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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惊云看他一副老实模样,无声叹了口气,朝他挥了挥手,“没事儿,玩去吧,乖。” 楚辞暮:“?” 这人怎么突然一副慈祥的神情?! 楚辞暮心中的震惊还未平复,就听到街边有人大声嚷嚷着:“这儿不让摆摊,一边儿去,乞丐别来打转!” 他扯了扯路惊云的衣角,借力飘了起来,贴到他耳边悄悄问道:“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却只见路惊云伸出食指,淡定地摇了一摇,那人便像是老鼠见了猫,哈着腰躬着身来向路惊云问好。 “先生您又出摊啦?” 路惊云眯着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符纸……”来人搓了搓手,谄媚地笑着,“先生能不能再给我一张?” 看着他现在伸手讨要符纸的样子,路惊云皱了皱眉,“这东西不贪多,上一张用完找我来取便是。” 目送那人离开,楚辞暮委屈巴巴的拽着袖子,没敢伸手,“我也要一张,刚刚那张用在我身上了!” 路惊云拽过来他的手,摊开掌心,将一张画的最好的崭新的符纸放了上去,“收好了。” 楚辞暮点了点头,抱着符纸一边儿玩去了,剩下路惊云靠着“招摇撞骗”卖符纸养家糊口。 几日后,小摊照常出摊,只是来求符的人比前些日子翻了好几番,人人脸上都带着仓皇的恐惧,手止不住地抖,接过符的那一刻又像是得到了珍宝一般,大庭广众之下便将衣服扒开贴身将它放好。 起先看着众人苍白的脸色,路惊云不好说些什么,但当他在排队的人群里看到老熟人时,眉头紧锁,将他拉过来低声询问:“小棉,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也需要这个符?” 那个被唤作小棉的少年缩着身子,无措地摇了摇头,动静稍微大些就引得一个激灵,“我也不、不知道,就、就是突然就不管用了,没有符纸就,头疼。” 闻言,路惊云两指搭在了他手上,脉象平稳,并无什么异常。 在塞给他一张符纸后,随后又挑了几位出来诊脉,可无一例外,他们的脉象都健康得很,丝毫没有异常的地方。 待到人群疏散开来,路惊云吊儿郎当地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拐,杵在地上点着什么方位,要站不站地斜倚在楚辞暮身上,打趣着说道:“这下真成了那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了。” 楚辞暮现在这点功力,不添乱就是万幸,更不提帮什么忙,他接不住话,只能在空中无聊地飘啊飘。 随后一些天路惊云也只是照常摆着小摊,任由谁来了都是一副没招的态度,楚辞暮一时拿捏不准他的真实想法,“我们真的救不了他们吗?” 路惊云摇了摇头,“非象内,这是沾了因果。” 他们只是普通百姓,纵使此地有个少陽门,也牵扯不上大的关系,怎么会被牵扯到因果之中? 楚辞暮安静听着,不时发出些动静证明自己还在。 次日,楚辞暮收拾好背篓,将东西全部装了进去,却迟迟不见路惊云出来,他敲了敲门,屋内路惊云大声应了句“进来!” 推门进来,楚辞暮看到的便是路惊云一身藏青色衣衫,上面红线绣着看不太清的法文,金丝淡淡的一层,就好像天外降临在此地的神仙。 而这个神仙……手上抓着一把葱沫饼丝,吃得正香,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他抬手,点了楚辞暮进来,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虽说你我一年之期,但我这人向来喜新厌旧,如今你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替你改个命格,早早投胎去吧,今生你我的缘分就到这儿了。” 不等楚辞暮开口,也没让他拒绝,路惊云没有粘上油的手在空中一划,一副八卦图凭空出现,随着路惊云手上的动作而激烈的转动,不一会儿便收手。 “你且去吧。” 说完,路惊云擦了擦手,十分潦草地给自己扎了一个马尾辫,起身流畅地背上竹篓,挥了挥手潇洒离去。 仿佛能看得见路一般。 声音传到远处越开越小,只听见一句: “……且看鬼神于我无可奈何,小爷我一生也是乐逍遥!” 这一早后,等楚辞暮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便是少陽门覆灭之时了。 七日后,少陽门。 满地的尸身层层堆叠,无处落脚,好在楚辞暮仍未复活,用的走路方法还是飘。 广平县百姓齐聚少陽,等来了他们的果。 那符本是祛鬼之用,却被少陽门主偶然间发现了新用法,稍稍修改便可成为那驱鬼符。 幼时少陽门主被广平县一家救下,这一家却在死后被此符炼做了鬼奴,可广平县其余一干人等,竟无一人胆敢声讨。 双方就这样维持着尴尬的关系,导致此地的魂魄一直出不去,外面的魂魄也进不来,直到路惊云的到来,他是天生的好苗子,他可以解开这场荒诞的因果。 于是广平县若干人,少陽门全部的弟子,以血为牢,将路惊云囚在此地,以身殉道,解了这因果。 广平县已无留恋,楚辞暮收好血坠子,重新飘到了自己的身体边上,只是这次魂魄轻而易举地进了身体里。 胸口放着的血坠子隐隐发烫,楚辞暮摩挲着它,眉眼间意味不明。 “如今只差最后一处了。” 许久不曾开口,楚辞暮张嘴便是一口沙哑的嗓音,结果杯子囫囵喝了许多杯,才抿了抿嘴,继续开口。 “大人可有阿云的气息?” 听这话梅霜有些好奇,屋里就两人,主人叫谁大人? 房门口暗中的柳青蝉踏步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听说你醒了,我便过来看看。路兄的气息不知为何,一夕之间天地间分毫不剩,这最后一处,只能靠缘了。” 缘来则成,缘淡则散。 楚辞暮点了点头,道别了柳青蝉。 只是凡间遍寻十七城,再无一城中有路惊云的气息。时限越来越近,楚辞暮也越来越慌,他坐在老树下,喝了一坛又一坛的酒,半梦半醒间,他看到了桃花。 那花拂过他的眉眼,又掉落在他怀里,惊起许多鸟雀,楚辞暮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头却在雾里似的什么都看不清,他向前跑着,被树根绊了一个踉跄,从醉酒中惊醒。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没有任何花的花瓣,只有这棵老树,一年比一年长得高大。 “原来已经五百年了啊。” 楚辞暮低着头,自嘲一笑,却没有看见身后树根下的一点粉色。 “凡世五百年,我在等一场因果。”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路复活,预计还有几章结尾!
第94章 复生 “主人,您不能再喝了!” 梅霜匆匆赶来水云城宅子里,便看到楚辞暮抚摸着院里的老树,醉态尽显,满身酒气,毫无气质可言,地上酒坛七零八落地放着,她弯腰拿起了仅剩的一坛酒。 楚辞暮抬眼看到来者是梅霜,哂笑一声,施了一道术法将酒坛从梅霜手上拿回来,梅霜自是不敢和自家主子较量一番,但这酒着实不是个好东西,借酒浇愁愁更愁,只是梅霜打不过楚辞暮,他一动手,便是压制。 “若是小路主人看到你这副模样,你觉得他不会担心吗?”梅霜看着楚辞暮一副醉在酒里的模样,只能搬出路惊云来,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若是他当真能看到……”楚辞暮自嘲一笑,声音低了下去,“那也好。” 忽然间,院里飘起一阵风,吹不动老树庞大的枝干,却吹得叶子簌簌作响,楚辞暮挥了挥手,将风隔在了院外。 空中身影越来越淡的路惊云看着楚辞暮淡定地将风隔开,气极反笑,和自己较劲一般继续去摇动树叶。 在第三次轻微的晃动后,楚辞暮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谁在暗处当那梁上君子?” 真是个笨蛋。 路惊云看着楚辞暮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中既开心又难过,只有这样不管面对什么都严肃对待,才不会再发生惨剧。 他的十六处灵穴已经被楚辞暮拿到手里,只剩最后一处心窍的封印,这点封印对伪神来讲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是因为伪神无心,故而破不开这最后一重封印。 衍天宗内,路惊云曾飘了上去,被互山阵法伤了许多,才见到了萧夜雪。 彼时的萧夜雪早已不是年少时会为了可怜的面子维持形象的模样,功法大成,剔除了衍天宗内一切有外心的旁支,坐稳了这个宗主之位。 五百年间,他无数次离开衍天宗,又走到极海境遇前,却始终不再前进一步,面前的灵海广阔,会有年少的鲛人在其间玩耍,却不曾存在有任何的灵力波动。 独独那一次,整个白玉京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波动,萧夜雪草草了结了手头的事物,赶来极海境遇,却止于交界处,隔着灵海向里面轻声呢喃: “辞暮,是你吗?” 回到衍天宗内,他在一贯的住处看到了殿内像是被风吹来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水云城,楚辞暮。” 萧夜雪心惊,究竟是什么人能够做到在这衍天宗来去无踪,丝毫没有灵力波动,直到他看着纸上再次歪歪扭扭地写下“云”时,神色骤然轻松下来。 “阿云?是你吗?你回来了!”萧夜雪怀里攥着这张纸,脑海中一幕幕回忆闪过,从众人相识,再到后来那些一同走过一段的朋友惨死衍天宗,而他连路惊云的尸//身都没有护得下来,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打湿了纸条,又被慌乱的擦干。 五百年,足够改变很多的事情。 那个遇事总是冷静从容应对的宗主,终于在得到旧友的消息时,在无人处哭得像个孩子。 “你,你会不会怪我?”萧夜雪撩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吸着鼻涕对着空中不知道究竟在何处的路惊云问道。 路惊云笑了笑,伸手去摸萧夜雪的头发,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楞了片刻,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会怪你。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能够并肩作战的同伴。 等了许久,纸条上才写下了字迹扭曲,却一笔一划、十分工整的几个字,“我们是朋友”,仿若刚学会写字的孩童,也正如那从未变过的稚子初心。 “我这就去找辞暮!”这句话说完,萧夜雪感受到空气中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灵力拂过头顶,他在纸上没有再等到回复,重新收拾好自己便赶去了水云城。 心中魔障已除,萧夜雪隐隐有了再升一阶的预感。这么多年以来,困住他的都不是楚辞暮的冷言冷语,而是心中对路惊云的愧疚。 当年衍天宗一战,每个人都各有难处,综合下来竟是他这个全场战斗力最低的人最有希望可以护下路惊云的躯体,可惜他辜负了众人的厚望,力战不敌后不仅衍天宗差些失守,路惊云也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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