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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融景摇头,头发蹭在方姨身上,抬起头后凌乱了不少,他收拾好情绪,问:“紫雪丹买来了吗?” 方姨:“在你方越哥那,去找他玩吧!一会饺子就下锅了。” 纪融景嗯了一声,去别的房间找方越了。 方越知道他来的目的,指了指炕让他坐下,不知从哪拿出一方药盒,递到纪融景面前。 “好,我……” 他话还没说完,方越就出去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好吧……” 纪融景的确不像说出有关宝玉的秘密。 同时,见到岳家没落,还能留存下一些家仆,应该是……当年服用了灵液的缘故。 如果真是,那灵液的效果没有他想象中可怕,原本以为会操控人失去心智。 纪融景不再多想,小心翼翼地打开药盒,里面足有三枚紫雪丹,又取下携带的小玉瓶,拔开塞子,滴了一滴上去。 信中没有写用量,一切都要靠自己判断。 第一滴似乎没什么反应,他闻了闻药味,似乎更浓郁一些,其他没什么了。 纪融景不大放心,又滴了两滴上去。 这次的变化就很明显了,药丸外层变得松散、酥脆,拨开外层,里面是一颗更小的紫雪丹。 成了! 其他两颗用了同样的方法,最后,他拂去最外层的药壳,重新将药丸放回药盒,将金印和药盒都交给方姨。 方姨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意思是全包在她身上。 —— 午饭过后,方姨旁若无人地离开这处民居,走向九宴台。 九宴台是燕京最好的酒楼,也是坊市中最高的建筑,一眼就能看到,来往的人都衣着不凡,方姨刚走进去时,见到小二:“给我个包厢。” “今日的包厢已经预定完了,客人是有约还是……?”小二问。 方姨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就带我去见你们掌柜,我有东西要给他。” 掌柜意外的和善,自从太子殿下发了话后,他一直等待拿着金印的人,如今见到方姨,确定将金印取到手中,总算松了一口气——太子金印,怎可轻易流落在外? 但太子殿下性格如此,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置喙的。 “敢问夫人,是希望我们做什么?”掌柜主动开口。 “请帮我们联系慈济药局,我手上有一批岳氏的药。”这等要命的东西给出去,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赃物,方姨终于镇定下来,拿出过往谈生意的架势。 掌柜问:“是以前的留存,还是……” “是新药。”方姨笑了笑,“好叫阁下知道,我们家公子尽得岳大夫真传。” 掌柜脸色不变,收下了方姨递过来的药盒,见里面不止一枚,倒是放了心——好歹能做个药效对比。 见方姨离开后,他低声吩咐心腹:“尾巴清理干净了吗?” “掌柜放心,苍蝇都死了。” 这些日子,九宴台被不少人盯着,烦人得很,如今尘埃落定,那些杂碎就不必留着了。 “行,备车,我去见太子殿下。”掌柜的拿着药瓶,不住地摸索。 岳氏……真的后继有人?
第13章 太子殿下贺瑄已经及冠,可以入朝听政、培养自己的班底,为了出入方便,早早在宫外开了府,偶尔会应陛下召唤回宫内小住。 如今殿下遇刺,为了不让陛下担心,他暂时在宫外修养,掌柜让人通报之后,只盏茶功夫,就见到了端坐在书案前的贺瑄。 太子殿下已然成年,眉目清朗,举手投足有君子之风。 掌柜恭敬地呈上药瓶,将今天发生的事说得明明白白,就连方姨的来历都调查出来了:“……她是岳氏仆人,但近年来,只负责收购药材、炮制然后售卖,并无制药之能。依老夫之见,这批药的来历值得商榷。” 倘若是以前留下的遗产,这么多年也该失去效用了;若真如对方所言,这些药是岳夫人的传承所制……那人的医术难道能达到岳圣手的高度? 根据他们的判断,那个所谓的传承应该在岳圣手的孩子身上,可他才多大,就算从幼时就开始学医,也不过短短十几年,可曾真正把过脉? 总之,掌柜对方姨的话充满怀疑,若是这批药能用,可以做个顺水人情送去慈济药局,权当是感念当年岳圣手的恩德,而其他奖励,则是让殿下做主。 “不必检查了,送去邬指挥使府上,孤会让姨母开场小宴。” 不出所料,贺瑄一口应下,连药盒都未曾打开检查。 掌柜欲言又止,想劝说什么,可殿下的性格就是如此,在先皇后和太傅的影响下,养成如今正直端方的模样。前两日的刺杀,也是根据他的性格量身定做……殿下自然,不负众望地踏入陷阱。 不是说这样的性格不好,朝中士大夫更希望迎来一个贤明的君主,而他们在殿下手下做事的,也不必担心鸟尽弓藏。可有时,缺点也不少。 “殿下,何不再检查一番?假若有什么问题,以此攻讦……” 掌柜劝说了两句。今时不同比日,以往不用担心太子殿下的位置,唯一同母弟弟如今十岁,素有足疾,并不构成威胁。 可世事易变,曾经对先皇后满口怀念的陛下已经有了新宠,还有一个幼子,和已经成年的太子殿下比较,自然是居住在宫里、刚刚满月的幼子更讨人喜欢。 如今的刺杀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压了下去,陛下没有任何反应。 “孤见过他。”贺瑄道,手中把玩着一只粗陋的药瓶,正是遇刺当夜,从纪融景那里拿过来的。 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飘远,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瑟瑟发抖、犹如小兽的少年,细嫩的颈脖就在他的手边,轻轻一碰就会折断:“你清楚,孤回来后外伤差不多快要痊愈……但在见到他的时候,孤失血过多,只有拿刀的力气。” 见此,掌柜不再多言。 “再有一件事,我记得前些日子柳相公醉后,说自己家人新收了一个铺子,说要给他女儿当嫁妆?”贺瑄轻描淡写道。 掌柜细细一想:“确有此事,当时正在九宴台。” 那铺子地段并不稀奇,稀奇的是它的招牌——岳氏。 于医药一道,岳氏如雷贯耳,若不是岳家先祖在前朝御医院当值过,本朝御医院哪还有其他人的位置? “别人的东西,何时变成他家的了?让他长长记性。”贺瑄道。 等人走后,贺瑄抽出一份压在底下的文书,其上记载比刚才掌柜的汇报还要完全,将纪融景入京后的一举一动全都记录在册。 他的眉眼下垂,敛起唇边的笑意,看起来有些阴沉,指尖划过那些字。 说起来,他和这位岳氏传人,还有一些缘分呢。 —— 妙法阁的日子极为平静,连日念经抄经下来,纪融景只觉得心境平和。 大约过了三四日,早课结束,卓鸿走到纪融景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融景。”他喊了一声。 “什么事?”纪融景应了一声,抄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放下笔,将纸张晾在桌子上风干。 “我母亲来了,她说想见见你。” 刺啦—— 纪融景一个手抖,抄好的经文被撕开一处不大不小的口子,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卓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啊?” 卓鸿倒是有些心疼那经文,道:“好可惜,我替你重写一份吧。” “没事没事,这不是重点。”纪融景放下纸张,追问道,“你说谁想见我?” 卓鸿道:“我母亲。” 纪融景:“……怎么忽然想见我的?” 卓鸿回答:“我给他们写信了,里面……”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再说。” 纪融景打断他后面的话,毕竟他们还在经堂,附近有不少人,不是讨论信件内容的好地方。 他拽着卓鸿的袖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而自从上次的争执后,卓流歌沉默了许久,平常见到纪融景和卓鸿就和看空气一样,他身后的几个跟班,自然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整个妙法阁隐隐分成了三派,一方是卓流歌、一方是纪融景,最后的则是两边都不沾的其他人。 回去的路上,见生人少了一些,卓鸿反手握住纪融景的手腕,仔细跟他解释:“前些日子,我给家里写了信,提到了你,今日家里回了信给我。” “我一共收到三封信……第一封是祖母给我的,她说我不懂事,不知道谦让幼弟,和他争执,还……还胳膊肘往外拐。” 纪融景:“她怎么这么说!明明是你被欺负了。” 卓鸿低头,能看见纪融景替他打抱不平的侧脸,心中那点不舒服在此刻烟消云散:“卓流歌在祖母膝下长大,偏心正常。” “说是这么说……”纪融景还是有些不满,问,“其他两封信呢?是你爹娘送来的吗?他们也说了类似的话?” “这倒没有,父亲让我用功,不要忘了念书,送了些书过来。”卓鸿看向纪融景,见他不忿的表情稍微好转了一些,心情也跟着变好了,继续说,“最后一封,是母亲给我的信,她说想来见见你。” 纪融景惊恐问:“什么时候?” 卓鸿想了想:“大约是……今日?”
第14章 话音刚落,就见纪融景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禅房走,看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思。 说实在的,纪融景初来燕京,但遇到的几个长辈给他的印象都不是很好——比如崔夫人,比如纪家的那两人。 他们行事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行走、坐卧处处有规矩,刚来的那段时间,纪融景学规矩时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于是,更不愿意去见一位陌生长辈,特别是对方与他母亲有过渊源,对他印象还很不错的样子……越是如此,纪融景就越胆怯,不住地思考对方见到他后会怎么想?岳女医的孩子竟然是这样? 匆匆走到禅房门口,他猛然停下了脚步。 原先空荡荡的后院忽然多了好几个人,衣着不凡。 ……原来已经在门口等他了,纪融景恍惚地想。 “没关系,母亲一定会喜欢你。”卓鸿搭上纪融景的肩,给了他一点力量,“不要害怕。” 纪融景狂乱的心跳终于平缓了一些,慢吞吞地走上前,行礼道:“晚辈见过卓夫人。” 还没等他弯下腰,一双手就抬起了他,纪融景看去,只见一个面容和善的夫人道:“好孩子,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她用目光轻轻描绘纪融景的眉眼,不由得感慨:“像,实在太像了。你和岳女医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这一句话,纪融景心中的惊慌完全消散了,他压抑不住脸上的笑意,眉飞色舞:“夫人好眼光,我家人都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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