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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悄晃了晃食指,“非也非也,黄白甚俗,我如今是秀才,唯爱风雅,不若以号钟为束脩,我教你一种新式博.彩。” “新式博.彩?”张庆眼前一亮,“怎么个玩法,快与我细说。” “乡试在即,闱赌盛行,不若我们玩一票大的,咱们自己当那个最大的庄家。” 在张庆逐渐惊悚的目光里,顾悄将规则娓娓道来。 张庆也从一开始的连连却手,直呼不敢,到最后恨不得跪下唱征服。 其实新玩法,也还是闱赌。 只不过,是大历现行闱赌的Pro高配版。 大宁本就兴闱赌。 每每乡试前,贡院外各家黑赌坊纷纷暗中坐庄,赌局也简单,或押前几,或押落第钉子户今科能否高中。 比如,方白鹿就是今科押解元的最大热门。 再比如,宋如松今年中不中举,就是参与人数最众、赔率最高的一局。 这些乌烟瘴气,朝廷虽禁,可行动隐蔽,屡禁不止。 甚至还有不少官员小吏都参与其中。 昨日琴会,甫一听到“闱赌”,顾劳斯便认真打探了一番。 其中黑幕还真不少。 暴利之下,人人都想做一夜暴富的梦。 每年乡试,不少黑赌坊为了左右赌局,甚至打起考生的主意。 贿考、枪替,甚至恶意阻考,各种手段层出不绝。 关键是此风还难以禁绝。 顾劳斯一摸下巴,他们这团人,铁定通通要被盯上。 如此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打不过不如干脆加入他们好了。 于是,他突然起了一个趋利避害、敛财暴富的好主意。 何不仿照现代,将“闱赌”做成“闱彩”? 他手中既有朝廷资源,又熟知学子学识功课情况。 正是做庄的不二人选。 张庆乃金陵地保,广有门路和人脉,正适宜开局。 不如放开胆子,用上这些资源,开它个江南贡院最大的“闱彩”中心。 只要兼顾现代博.彩行业的公益性,刨去花销、成本,利润悉数投入南直隶学校教育,如此不仅可将乌烟瘴气的黑赌坊规范化,更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若是此路可通,还可将福彩、体彩悉数复刻,做大做强。 甚至能早上千年,启动大历的社会保障机制。 一通提议下来,张庆如同以往每一个被洗脑的小伙伴。 他涨红着脸,胸脯因过分激动而剧烈起伏,“这……这未免也太胆大了些!可我竟心潮澎湃,十分向往!琰之,你果然有经世治国之大才!” 顾悄:…… 别当他不知道,张庆这般夸他,不见多少兴国利民的考量。 不过是这一通新奇操作,愣是将他一身好赌习性变作正途,生拉硬扯勉强也算是造福社稷。 只要搞定张老尚书,以后赌场汪洋,就可任他肆意徜徉。 岂不快活?! 顾悄见他意动,又与他说了几种后世盛行的玩法。 赌球、赌马、刮刮乐…… 其中二人都比较看好的,便是清末时兴的“闱姓”斗彩。 道光时期,广东乡试。 逢考年份当地人便开设赌桌,开始斗彩内容同大宁一样,简单粗暴,直接压钱,赌哪个姓能中,下赌金额不过百钱左右。 但一来寻常举场红人,声名在外,赌徒一押一个中;二来如张、李等大姓,乱押亦能买中,庄家赢面小、无利可图,便逐渐改良赌法,最终形成定式。 闱姓斗彩规定,乡试年二月初一,由当地票号老板、有信誉的大商人开局坐庄,庄家会提前公布本次考试的大姓,大姓不能赌,只赌小姓,庄家将10-20个不等的姓列作一条,罗列数条,买家可随意下注,开榜之后,按照原定下注的比例拿取彩金。 因玩法新奇,很快风靡全国。 后来清廷财政紧张,官府更是亲自下场,抽成以补税收之不足。 这种由姓氏组成的押注,颇有些现代彩票的味道。 闱彩变数大、可玩性高,更重要的是,庄家稳赚不赔,深得张庆青睐。 随后,二人又详尽商定了“闱彩”的令几种简单玩法,以便吸纳头脑简单的赌徒。 如此,万事俱备,就欠东风。 张典之笑嘻嘻冲着顾悄作揖:“典之愚钝,只能替兄弟打点跑腿,这上头关节,还得靠琰之。” 顾悄也起身,假模假样回了个揖,“听闻,张老尚书得意门生,正是如今刑部侍郎,这等保护伞,还请典之撑稳用好。” 两人互相捧完臭脚,相视哈哈一笑。 随后异口同声,嘱咐彼此。 “此事终是上不得台面,不宜声张,便你知我知,如何?” “英雄所见略同,如此甚好,甚好。” 这般狼狈为奸,直看得苏朗眼皮直跳。 也不知那张庆回去如何忽悠的老大人,晌午顾悄还没到家,张家老管事就笑眯眯,亲自抱着号钟屁颠屁颠送上了门。 “我家小少爷顽劣,还请顾小公子费心了。” 在老管事殷殷目光下,顾劳斯答应得十分心虚。 别的穿越人,能在古代培养玻璃大王、钢铁大王、火药大王,再不济也是肥皂大王、卤菜大王,他顾悄,无一技傍身,穿得又突然,做不及功课,咳,只配带一届赌王。 真真是罪过,罪过。 顾劳斯垂头丧气,抱着古琴回屋,却见家中清冷,并不见顾大和顾二。 这时琉璃才来回禀,他这二位兄长闷声不响,清早已登船北上,回京赴任去了。 毕竟质子之身滞留江南,只会令老父举步维艰。 吴遇的调任,便是神宗的变相敲打。 而他的亲亲老爹,恰巧这几日查完南都国库,又下州府盘查各地亏空。 几乎是前脚送别儿子,老大人马不停蹄后脚就携韦岑,登上了南下的船。 小丫头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就将各人去处交代清楚。 顾劳斯皱眉听完,即刻令她与知更也收拾行装。 家中既无人可议,顾劳斯只得再自作主张一次。 他也学兄长留书一封,拉上护卫,化作胡说模样,就直奔“景琴师”。 博.彩一事,要操办起来,最难的就是行政许可。 太祖亲自颁布的禁赌律令,是开张前最大的一道坎。 当世若说有谁敢违这律令,也能违这律令,那便只有明孝太子一人。 所以,顾劳斯得出等式。 想要来钱,只能抱紧太子大腿。 假王孙哭唧唧认下这兜兜转转、纠缠不清的欺君宿命。 想到明孝太子出巡前的请求,得,地导就地导吧。 后世地理满分的学霸,还能搞不定一个小小的安庆府? 不过,向来纸上谈兵的学霸终究心虚,暗搓搓决定先绕道徽州,悄咪咪顺上真·向导——顾影朝。 当然,在谢大人跟前,顾劳斯十分嘴硬。 “我得先回徽州,按计划参加科考,挣一个决赛名额。这样乡试才能混淆视听、以小博大。 你猜科考再拿第一,届时押我的人会有多少?” 晃动的车厢里,谢大人不置可否,只稳住顾劳斯身形,问道,“江淮六月,雨季集中,今年要是有洪峰,大约也就在月末这几天,你想两头讨好,恐怕有难。” 当然,他还有更深的担忧,“何况此间三地,便是日夜兼程,也要七八日时间,科试再耽搁几日,你如何赶得上太子治水的行伍?又如何吃得消这来回的奔波?” “车到山前必有路。”顾悄丝毫不慌。 他笑眯眯将紫檀木琴盒从知更手中接过,递了过去,“明日事来明日愁,咱们姑且快活几天是几天!” 谢昭这才注意到,顾劳斯身后,小厮护卫包袱款款,一副要与他远走高飞的模样。 他的耿直小学弟,递过礼物,脸色难得有些羞赧。 他不由莞尔,“悄悄这在学昭君出逃,要同相如私奔?” 私奔便私奔吧。 顾劳斯脸皮日益坚强,被调笑了,只把琴往他怀里一塞,“这便是定情信物。收了,你就要替我弹一辈子的凤求凰。” “只听凤求凰岂不乏味?我还会关雎、相思曲、雉朝飞……” 谢昭面上风轻云淡,含清浅笑意,一双凤眸却如古潭幽深,望过来的眼波沉而溺,倾诉着只有他才懂的失而复得。 实在是,这一路迢迢漫漫,踽踽独行,他太倦了。 “往后余生,我慢慢弹给你听。” 先前,他与顾悄说了谎。 他并非不会琴,只是不碰琴。 所爱之人不再,纵是五弦拨断,又给谁听? 顾家马车不大,二人开口不久,知更就识趣去了外头。 丫环们不便回避,可琉璃、璎珞惯会装羊。 此刻一人打盹,一人假寐。 但越是如此空寂,这句“我慢慢弹给你听”才越羞耻。 谢昭没有当众秀恩爱的怪癖,这句不过恋人耳语。 真要算,也只到情侣出行火车上咬耳朵的程度。 饶是如此,顾劳斯还是红了耳根。 他狠狠拧了一把谢大人腰侧,“学长哪里学的这些手段,一副驾轻就熟模样,一看就……” 谢昭难得正色,轻轻握住那只作怪的手,藏进袖口再不放开。 “情到深处,无师自通。” 他语气有些怅惘,“上一世不曾开窍,不懂如何哄心上人开心,重来一世若还学不会,那我真的是块榆木,不配替悄悄遮风挡雨。” 这情话还一套一套的。 顾劳斯憋了半天,只支吾一句,“这位同学,口才极佳,肯定是个面霸。” 谢昭听得好笑,“辅导班那几年,你也是这样四两拨千斤,回绝那些狂蜂浪蝶的。” 就是这样的态度,不生气,不回应,甚至不挑明,才叫谢昭以为,他不过也是顾悄众多追求者里的一个,还是最胆小的那个。 顾悄没听出他话语中隐晦的责怪,一脸无辜,“那怎么一样,辅导班要挣钱,学生就是我的上帝,谁会傻到跟上帝掰扯情爱,当然是装聋作哑,钱货两讫就好。” 谢昭哑然失笑。 果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两世他其实还是没有完全明白顾悄的行事逻辑。 只是这次,他学会低下头,耐心去听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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