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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细细看着纪融景，对方顺着光从石板路尽头走过来，忽然心中一动，所以他出声了。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和任何纪府的人有牵扯。父亲惦记和纪大人的同乡情谊，才同意了对方的提议，让他春闱之前来纪府暂居。可来了之后才知道，纪大人让他来分明是不怀好意。 这几天想方设法让他见了几次纪云泽，早已厌烦，实际上，萧陵生已经在考虑用什么借口搬出去了。 “……纪融景。” 纪融景顿了一下，缓缓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算是交换了姓名，准备绕过对方，走去前院。 “请等等。”萧陵生喊住他，递出一个纸包，语气放缓，像是怕惊吓到纪融景，“你脸色很不好，要不要吃些东西？” ……脸色不好？ 纪融景后知后觉地碰了碰自己的脸，脸颊和手指都分外冰冷，胸口坠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这样的状态下，被人看出有问题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多谢。”纪融景接过了对方的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精致小巧的桂花糕，轻轻地捏起，直接放入口中。 吃了甜点心，他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一些，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笑意：“很好吃的点心。如果你喜欢类似口味，可以试试致芳斋，他家的滋味更丰富一些。” 他来燕京的时间不长，按理说是不清楚这些的，但是方姨很清楚，还特地叮嘱了谁家的特产好吃，以免花冤枉钱。 萧陵生看到他的笑容，神情同样柔和下来：“好，多谢。” 这时，跟在萧陵生身后的小厮忍不住说话：“公子很了解燕京？敢问哪家医馆长于失眠诊疗？” “萧禾！”萧陵生轻喝，示意小厮闭嘴。 “无妨。”纪融景这才有心思打量萧陵生的脸色，只见他面色苍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似乎用了一层脂粉遮挡。 他抬起手，擦掉那些粉，看到了对方极为惨淡的脸色。 纪融景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可能的病证，只是没有诊脉，他不敢妄下定论，于是说：“这些我不太了解，硬要说，慈济药局很好。” “慈济药局是专门面向高官贵族的医馆，可以说，如果请不来太医，第一选择就是慈济药局。”纪融景多解释了几句。 其实他还想说，假若可以，其实自己也可以试试，但药箱不在身边，加之一会还要和纪大人继续画饼，于是没有说出口。 “多谢。”萧陵生继续道谢，低声道，“假若公子需要帮助，大可以来找我。” 他第一眼就见到了纪融景的耳饰。来之前，父亲对他说过如今的纪府情况，纪大人膝下唯有两子，其中一个“嫁”去了国公府。如今一见，他倒是和纪府其他人格外不同。 所以萧陵生说出了这句话。 纪融景道：“多谢公子。” 两人告了别，纪融景继续往前走，不得不说，刚才的对话虽然短暂，心情却缓解了不少。 没必要为这种人生气，他对自己说，紧接着，见到了前院飞扬的屋檐。 纪大人知道纪融景回来，老在就在前院等候了，如今见到小儿子的身影，脸上堆满笑意：“融景，回来了可要多住些日子？” 纪融景眉心微蹙，似乎很困扰的样子，摇了摇头，叹气说：“时间紧迫，我一会就要回去了，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吗？” 对方没有喊自己为父亲这件事，让纪大人心里很不痛快，可转念一想，何必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平白无故消了纪融景的情分？只好略过了这点，直接问了重点：“……前些日子你说的做官……” 果不其然，纪大人问了这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纪融景拿出全部的力气控制表情，争取不让纪大人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继续叹气：“银票谁没见过？已经算不上稀奇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拿出更珍贵的东西才行。 不过纪大人做官多年，也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官，也没有外放过，就算想收什么冰炭孝敬也收不了多少——礼部之位虽重，但别人也不至于求到一个小小的郎中头上。 所以，纪融景只是想继续敲一笔钱。 没想到纪大人站起来，在原地踱步片刻，咬牙道：“不过是珍品宝物，当谁家没有？” 嗯？ 听这话，难道纪大人真能拿出来？ 在一些小事——特别是有关自己仕途的小事——纪大人行动还是很快的。 不多时，他就离开了书房，半晌才过来，拿出了一只礼盒：“你且看，这能不能用上。” 纪融景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水头极佳的翠色玉簪，在光照下几乎看不见里面的杂质，极为剔透，像是一汪冰泉，雕工也极佳，簪头的海棠花娇艳欲滴。 有钱也买不回来的稀罕玩意，不说别的，这块玉就不是纪大人的官职和财富能染指的，在刚出来的时候就会被大官和世家抢购一空，更别说流出来了。 甚至夸张一点，送进宫里纪融景都觉得是够格的。 这样的东西，怎么会在祝大人手中？ 纪融景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第22章 若说是冰炭孝敬，谁会送这么打眼的东西？况且价值极高，有什么必要送给纪大人？ 况且，外面的盒子已经旧了，可见藏在库房多年。纪府从纪大人这一辈才开始发家，以前也没有攒下丰厚家资的底气。 纪融景拿不准主意，摩挲着木盒的外壳，当机立断去找了方姨。 方姨的见识可比他多多了，一定能认出这个东西。 从纪府离开后，他直接上了后门的马车，对方奇叮嘱道：“去找方姨。” 为了出行方便，方奇学了驾车的本事，不用再带着崔家的车夫。他回头看了一眼，见纪融景面色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支木盒，有意说什么缓解现下的气氛：“我给你出的主意如何？” “多亏了你。” 纪融景紧绷的思绪稍稍放松了些，也知道方奇是故意这么说的，配合道：“我已经拿了不少银子，今天还给了一样珍宝，只是我不认得，去请方姨掌眼。” “她也不一定认得吧。”方奇顺口道，自己的母亲自己清楚，要是认认药材还没什么，假若是认这些器具，还真不一定能看出来。 纪融景一想，确实如此。 他们家人天然和这些东西绝缘。 可若是不找方姨，又要去找谁呢？ “先去吧，问问方姨有没有门路。”纪融景有些头疼，左思右想，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他现在认识的人中，卓夫人和他关系较为亲近，也是最有可能能认出这些的，若是找她，必然有一个问题无法避免——纪大人为何要给他这些？ 难不成那个薄情寡义的纪大人忽然明悟，要补偿这个已经被他“嫁”出去的孩子？ 之后，就是当铺，但纪融景对当铺已经有了一些阴影——鬼知道他们能说出什么，去找他们简直是自讨苦吃。 崔家则是根本没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行！”方奇一扬马鞭，马车继续向前，去了方姨居住的小院。 小院一如既往地平静，纪融景和方姨说了自己的来意。 方姨的确不认识，想了想：“我倒是认识一个人，他或许有些门路，你若是需要，我明天就可以邀人。” 外面的天色尚早，还没到晚膳的时间，经过一天的活动，纪融景已经很疲惫了。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催促他，要赶紧弄清楚这个东西的来历。 纪融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可不可以是今晚？”他问。 “今晚？”方姨沉思片刻，道，“……或许可以，但这么急促，他要价不会低。” 纪融景摇了摇头：“没关系。” 花多少钱都行，他一定要知道这个东西的来历。 方姨没打算阻拦，匆匆离开了院子，找人商议此事，等到太阳将落未落，天边一片血色残阳的时候，她终于回来了，带来了几个消息。 “茸茸，我已经和他商量好了，一会就能见面。但时间紧迫，所以他的要求也严格一些。” 纪融景殷勤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方姨接过杯子，一口闷下，顺了顺气，道：“那人年轻时招惹了不少人，差点死了，现在为人谨慎得很，要求在九宴台开一个包间，还说，只让你一人过去。” 这两个条件都不算困难，九宴台虽说是燕京数一数二的酒楼，但以纪融景如今的财力，定下包间不算什么难事。 “行，我先去准备，方姨可以去请他了。”纪融景道。 方姨的院子处于城南和城西的交界处，距离九宴台不算远，半刻钟就到了。纪融景没让方奇跟着自己，而是独自进去，找到掌柜，预备定下一个包间。 九宴台内的摆设清雅，特地请了南边的唱曲板子，声调婉转柔和，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曲调很熟悉，纪融景心里不知不觉跟着哼了几声，掌柜来了也没反应过来，对方提醒了好几句，才忽然回神：“呀，抱歉，一时入了迷。” “能让客人喜欢就足以。”掌柜说话滴水不漏，见到纪融景，已是第一时间认出了他的身份，心中怪道，今日殿下没说有客要来。 若是别人，他定然会说殿下今日有事，不见外客。可殿下对纪公子的态度与众不同，今日又听说，对方给公主殿下诊脉开药，若是来此是为了公主殿下的事，他不通禀有可能会耽误病情。 于是，掌柜不敢隐下不报，道：“客人还请稍等，容我通禀一声。” 纪融景：“啊？”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定个包厢也要通禀？找谁通禀？ 不过纪融景第一次来九宴台，疑心是这里的特殊规矩，没有发问，哦了一声，在掌柜安排的座位坐下，等待方姨所说的那人。 没一会，那掌柜的就来了，态度更加殷切小心，道：“请公子随我来。” 纪融景哦了一身，跟在对方身后，一直上到三楼。 三楼就听不到楼下的丝竹声了，格外寂静，只能听到步履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直到某扇门前停下。 纪融景道：“这是给我准备的包厢吗？多谢。” 这话可就有些奇怪了。掌柜想。 纪融景推开门，准备进去，又回头道：“假若一会有人来找我，请让他来。” 掌柜：“？？？”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纪融景，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正想拉住他，却见人先一步走进房间，门已经关上了。 掌柜：“……哎呀！” 他垂足叹气，心道自己真是想多了，居然做了这么一件错事！ 本以为纪公子是来找殿下的，可没想到，对方只是单纯邀约，与他人来用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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