,铜镜重重砸到地面,也击在众人耳膜,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袁仕昌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一是因为疼,二是被吓出来的。 安静的文昌殿内,一道声音极为突兀地响起—— 【哇偶,轩辕镜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 窗外天光大亮。 林康瑞从混沌中醒来,便感觉后颈有股难言的钝痛。 嘶。 林康瑞扶着后颈坐起,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睡在房间,他昨晚不是…… 记忆渐渐回笼,林康瑞眼睛猛然睁大。 昨晚有人从后面敲晕了他,却没要他的性命,反而将他放回房间。 那人是谁?为什么要打晕他?严夫人、马夫他们完成计划了么? 林康瑞来不及多想,匆匆踩上长靴,便出门去了文昌殿。 见香亭中有烧过的疏文纸屑,林康瑞猜测袁仕昌在殿宇里请神,快步走到门口便听见宋秋余的声音。 【哇偶,轩辕镜竟然真的掉了下来。】 【等一下,是我眼花了吗?怎么感觉神像的眼睛流出了红色的泪?】 林康瑞欣喜若狂地朝帝君神像看去。 神像身着宽领广袖长袍,面容光洁丰润,那双端正有神的双眸缓缓淌下两行红泪。 同样听到宋秋余心声的袁仕昌,瞳仁剧烈颤了颤,双腿几乎站不稳。 怎么会这样? 殿内其余人纷纷注意到神像的异样,个个惊得说不出话来。 轩辕镜掉落、文昌帝君泣泪…… 这些实在不是好兆头。 宋秋余很确定自己没向任何人泄露“玄学杀尚书”,因此跟大家一样震惊,只不过震惊之中又夹杂着兴奋。 【哇刺,看来袁尚书干的坏事太多了,连轩辕镜、文昌帝君也看不过去了。】 能听到宋秋余心里话的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哦~~ 原来是袁仕昌惹怒了帝君。 不少人向袁仕昌投以异样目光,袁仕昌气的血液翻腾,但又百口莫辩。 文昌帝君是儒家、道教,乃至佛教共尊的神祇,在氏族子弟中地位极高。 他代圣上祭祀帝君,出了任何事都得由他负责。 不行,得找一个替死鬼。 袁仕昌目光掠过一众人,最终落到一身绯色官袍的章行聿。 此人是最佳人选,只要…… 【也难怪人家文昌君要卷你一顿,谁让你科考徇私舞弊。】 宋秋余此言一出,殿内部分人炸了,包括林康瑞。 林康瑞愕然望着宋秋余,不明白宋秋余怎么会知道袁仕昌科考舞弊? 随后想到,这事有可能是严夫人告诉他的。 而被林康瑞提及的严夫人,也是一觉醒来发觉自己在房间。顾不上修整仪容,她快步赶到文昌殿,正巧撞上文昌帝君流泪这幕。 林康瑞发现了严夫人,望过来的目光钦佩中带着感激。 明白林康瑞是误会了。严夫人哑声说:“不是我,我昨晚被另一群黑衣人药晕了过去。” 林康瑞先是一愣,而后讷讷:“那是……” 远处,马夫紧皱眉头,一脸肃杀地走来。 看他的表情,林康瑞与严夫人便明白,今日文昌殿发生的事也不是马夫做的。 那是谁? 一直沉默的严山长,在这时站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故宫的太和殿上面确确实实悬着一个轩辕镜,但是圆球形状的,文里设定轩辕镜就是镜子形状。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出自横渠四句。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出自周易。 “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出自周易。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出自论语 老子当年,饱经惯、花期酒约⑵。行乐处、轻裘缓步,绣鞍金络——出自满江红,老子当年
第12章 看到严润和一贯儒雅的面上染了几分冷峻,袁仕昌有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严润和跪在文昌帝君的神像前叩拜。 他道:“永恩四年,辛丑科,我因一己私欲受贿,与人共谋科考舞弊。此错是我一人所铸,天下士子皆为无辜,请帝君责罚我一人,不要牵连他们。” 严润和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永恩是庸仁宗的年号,严润和是永恩一年的状元郎,原本应该进翰林院做从六品的编撰,但因深受仁宗喜爱,成了正六品侍读。 永恩四年的辛丑科,仁宗钦点严润和为十六出题人之一,他确实有犯下舞弊案的机会。 作为此事主谋,袁仕昌骇出一身冷汗,厉色道:“严润和,你被魇住了么?这样的大事也敢胡说!” 严润和平静望来:“人在做天在看,你我做错了事,便该受到惩戒。” 其余人反应过来,小声交谈。 “山长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袁尚书也……” “我记得辛丑那一科,袁尚书是主考官?” “他是礼部尚书自然由他主考。” 胶西宋、李、赵、范四家弟子心中狂喜,颇有种“厌恶多年的人终于被发现真面目”的爽感。 他们混在人群中,趁机搅浑水。 一个捏着鼻子,声音尖细道:“严山长都这样说了,那袁尚书必然参与其中。” 宋秋余耳朵侧向左边,狂点头:【是的是的。】 又一个茶言茶语地说:“难道就我一个人发现了么?自他担任礼部尚书,袁氏子弟入仕的人头都多起来了呢。” 宋秋余耳朵又侧向右边:【可不可不。】 一番煽动下来,学子们看袁尚书的目光都带着几分怒意。 寒窗苦读数年,结果被关系户顶了仕途名额,搁谁谁不生气? 宋秋余跟着用眼神骂袁仕昌:【关系户们滚出大庸!】 听着宋秋余拱火的话,袁仕昌银牙都要咬碎了。 又没有顶你的名额,你添什么乱? 钟鼎世家哪一个不是合抱桑木,庇荫后代?这些指责他的人,不过因为他们不姓袁罢了! 袁仕昌官职虽高,却堵不住悠悠众口,更别说今日来了不少儒学大家。 无法以权压众,袁仕昌只能将所有炮火集中到严润和身上。 袁仕昌摇了两下头,一副悲愤无奈的模样:“严山长,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却不知你受何人指使污我清誉?是不是有人拿你妻儿威胁你,有什么苦衷你说出来。” 宋秋余啧了一声:【我看是你拿人家妻儿威胁人家!】 袁仕昌装作没听见,继续苦口婆心地劝告严润和。 听不下去他满口仁义道德,严夫人拨开众人,从腰间抽出软剑朝袁仕昌挑去。 当啷一声。 一柄折扇挡住软剑,剑尖弯下打在剑柄。严夫人神色一凛,软剑顺势缠在折扇上。 章行聿眉眼映着雪白的剑光,手腕翻转,压下那柄软剑后,再猛地抬手,严夫人被震得后退半步。手中软剑发出泠泠脆响,严夫人抬剑再起杀招。 宋秋余躲在人群里发出好大的吃瓜声:【打起来了!严夫人好帅!章行聿也好厉害!】 【不对,你们为什么打起来?不是该杀狗官吗!】 狗官袁仕昌磨牙:我谢谢你! 见夫人落了下风,严润和担忧地上前:“惠宜。” 严夫人格开章行聿手中折扇,转过头,严润和对她摇了摇头。 原本严夫人想事情既然已经败露,不如杀了袁仕昌,再带严润和离开与昭儿会合,若是能逃出去就避世隐居。 但严润和却让她放下剑。 严夫人用力握了握剑柄,到底没再动手。 袁仕昌躲在章行聿身后,见严夫人被制住,他这才冒出脑袋。当然冒的不只是脑袋,还有一颗想要甩锅的心。 “来人。”袁仕昌急色道:“严润和及夫人行刺朝廷命官,速速拿下!” 一群护卫冲进来,将严夫人与严山长团团围住。 严夫人下意识想要击杀,严山长摁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严夫人一愣,随后冷静下来,今日的事透着一股诡异…… 又观严润和过分平静,严夫人愈发觉得奇怪。她没再反抗,任由护卫将他们夫妻收押。 林康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拦下想要动手的马夫:“此事有蹊跷,我们再等等看。” 马夫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听了林康瑞的话。 - 严润和夫妇被押走,局面得以控制,袁仕昌露出满意之色。 如今他可以肆意编排严润和…… 【哈哈哈,真的好期待明天百姓们会怎么编排今天的事。】 袁仕昌嘴角的笑意僵住。 他入仕数十载,参与过的大小政斗数不胜数,因此深切地明白“谣言”是一个多么可怕的杀人利器,更别说涉及神鬼之说。 学子们一张张或愤怒,或怀疑,或探究的脸映入袁仕昌的眼瞳,那些名扬四海的大儒看他的目光亦是透着质疑。 最后看到文昌帝君的神像,祂似悲悯,又似审视地注视着自己,袁仕昌嘴角颤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脱罪的办法,然后又一一否定。 严润和在今日搞出这么大的事,手中必然是攥着能置他于死地的东西。 袁仕昌只觉得头重脚轻,站也站不稳。 本来就难受,偏偏耳边还有一道声音嗡嗡。 【不知道会不会编成戏曲?应该会吧,这么有戏剧性,不得编个七八出?】 【书会才人们肯定很高兴,毕竟来了一单大活,写好了可以像《铡美案》名留千史。】 书会才人是撰写戏曲的文人。 一听要将今日的事编成戏曲,还要像包拯铡陈世美那样流传下去,袁仕昌眼皮一翻,直接气昏了过去。 - 事情如宋秋余预料的那样,不到半日工夫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不少人读书人都震惊博学温和的山长会犯下九族消消乐案。 但也不乏思维跑偏的—— “所以今日种种之异象,皆是因为文昌帝君知晓了永恩四年的冤情,为当年的举子鸣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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