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的时候,对月当歌人生几何,不好的时候,恨不能一日写八百篇文章,将对方骂得狗血喷头。 前两年,京中还闹出过百团大混战,文人们拉帮结派对骂。 他们在骂,宋秋余在吃瓜,而章行聿饮茶。 史致龄气愤之下开了地图炮,引来席上两个名士不满。 吵架的人数从两人变为四人,后来终于有人来劝架,然后……加入了战局。 男人们的骂战就一个字——吵。 清雅别致的竹林秒变菜市场口,宋秋余耳朵被他们吵得开始嗡嗡。 宋秋余撑着下巴问章行聿:“文人吵架都这样么?” “不全是。”章行聿抬手拂开宋秋余肩头的落叶:“有时也会动手。” 【哇。】 宋秋余开始期待他们动手,几乎快要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直到一墙之隔的另一处宅子传出凄厉惨叫—— “杀人了!” 宋秋余像嗅到猎物的兽,耳朵一下子支起来。
第21章 席间争执的人也听到了那声凄厉惨叫,全都静了下来。 “发生了何事?” “鸿永兄,那声音好似是你家传出来的。” 被称作鸿永兄的男子无奈一笑:“那是小女的声音,她一向顽劣,应当是与家中女眷玩闹,让各位见笑了。” 【不对吧,玩闹会叫得这样凄惨害怕?】 一道质疑声响起。 骤然听到清润的男声,许鸿永心头一跳,寻声望去便对上一双审视的眼神。 宋秋余打量着许鸿永,总觉得这人的反应有些奇怪。 “阿爹,救——” 一声更为害怕的声音穿透院墙传来,又戛然而止。 许鸿永定在原地,直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他骤然清醒似的,急道:“云兰。” 许鸿永一路狂奔回家,便看见自己的母亲、幼女倒在柴房门口。 “娘。”许鸿永双目通红地将母亲扶起,又去摸幼女:慌得不知如何是好:“云兰。” 章行聿略通医术,上前为老夫人与许家小女诊脉。 两人并没有大碍,只是受到惊吓昏厥了过去。章行聿施过针后,许家幼女悠悠转醒。 她哭着扑进许鸿永怀中:“我看见缃姨娘了,她一身是血地躺在柴房。” 许鸿永揽着女儿,一脸哀痛:“我知你想她了,明日我带你去看她。” 许家小女急道:“我真的瞧见了,就在柴房,阿爹我没骗人。” 许鸿永刚要说什么,又听到那道清冽的声音。 【小女孩没看错,真的有血。】 许鸿永一惊,侧头朝柴房看去,里面果然有一道身影。 许家柴房并不大,里面只是零星有些干柴,还堆着不少杂物。 其中一垛稻草被压塌了,上面有一大滩血迹,地上还有些潮湿的泥块,像是从鞋底掉下来的。 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这里曾有过一个受伤的人。 【人呢?人去哪里了?】 只有柴房的地上有泥块,那人好似凭空消失在柴房里。 同样能听到宋秋余心声的李恕,见柴房并没有可怖的尸首,这才敢朝里面看了一眼。 宋秋余问他:“湘姨娘是谁?” 不等李恕回答,许鸿永苦涩一笑:“湘娘是在下的续弦。” “小女生母难产而死,原本我是不打算再娶,独自带了小女七八载,后来遇见湘娘。她一心待我,又视云兰为己出,没想到……”许鸿永悲痛道:“前些日她去寺庙祈福,一时不慎摔下了山。” 许鸿永的家事,大家早有耳闻,再次听到仍为之惋惜。 李恕也忍不住叹息——有情人终是天人永隔。 【这么深情,人家刚过世你就参加风花雪月的集会?】 李恕:! 是雅会,不是集会!而且也不风花雪月,只为修身养性,陶冶情操!! 半刻钟前,还与人争执得面红耳赤的李恕如是想道。 “自从嫂夫人逝世,许兄便悲痛不已,形容枯槁。”李恕不由为许鸿永说话:“我实在担心他的身体,这才极力相邀。” 许鸿永摇了摇头,模样消沉:“说到底还是我害了湘娘……” 许鸿永袖口被拉了拉,低头便见女儿急迫地问:“湘姨娘是不是还活着?” 在章行聿的施针下,许老夫人也醒了过来。意识迷离间,她隐约听到“湘娘”这两个字,惊得整个人一提,紧接着眼皮一翻,又昏了过去。 宋秋余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肯定知道什么!得赶紧让她醒。】 章行聿捻着银针,在许老夫人人中的“督脉”一刺。 许老夫人立刻抽了一口气,胸口高高鼓起,双眼猛然睁开。 见老夫人醒了,许家幼女急急喊她:“祖母祖母,你快告诉阿爹,方才我们看见缃姨娘了。” 许老夫人嘴皮一抖,松垮的眼皮又有翻下的趋势。章行聿眼疾手快,在她颧骨、眉心、耳后扎了三针。 【漂亮!】 宋秋余在心里为章行聿鼓掌。 李恕:…… 看着年过六旬的老人眼皮翻来翻去地想昏过去,但因为章行聿的针吊着,始终无法真正昏睡,真的很难不怜悯同情。 【看这老妇人吓破胆的样子,湘娘的死怕是跟她有关。】 李恕:? 李恕当即撤回一颗怜悯之心。 随后又觉得宋秋余这个猜测毫无依据,若许家幼女的话为真,湘娘曾满身是血的出现在柴房,他也会吓得昏厥。 他虽与许老夫人相交甚少,但他信许鸿永的为人。 其子宽厚,以诚待人,其母亲必定阔达,好相与。 李恕看向许鸿永,就见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母亲,好似过往从未见过,今日才是真正认识了一样,李恕咯噔了一下。 莫非…… 【已故之人“满血”复活,啧,有点意思。】 李恕糊涂了,湘娘不是死了么,难道真的死而复生? 【人是不会死而复生的。】 【除非压根没有死,或者有人利用湘娘搞鬼。】 【是谁在搞鬼呢?】宋秋余搓着双手,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这就要问问“湘娘”了。】 宋秋余扬眉时有种展翅飞扬的少年意气,让李恕生出几分恍惚。 这还是那个胸无点墨,在席间连令都不会行的顽子么? 其实“湘娘”已经留下了找她的线索。 宋秋余转身又进了柴房,捡起地上那些泥块:【只要找到这些泥土……】 “你莫要捣乱,这可不是章府,任由你胡闹!” 一道指责打乱了宋秋余的思路。 史致龄瞧不上章行聿,自然也瞧不上章行聿这个酒囊饭袋的弟弟。 在他看来,有歹人袭击了许老夫人跟许鸿永的小女儿,宋秋余漠不关心便算了,还在别人家中进进出出,实在无礼! “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史致龄冷冷看着宋秋余:“汝等,也是有父乎母乎?” 这是骂宋秋余你这样的人能有父母? 这样的辱骂在文人间偶有发生,不算恶毒,毕竟狠起来十八辈祖宗都会骂。 偏偏宋秋余就是一个孤儿,如今在世上只有章行聿这个亲人。 见章行聿的脸沉了下来,李恕暗道不好。
第22章 史致龄未曾读到空气的肃杀,继续训斥宋秋余。 嘴唇上下翻飞着骂人时,一枚银针掼进口中,史致龄只感觉舌尖一麻,整条舌头像是僵住似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痛苦地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宋秋余有些愕然,没料到在人前一向喜欢装君子的章行聿会出手。 其余人也吃惊地望着章行聿。 史致龄指着章行聿,面上全是羞愤与恼怒,他含糊不清:“章……你敢……” 章行聿唇角敛去一贯的笑意,眉眼冷峻:“我弟弟什么秉性还轮不到你斥责,你再拿他的亡父亡母玩笑,别怪我不客气。” 章行聿此言一出,众人看史致龄的目光皆是指责。 史致龄也懵了,他不知宋秋余父母已经故去 宋秋余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史致龄这种人,给他一张嘴,他能杠翻整个宇宙。 “算了。”宋秋余对章行聿道:“他这样的人,看似清高,实则追名逐利,还毫无建树,思想偏激,言论极端,又自诩不凡,一事无成,狂妄自大,我们还是宽恕了他吧。” 李恕:…… 好长一段骂,好短一句劝。 章行聿没说话,抬手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 若是平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宋秋余是不愿让章行聿摸他脑袋,因为有损他的英雄气概,但今日默许了。 【章行聿也是关心我,忍啦忍啦。】 史致龄虽恼火宋秋余的贬损,但到底是自己理亏,深吸几口气,而后甩袖扬长离去。 他一走,李恕长舒一口。 章行聿、史致龄毕竟是应他的邀,若是真闹出什么事传了出去,对谁都不好。 李恕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许老夫人,斟酌着问:“要报官么?” “先不用。” “报。” 许鸿永与宋秋余的声音一同响起。 那些听不到宋秋余心声的人,不解地看向许鸿永,家中发生这样的大事,竟不想报官么? 唯有李恕心中一片复杂,难道湘娘的“死”真与许老夫人有关? 宋秋余直接问道:“为何不报官?” 面对一双双狐疑的眼睛,许鸿永一脸苦涩:“家母此番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我担心官府上堂询问,她老人家会受不住。” 这个解释倒也合乎常理。 一个以孝闻名的雅士道:“鸿永兄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老夫人年事已高,确实不能再受惊。” 李恕对老夫人的看法已经动摇,下意识朝宋秋余望去。 果然宋秋余不负期望,开口说:“若是不早点抓到幕后之人,老夫人怕是会日日受惊。” 以孝闻名的雅士闻言也觉有道理:“宋小公子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 许鸿永惨然一笑:“不知是谁捉弄我?若是与我有仇,倒不如直接冲我来,也好过惊扰了湘娘的亡魂。” “就是湘姨娘。”许家小女急切道:“我与祖母都看到了,湘姨娘浑身是血地躺在柴房。” 许鸿永满眼是泪地抱住幼女,眸底痛楚哀伤:“别怕,阿爹在这里,阿爹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孤儿寡父相互依靠的画面甚是感人,让不少雅士露出于心不忍之色。 尤其是那位孝子,眼中噙泪,哽咽着咏叹:“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所以,到底要不要报官?】 眼泪差点就下来的李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6 首页 上一页 18 19 20 21 22 2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