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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她如何敢敞开心扉接纳与鞑靼有着血海深仇的苏家后人? 顾劳斯不会读心,自然不明白璎珞的顾忌。 他半蒙半猜着总算看懂了这本大宁版风云雄霸天下。豪门兄弟同收养的灰姑凉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俩人都暗恋上灰姑凉,灰姑凉虽然心许大哥,可因为自卑,谁也没答应。 最后弟弟不仅为爱退赛,还顺手策划了一出逼婚戏码,好叫有情人终成眷属。 想来先前顾二说的没串好供、欺君之流,恐怕也是在做局,只为推波助澜。 此人当真鬼精。 顾悄正心疼璎珞哭得好不伤心,就被顾恪单手拎起,一路拖出冬青丛,提溜到墙角。 “今日风不大,怎么样,听得还清楚吗?” 对上他满是肃杀的眼,顾劳斯懵懂摇头,“二哥你在说什么?” 他举了举手中的一把道具蜗牛,“我在抓蜗牛耶,可能抓得太认真,都不知道二哥来了。” 顾恪一看他满爪子黏糊糊的软体,局部胆大的,还伸出头、探出触角开始缓缓蠕动,登时脸绿了。 他一把扔下顾悄,扶着一旁的树干呕了出来。 浓郁的酒臭挥发开来,失了大态的顾二哥,最是要脸的贵公子气得捏紧树干,一声怒吼直冲天际。 “顾琰之,你死定了——” 吓得顾劳斯立马跑了路。 跑去哪里?自然是跑出去扮胡说,躲一阵子再说。 嗯,没错,方白鹿晾得足够久,再不出马他就要心灰意懒辞程回乡了。 顾劳斯给自己找了个理直气壮的藉口,特意换上哥哥送的爱心五毒花汗衫,带上一顶小斗笠,带着苏朗窜到不惑楼,借了豆芽菜一号白铁蛋充小厮,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拦了个马车去渔梁渡铲货。 胡十三是生意人,他的远房堂弟自然也得是生意人。 顾劳斯在百家行当里,选了一个不那么正经的——炒古董。 这可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的选择。 原身不大不小还是个金石字画收藏家,在整个南直隶也算小有名气。 可顾劳斯不是啊! 眼力这东西,即便他继承了小公子所有的记忆,没有就是没有。 更蛋疼的是,这东西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为了避免在某些场合露馅儿,他必须找机会恶补一番。 这不,机会说来就来。 “胡说”——一个假冒伪劣的公子哥儿,配上他这半懂不懂的样子,简直本色出演,正好练手。 关键是,还有冤大头上赶着替他买单,不物尽其用那就太傻了! 果然,他前脚才到余梁渡,才找着古董店报上名号,方白鹿与几个狐朋狗友就闻风而来。 大约是没见过他身上的奇装异服,沈宽率先憋不住,嘲笑出声,“胡兄你这打扮怎么跟个叫花子似的?” 这是哥哥的爱,你不懂。 顶着原装脸,顾劳斯或许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可换成胡说的脸,那当然是全力放飞自我。 他飞快地瞄了一眼沈宽,夹着嗓子低低应了声,“见过沈兄,这是……是五毒送瑞衣,我在北边没见过,成衣店说南人过节都穿……” 他越解释声音越小,似是反应过来被蒙骗了,在一片嗤笑声中,胆怯而慌乱地往后退了几步。 方白鹿很是恼怒,他瞪了沈宽一眼,放缓了声音,“没错,大家都穿,我们等会也要去成衣店买一身,辟邪!” 这话一出,周遭小伙子们一哽,再也笑不出来了。 有两人适时想起家中尚有老母等候,滚回家过节了。 只有与方白鹿亲近些的几人,为了内围八卦,咬着牙应了。 顾劳斯瞟了一眼方白鹿,垂头挑眉笑了。 没想到这小子欢场还是个情种。 为搏美人一笑,什么都做得出来的那种。 他羞涩低语,“那你快去吧,天色暗了,再晚成衣铺子就关门了。” 方白鹿有些不舍,正要打发沈宽去买,就听“胡说”低声道,“我在这里淘淘货,等你换完衣服,咱们一起喝酒。” 方白鹿见他态度坚决,生怕盯得太紧惹他生疑,不情不愿应了。 顾劳斯撇了撇嘴,兀自逛起了古董一条街。 渔梁渡是古渡口,南来北往的行商多,买卖自然也什么都沾点。 街上店里,瓷器、书画、文房、玉雕、首饰几乎什么都有。 就是行货水货掺杂,并不好挑。 他脸又嫩,一副好骗模样,不一会儿,就有一个商贩盯上了他。 瞅准他路过,商贩一把将人拽住,十分热切地与他攀谈,一一介绍着他摊位上的小玩意儿。 大件有玉、砚、石,小件也有笔筒、铜钱之流。 顾劳斯啥也不看,就盯着那几枚铜钱,计上心来。 他故意磨蹭着在摊位上慢慢看细细看,将那几枚并不值钱的旧铜板摸了又摸,就是下不了决心买。 几个回合下来,商贩再傻也看出来,他不是装穷,是真穷。 唐时旧币,不算精品,卖的再贵也不过一钱银子,小贩暗骂一声晦气,当真是开门净见穷鬼。 他粗暴夺过那几枚铜币,还没张口撵人,就见一个与这穷鬼穿一样袍子的青年,冷着脸扔下一锭金子,“我都包了,滚。” 小贩梦幻般咬了一口金坨坨,又抽大烟一般摇晃着走了,徒留顾劳斯对着小摊上几十件小玩意儿干瞪眼。 他直言直语,“这里头真假掺半,你就这样全买了?” 拍拍袍子,他站起身,递过去一个看败家子的眼神,“方公子生在大富之家,可也应当知道,要持家有道才能富得长久,如这般挥霍,不好不好。” 在方白鹿一众狐朋狗友掉下巴的表情里,他摇头晃头走了。 好半晌,沈宽才讷讷地问,“他真不知道这是你买给他的?” 陆鲲盯着胡说背影,眼中露出兴味,“到底是胡十三寻来的人,果然有几分手段。”说着,他还撞了撞方白鹿肩膀,“喂,表哥劝你,玩玩可以,别真栽进去了。” 方白鹿拾起摊位上“胡说”反复摩挲过的钱币,眸光暗了暗。 晚上,几人不约而同又去了春风楼。 点的还是雨霖铃的豪华包间。 只是这次,在方白鹿的冷眼下,他们只点了歌姬,多的什么也不敢要。 无事可做,几人只得行酒令侃大山。 那几人意图十分明显,就是要灌醉胡说,好叫方白鹿成其好事。 但顾劳斯是谁?现代酒场大浪淘沙下来的王者,轻而易举就实现了反杀。 行酒有四令,即通令、骰令、筹令、雅令。 不论是最常见的以划拳为主的通令,还是赌色子的骰令,亦或者抽签定赏罚的筹令、以诗文定胜负的雅令,就没有顾劳斯玩不转的。 顺带他还实现了一波反向输出,将现代酒场经久不衰的“真心话、大冒险”成功安利给了这群纨绔。 杀生简直杀得飞起。 开始这群纨绔还假做矜持,不愿意真心话,梗着脖子嚷嚷着“士可杀不可辱”,一定要喝酒、大冒险,死活不选真心话。 但半个晚上过去,他们无不大着舌头,“问,你问,嗝,反正爷喝不下了。” 这把令官是陆鲲,变作筹码传递的唐开元通宝,又传到了黄粲这。 他哭丧着脸,对着陆鲲拱手,“好哥哥,手下留情,不要再问我初夜什么时候丢的了行不?真……嗝,真记不清了。” 陆鲲笑得十分不怀好意,他哥俩好的揽着黄粲脖子,“那就问个近些的,前几日春风楼下,听说你丢了把宋徽宗真迹与人?我且问你,知不知道送的是谁?又有何居心?” 已经被一晚上“你喜欢哪个小倌儿”、“第一次什么时候”这种无脑问题折磨得昏昏欲睡的顾劳斯,终于一个激灵,醒了。 “不行,你这是两个问题了。”黄粲扒开他的手,大着舌头,“我那小叔走得近的,我当然知道是谁,至于所图何事,怕说一半你抓心挠肺睡不好觉,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自然是宣战。” “哈哈哈他哪还有一战之力?”胡排九夹了一筷子芜菁进口,嚼得嘎吱嘎吱,“你莫不是高看了他,一个被剥夺继承权的蛀虫而已,能掀出什么风浪?” “哦不对,那废物考了个秀才,也算咸鱼翻身。”他搁下筷子,啜了口酒,“他倒是挺有眼力见,知道富贵险中求,这时候敢投顾家。也不知几个月后,连坐之罪,他要怎么个死法。” “要不了几个月。”黄粲笑得志得意满,“南直隶米价已涨到最高点,咱们只消等大船过来,将这笔粮都卖给徽州这群饭桶,尔后只管等户部限粮令下达再低价买回,就可以回京陵论功行赏去了。届时,我就可以趁机要家里断他所有营生,叫他乖乖做我父亲手下的一条狗。” 原来对面仗着有消息门路,打的也是高抛低收的主意啊,啧啧啧。 “说起考秀才,顾氏那一窝酒囊饭袋都能取中,这世道也不怪我们钻营国难财。”陆鲲笑道,“都是这种货色当道,大宁大厦将倾啊。” 顾劳斯闻言抖了三抖。 说的你这秀才不是锦囊饭袋似的。 胡排九还想说什么,却被方白鹿打断,“出来玩,谈什么生意!” 他不着痕迹扫了胡说一眼,胡排九顿时心领神会,不再多言。 “说起来那把扇子,是他那个没用的娘留下的,我从癞哈蟆手里夺来,又垃圾一样扔回去,你猜他恨不恨?哈哈哈哈……”他摇摇晃晃挤开陆鲲,“好了,且看我上点将台,下一个必定替你们点中崖隐兄。” 约摸是玩出了经验,他背过身去,酒筹一家一家传递,到方白鹿手上时,还真叫他落锤定音,逮着了。 前些轮大家没玩开,真心话很保守,大冒险也无外乎多喝几杯,但黄粲此时酒已上头,在陆鲲、胡排九的起哄声中,他玩了一票狠的。 他年纪不大,生得白净,挂出一抹猥琐的笑,也不十分叫人反感,“如果你选大冒险,就——”他拖长声音,“就当我们的面,亲他盏茶时间。” 说着,他伸出一指绕场一周,故意掉足大家胃口,最后却划过“胡说”,落在了沈宽身上。 “你以为我要点胡兄?开玩笑,这是惩罚诶,又不是奖励,想什么呢?” 在沈宽窘迫的目光里,这群人笑得七仰八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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