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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这是没敢跟姓胡的提这件事。】 李铭延:…… 【不过这莽夫看着是挺吓人。】 李铭延心道:恕我眼拙,我实在没看出您小人家觉得胡总兵吓人。 若真要觉得吓人,早就像他一眼不敢言语了。 宋秋余还想问什么,一个衙役走进内堂来找李铭延。 李铭延从未如此想忙碌起来,只觉得那衙役如救命的福星,快步走过去,殷切地问:“怎么了,可有人鸣冤?” “谁鸣冤了?是不是发生命案了?” 宋秋余宛如一个背后灵,突然就出现在李铭延身后。李铭延只觉得那声音仿佛丧钟,敲响在他可能时日无多的官途。 衙役道:“不是命案。” 宋秋余哦了一声,没了兴趣。 李铭延倒觉得自己活过来了:“那是什么事?” 别管什么事,先将他带走,带着他远离宋秋余。 衙役回话:“是孙秀才。” 一听孙秀才三个字,李铭延眼前一黑又一黑,怒火道:“怎么又是他?” 衙役也是一肚子抱怨:“可不是!大人您心善念及他疯癫,没治一个重罪,他反倒越来越来劲,竟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了人家的纸笔写反诗。大人您看,这便是他写的反诗。” 李铭延拿过来看了一眼,咬牙道:“给我抓起来。” 衙役道了一声是,便退下去抓人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骤然听见身后有人念反诗,李铭延惊得忙回身,便看见宋秋余盯着他手中的纸,在念孙秀才写的反诗。 宋秋余是在心中念的,李铭延不好说什么,但要是被胡总兵听见,怕是会惹大祸。 于是,李铭延干巴巴道:“这是东汉年间,黄巾军起义时写的反诗。” 说着他将纸折起来,然后撕成碎纸屑。 宋秋余好奇:“是不是只要是反诗,不管哪个朝代写出来的,都会在本朝禁止?” 李铭延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宋秋余,他方才只是没话找话,不曾想宋秋余竟真的不知道。 只要是反诗,都为当权者所不喜,但今朝对这首黄巾军的反诗之所以讳莫如深,主要是因为陵王余孽。 陵王生前喜欢金菊,当年高祖驾崩时,陵王余孽蒙着绣有金菊的面巾起势造反,这便对应了反诗当中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宋秋余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对了,那个秀才长什么样子?” 铭延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他说的是孙秀才,便开口简单复述了一下孙秀才的长相。 宋秋余语出惊人:“这个孙秀才我跟我兄长见过。” 李铭延当即有些不安,担心宋秋余将他宽宥处治孙秀才的行径上报朝廷,这可是大罪! 李铭延忙向宋秋余解释来龙去脉:“孙秀才在此地有神童之称,十六便中了秀才,之后考了十几年的乡试,却屡屡不中。” 宋秋余了然于胸:“所以他怀疑是乡试考官收取贿赂,然后开始痛恨朝廷,觉得陵王才是救世明主?” 宋秋余每说一个字,李铭延的心便快跳一分。 他急于为自己脱罪,没有正面回答宋秋余,支吾着说:“后来孙秀才变得疯疯癫癫,他这样的人陵王余孽怎么会收?我绝不是为了徇私才从轻处治,还请宋公子莫要误解。” 宋秋余看着李铭延:“你的心倒是很好。” 李铭延满身是汗,一时不知道宋秋余是夸赞,还是挖苦,他惶然道:“宋公子这话实在是折煞我了,我……” 宋秋余打断他:“你别怕,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心肠也不坏,怎么会跟郑国公他们勾结到一起?” 李铭延:…… 李铭延放过孙秀才,无非是一个读书人对另一个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生出的怜悯。 孙秀才无权无势,又疯疯癫癫,李铭延想着他惹不出什么大事,也就放在大牢关了他一年。 宋秋余一句勾结,又让李铭延连连虚汗。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郑国公勾结?胡总兵是郑国公的人,整个南蜀也算郑国公的,他来此处当官不管愿意不愿意,都得和光同尘,一同抱郑国公的大腿。 若他不这样做,那便是异类。 异类是要被肃清的! 李铭延幽幽一叹:“宋公子您这话又折煞我了,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哪里有得选?” 【你这样的官都说自己是小人物,那南蜀的百姓呢?】 【这个韩家看来必须得倒。】 李铭延一口气呛不上来,憋得差点翻白眼昏死过去。 这个宋公子张嘴就是吓死人的话,章大人在哪里,真的不管一管吗! 李铭延不敢再跟宋秋余待下去,寻了一个借口就要溜。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就会出意外了,就是不知道第一个死的人是谁。】 李铭延脚步放慢。 【会是胡总兵么?】 李铭延:? 【反正我希望是他,但如果他死了,那陵王余孽会不会趁机起义?】 李铭延:! 【若真是这样,那就有热闹看了。】 李铭延:!! 这算什么热闹!这是天下头等要命的大事!! 【嘶——】 【陵王余孽真起义了,那百姓会不会遭殃?】 李铭延:何止是百姓,你我同样得遭殃! 【算了算了,不瞎猜了,顺其自然吧。】 什么算了,什么顺其自然,到底要发生什么事! 李铭延眼睁睁看着话说到一半的宋秋余潇洒离去,他心急如焚,却不敢追上去贸然询问。 - 找李铭延聊了一会儿天,没那么无聊的宋秋余回了房间。 章行聿在房内查看南蜀的山丘图,似乎还在考证那座古国君主墓的下落。 宋秋余走过去问:“怎么还在看,不是有眉目了?” 章行聿眼眸掀也未掀,开口道:“以防有什么疏漏,还是再看一看为好。” 宋秋余坐到他身边,同章行聿一块研究山丘图。 盯着看了半刻钟,宋秋余眼睛都晕了,在他看来就是高高低低的山,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嘟囔道:“烈风又不知所踪了!” 宋秋余让它去追胡总兵的马,直到现在也没回来,该不会是被胡总兵设套抓住了吧? 似乎猜到宋秋余想什么,章行聿抬头安抚他:“不用担心,烈风机警,南蜀到处群山密林,就算胡总兵真设了圈套,烈风也能躲进密林避开。” 这倒也是,烈风比人还要精。 宋秋余打着赤膊往后一仰,倒在凉席铺的榻上,生无可恋地望着房梁。 【什么时候才能到秋天?】 【热死了!】 宋秋余在凉席上滚了两圈,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了下来。 章行聿侧头一看,宋秋余合着眼已经睡着了,面颊被炎热的天气蒸得白里透红,长长垂下的羽睫都是濡湿的,鬓角处亮晶晶的,淌着热汗。 章行聿看了一会儿,给宋秋余擦了擦汗,然后摇着蒲扇给他扇风。 宋秋余从昏昏欲睡中醒来,太阳已经西落,但热气还没有消散。 宋秋余身旁放着几块快要融尽的冰,他热得受不了,抓起一块冰放在脸上降暑。 等宋秋余缓过来,这才出去找章行聿。 章行聿倒是没找到,遇到欲言又止的李铭延,宋秋余问他:“李大人,你见到我兄长没?” 李铭延道:“章大人去了书库,想来是为了翻阅古籍寻那古国大墓。” 一想到书库那地方又闷又热,宋秋余当即打消了去找章行聿的想法,坐在天井旁等他回来。 李铭延朝宋秋余磨蹭走了几步,又想起他什么都说的性子,脚步退了过来。 如此反反复复,过了许久都只是在原地踏步。 直到章行聿回来了,宋秋余起身走过去:“哥,你回来了?” 李铭延踌躅不前,看着两人谈着话进了房间,也没问出心中所想。 他自我安慰,宋公子可能只是在心中说笑,胡总兵怎么会死?南蜀叛乱这么多年,不也都挺过来了,哪里能出什么大事? 绝对不会出事的! 李铭延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要乱想吓唬自己。 - 隔天一早,宋秋余还在床榻上赖着不肯起来,李铭延跑过来,隔着很远便听他喊道—— “宋公子,章大人,有命案发生。” 宋秋余闻言猛地起身:“谁死了,胡总兵么?”
第77章 南蜀因地理位置特殊,只有蔡、严、赵三个延续百年的氏族,其余都是新贵门阀。 命案便发生在蔡家,被害的是蔡家家主。 一听蔡公遇害,胆小的李铭延当即吓得六神无主,想也不想就来找宋秋余。 宋秋余与章行聿跟随李铭延去了蔡家时,蔡府上下严阵以待,门前守着六个高大健硕的护卫。 见是知州大人来了,护卫当即放行,一个家仆进去通报,另一个引着他们进去。 得到信的蔡家次子阔步走来:“李大人。” 李铭延一脸悲痛:“蔡公德高望重,乐善好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蔡家次子也露出悲色,沉痛道:“歹人定还留在府中,还望李大人找出那贼人,让家父安心而去。” 李铭延身侧的宋秋余问:“你怎么知道凶手还在府中?” 蔡家次子看了一眼宋秋余,而后问李铭延:“李大人,这位是?” 李铭延忙为他们互相引荐:“这位是宋公子,这是京中来的章大人。” 蔡家次子一听是章行聿的名号,心中一荡,拱手道:“原来是探花郎,素闻探花郎智谋无双,还请大人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 “这是家中幼弟。”章行聿看着宋秋余道:“他更为擅长寻凶。” 【啊,我么?】 【嘿嘿,我只是胡乱猜一猜,嘿嘿。】 蔡家次子一愣,半信半疑地看着宋秋余。 李铭延怕宋秋余再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话,赶忙将话题拉回来:“蔡兄,你方才说凶手还在府上是怎么回事?” 蔡家次子回过神道:“府上日夜有护卫巡逻,凶手定然逃不出去。” 【日夜巡逻人不也被杀了?】 蔡家次子不虞地拧起眉头,似是觉得宋秋余这话说的太过难听。 李铭延见状说:“不如先看看蔡公的尸首,或许有什么线索。” 蔡家次子只好忍下这口气,带李铭延一行人去案发之地。 人是死在书房,面色乌青,嘴唇紫黑,看样子是中毒而死。 李铭延看了一眼尸首,刚想对蔡家次子说仵作马上便到,不等他开口,宋秋余竟上前去翻查尸体,李铭延头皮瞬间麻了,转头去看章行聿,希望章行聿管一管宋秋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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