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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的不是我。”纪融景摇了摇头,道,“我一直带巾帕的,每天都有艾草和陈醋熏屋。” 他不会说宝玉和灵液的事,用了别的借口遮掩。 “那就好。”崔润点了点头,连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一会都不愿意,问道,“你和卓流歌关系如何?” 纪融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 他轻轻皱眉,想到之前,崔润让他多接近卓流歌的事。 “一般。” 纪融景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受,他看向崔润,目光中带着探究:“……我出来后听说他被剥夺功名了。” “正是。” 崔润没发现纪融景的不对劲,叹气道:“原先想你和他交好,等春闱时他考中了,也能做个助力。可现如今……你可莫要和他沾上关系。反而是卓鸿,你先前和他关系好,现在呢?” “……也还好。”纪融景撇过头,不喜欢崔润的这副性格。 他不会因为谁人的得势而殷勤,也不会因为某人的失势而疏远,崔润的做法让他很不舒服。 “可不能还好,融景,你一定要成为卓公子的好友。”崔润急切地催促,又道,“先前卓家公子的生辰,你可准备礼物了……不,我准备了更多的,回头你……” “我知道了。” 纪融景打断了崔润的话,不用想就清楚,他后面还会说出什么,只道:“我有些累了,想先休息。” 崔润被打断了话,倒也不生气:“好,给你准备了新院子。” 可是他不想住新院子。 纪融景想,他宁愿去方姨的小院子。
第39章 直到第二天, 纪融景的情绪还是不佳,他恹恹地起床,简单用了早膳,就准备出门。 他在帖子上写的时间是今天, 而后卓夫人也没送消息过来, 殿下应该是认同了这个时间。 新院子距离九宴台不算远, 但纪融景还是早早醒了,食不知味地吃着点心。 “见过二爷。” 外面传来通报声,没过一会,崔润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坐在他面前,先是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融景。” 纪融景顺着声音抬头,眼神中带了一点茫然:“崔公子。” “你我已是夫妻,何必叫得这么生疏。”崔润道, “我字文善, 你直接唤我的字即可。” 纪融景顺势喊了一声:“文善。” 他刚刚才醒,脑子还有些糊涂, 过了半天,总算反应过来,略显惊恐地看了崔润一眼——他今日的态度好奇怪。 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是怎么回事? 纪融景不好说有事直接说之类的话, 显得太见外了, 仿佛大家是陌生人……虽然从他们俩认识的时间来看,的确和陌生人差不多。 可不还挂着夫妻的名分嘛。 还好,不等纪融景先问出声,崔润就开口了, 说了此行的目的:“昨日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昨日? 纪融景回想了一下, 顿时闭了闭眼,对崔润此行的目的猜出两三分——八成是让他和卓鸿交好的。 他对崔府的意见不大,主要集中在崔夫人身上——既然瞧不起纪府,何必同意这门婚事?那么有骨气就用别的换来治病药啊,纪大人那么看重自己的仕途,给他铺路,难道还愁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既然答应了这门婚事,又觉得不舒坦,还得给他找麻烦……就别怪纪融景针对他们了。 至于崔润,纪融景其实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不会圆房,对方的身体也不好,过些年岁,他缓缓帮对方治病、延长寿命,或者找个别的借口,和离就是。 所以,纪融景觉得,他们只是居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崔润似乎不这么认为。 他真觉得他们是荣辱与共的夫妻——或者说,他想这么认为,全然不顾纪融景的意愿。 在纪融景沉默的时候,崔润也在打量他。 双方相处的时间很短,却能从种种事迹中看出他这位小妻子的性格,比如心思简单、比如性情直白,让他来学这些,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可那又如何?崔润自忖他最初接管家中铺子时,也是万事不知的样子,甚至疾病缠身,不也好好地管了下来?若纪融景不了解这些,等他以后……将铺子给掌柜的管理,他连账都看不懂,被人哄骗了可怎么办? 不得不说,崔润压根没想过和离这一茬,他想要纪融景改改这副性子。 于是他故作没看见纪融景眉目的迟疑,直接说:“这几日你若是有空,不如去卓府拜访,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纪融景心里腻歪极了:“……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崔润皱了皱眉,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可在家里,你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做,指望我一个将死之人。” 纪融景:“……?” 他慢慢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嫌弃他吃干饭了? 不是,嫁过来这些日子,他吃过崔府几顿饭?委屈倒是吃了不少! “我自然有事,如今城南疫病蔓延,我……” “行了。”崔润不喜欢听别人说疫病之类,总会联想到自身,眉心的沟壑更深,“那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对他们这些商人来说,疫病影响不到自身,反而是一次发财的机会,以往积攒的陈年旧药都可以摆出来,翻倍卖上价格,总有人怕染病买回家的。 崔润手中的产业也有药铺,想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我先出门,吩咐你的事要记得。” 没等纪融景回应,他就匆匆地出了门。 纪融景也没心情吃饭了,瞧见拜访在门口的那些礼物,更是难以下咽。 他看了眼天色,时间差不多了,撇开脸道:“我们出门吧。” 方奇看了眼纪融景的脸色,就想着和离这件事。 原先还想着可徐徐图之,如今一见,还是越早越好,若是再让融景这么待下去,落个“郁结于心”可怎么办? —— 一进入九宴台,上次见过的掌柜诚惶诚恐地过来:“纪公子来了,我来给公子带路。” 他带着纪融景上楼,直接上到三楼——九宴台是盛京内一等一的酒楼,也是附近最高的建筑,从二楼往下看,能将大部分城南地区尽收眼底,可谓是风景如画,只是一向不对外开放,专门给贺瑄留着。 包厢很大,装饰很疏朗大气,其中伺候的人多半是下仆,和上次空荡荡的房间完全不同,可见是为了这次会面专门调过来的。 见此情景,纪融景稍稍松了口气。 有人就好,他还是挺怕和贺瑄单独相处的。 “纪公子稍候,殿下一会就来了。” 纪融景点了点头,坐在席位上,端起茶喝了一口,茶叶清香,是上好的雨后龙井。 窗外传来人群喧闹的声音,略略缓解了他的紧张情绪,开始盘算起给公主的方子。 这两天就要复诊,不知她吃药如何…… 正想着,包厢门吱呀一声轻轻打开,纪融景下意识看过去,来人正是贺瑄。 一别多日,对方眼下青黑,可见近日劳心劳力,比起先前精神饱满的样子,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或许是属于医者的直觉,纪融景下意识地评估,随后才想起来,不可直视殿下,急忙低头见礼,行礼道:“殿下万安。” “免礼。”贺瑄开口,身边的内官自然地扶起纪融景,他笑了笑,道,“公子年少有为,造福伤患,理应是我想你见礼才是。” 说完,他深深鞠躬。 纪融景吓了一大跳,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能看出贺瑄的本性了—— 这也太会装了吧!
第40章 “殿下言重了。” 纪融景差点跳起来, 简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只是有家中长辈留下的手札,外加和经验丰富的李大夫沟通,才顺利写出了方子……”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惊慌的目光看向贺瑄, 纪融景看不出贺瑄隐藏的坏心思, 眸子像一只惊恐的小鹿:“……并不全是我的功劳。” “纪公子不必自谦, 论起经验、手札,慈济药局的大夫们一样不少,但时至今日,也没能研究出治疗良方。”贺瑄笑了笑, 露出略尖的虎牙,目光灼灼地盯着纪融景,“可见公子不坠岳女医之名” 纪融景很喜欢最后这句话,心情总算是放松了一点, 眉眼弯弯。 少年穿了一身月白的衣衫, 眉尾微红,白皙的瓜子脸上缀着两颗犹如星子的眼珠, 微微闪光,原先就不错的容貌更是增色三分,看向贺瑄。 贺瑄心中一动, 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不是对父皇的“敬爱”, 也不是对弟妹的关爱,更不像是对他人的恩威并施……而是一种更为奇妙、轻盈的心情。仿佛只要看着纪融景,他的心情就会好起来。 ……这可不对劲,他今天可不是让纪融景顺心的。 想是这么想, 话说出口却不是那个意思,贺瑄道:“纪公子为国为民, 可想好了要什么赏赐?” 纪融景奇怪地看他一眼:“殿下,我只是根据卓府的那名患者写的,不知道对别人的效果如何。” 哪有这样,不见效果,就想着给人赏赐的? 听了这话,贺瑄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他真是昏了头,居然莫名其妙地说出这话。 接下来,终于到了纪融景最期待也是最紧张的环节,他没有说话,递出了一个木匣,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到贺瑄面前:“这是我写的方子,请殿下过目。” 身边侍奉的内官想接下,却瞧见了贺瑄的眼神,顺从地退下。 不仅如此,屋子内其他侍奉的内官尽皆退下,只剩下了纪融景和贺瑄两人。 纪融景又开始紧张起来。 只是贺瑄暂且没搭理他,而是收下木匣,仔细翻看其中的内容。药方详明,各处用药都有出处来历,再者皇室中人也接受过一二药理教育。 贺瑄虽不知道这药方的效果究竟如何,但看药材配伍,也清楚不是随便写的,而是真切地有自己的考量。 先前纪融景给贺南书写的方子,他亦看过,纪融景才十几岁,于医道上就有如此见地,可见天赋异禀。 “不错。”贺瑄点了点头,收下木匣,应该是预备让人送去城南的。 现下房间无人,他道:“先前和你说的事,我已经有了些想法,请你听听。” 纪融景嗯了一声,仔细回忆了片刻,心道,应该是纪府的事? 殿下说要帮他杀人,他没同意,后面两人就不欢而散……如今,应该是上次那件事的后续? 也是因为那件事,他猜到贺瑄似乎不如表面上那样和善,反而……总之心存惧意,如今一见,似乎还好? 当然,他是什么身份,哪里值得殿下生这么长时间的气,八成早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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