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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鄙夷,萧岁舟面上仍挂着和蔼的笑意,主动开口:“听说昨日皇兄连床都起不来,今早却健步如飞地出了门。看来冲喜的法子果然有用呢,不枉朕精挑细选,从一群适龄的男女里选中了你。” 说到这里时,他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有那么一瞬,藏不住的怨念暴露出来。 他在宫里听说摄政王府外挂满白绸时,高兴坏了。 刚把深埋在地里的珍藏桃花酿挖出来,准备庆祝一番,又听探子来报,萧景祁诈尸了。 大喜大悲下,他竟然气得吐了血,一夜没睡好。 不是说好天煞灾星,跟谁待在一起,谁就会倒八辈子的大霉吗? 萧景祁为什么不死,甚至活蹦乱跳地出门了? 太多的疑问堆积在萧岁舟的脑海里,但他不能直接问,而是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将那点怨念掩去,平和道:“不过这场婚事对皇兄来说是好事,只是苦了你。” 蔺寒舒有些懵。 不明白对方这个苦字从何说起。 萧景祁虽恶名在外,但目前对他还算不错,没有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言不合就要砍他。 再说了,每天能看见萧景祁那张脸,他的心情格外舒适,饭都能多吃两碗。 见蔺寒舒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萧岁舟继续道:“虽然皇兄容貌出尘,但他性格孤僻难以相处,脾气一上来,就连面对朕这个亲弟弟时都不给好脸色。与他相处,你一定很辛苦吧。” 顿了顿,萧岁舟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蔺寒舒,一字一句,幽幽道:“而且,他最喜欢折磨身边的人。他曾亲手折断自己奶娘的四肢,踩着她的脊梁骨,冷眼看着她疼死过去,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那奶娘谨小慎微照顾他十八年,连父皇都挑不出她任何错处,尚且落得如此下场,朕很为皇嫂的将来感到忧心呢。” 婚是他亲自赐的,现在来一句忧心,早干嘛去了? 蔺寒舒暗自腹诽,不过萧岁舟有句话说得很对—— “王爷的确容貌出尘,”提起萧景祁那张脸,蔺寒舒回味无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般滔滔不绝:“陛下是不知道,昨日也是在这地方,我初次见他,还以为遇上了天上的神仙。” 萧岁舟:“?” 谁想聊萧景祁的脸? 零个人在意他长什么样。 重要的明明是后面那些话好么! 脸绿了绿,萧岁舟努力维持着表情,试图把跑偏的话题强行扯回来:“国师曾预言皇兄他六亲缘浅,此生注定孤苦一人,克父克母克妻克子。虽然国师有真本事,此生只预言过三次,前两次都应验了,但皇嫂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不会有事的吧。” 吉人自有天相,指的是天煞灾星的命格吗? 只要两个人相互伤害,让萧景祁先倒霉而死,就不用担心被克死? 觉得这个话题甚是无趣,蔺寒舒自顾自地继续聊脸:“那时候我的眼睛被烟熏到,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可当我抬头看到王爷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明亮了。哪怕后来拜堂,我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沉浸在他的容貌之中无法自拔。” 萧岁舟:“……” 微微发绿的脸,这下浅浅泛紫了。 深吸好几口气平复心情,他皮笑肉不笑,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看来皇嫂对皇兄的脸真的很满意,那想必将来他对你恶语相向,将你视作累赘,碾入尘土之时,皇嫂也甘之如饴吧。” “没错,是很满意。”蔺寒舒光顾着他前半句,使劲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赞叹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好看的脸,尤其满意他那双眼睛,简直看狗都深情。” 蔺寒舒甚至觉得,萧景祁只要笑一笑,就能让直男变弯,弯女变直,八十岁老人见他后都能焕发第二春。 萧岁舟:“……” 这人一直在聊脸,根本没有停过! 浅紫色的脸逐渐变红,然后越来越红,像是煮熟的虾,又像是熟透的苹果。 寻常人红温成这样,会显得丑陋可笑。 可萧岁舟生得漂亮,即便从里到外红了个透,七窍生烟地磨着后槽牙,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扭曲,也依然貌美惊人。 明明看起来想把蔺寒舒拖出去剁成臊子,他的嘴上却还说着祝福的话:“原本担心朕擅自赐婚,你们会不情愿。如今看到皇嫂对皇兄赞不绝口,朕也就放心了。” 这地方没法待了,他跟蔺寒舒鸡同鸭讲,根本谈不拢。再聊下去,他怕自己气死。 憋着一肚子的火,萧岁舟腾地站起来。 蔺寒舒的天煞灾星体质在这时突然发力。 萧岁舟只觉得左边的腿莫名一抽,随后失去知觉,身躯控制不住地向前倾倒。 再然后—— 堂堂玄樾帝王,万人之上的一国君主,给蔺寒舒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第5章 因为他善 平地摔跤也就罢了,还摔在了讨厌的人面前,萧岁舟何曾这样丢脸过。 更让他觉得丢人的事情还在后面—— 萧景祁早不回晚不回,偏偏在这时带着薛照回来了。 高大身影在不远处站定,淡淡看着正厅内发生的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萧岁舟分明看出他眼底的嘲弄。 “哎哟喂,”萧景祁身旁的薛照发出一声阴阳怪气的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陛下怎么行这样大的礼?咱们可受不住啊!” 萧岁舟本就涨红的脸,这回彻底炸了。 蛄蛹两下,发现腿疼得厉害爬不起来,他气急败坏地朝外喊道:“来人!” 守在外面的太监侍卫这才匆匆进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替他整理皱巴巴的衣衫,拍去身上的尘灰。 他瞪了蔺寒舒一眼,像是想要发作,可萧景祁却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 是威胁,也是警告。 萧岁舟硬生生将那口恶气憋回去,忍气吞声地闭了闭眼,对太监道:“摆驾回宫。” 众人搀扶着他,排场倒是做足了。 经过两人身旁的时候,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故意撞了一下薛照的肩膀。 蔺寒舒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明觉厉。 得知本朝一共两位将军的时候,他觉得薛照是内鬼。 但方才薛照当着众人的面奚落萧岁舟,他又觉得薛照像个好人。 而现在,那么宽的路,萧岁舟故意撞薛照的肩膀,蔺寒舒又双叒叕觉得背后透着一丝阴谋的气息。 那么问题来了。 薛照在萧景祁身边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蔺寒舒迫切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薛照身上。 视线灼热,薛照却莫名觉得脖子凉凉的,扭头才发现,不止蔺寒舒,萧景祁也在盯着他。 ……身为将军府继承人,他早已习惯受万众瞩目。但现在只是被这两人看着,他就感觉自己快被盯成筛子了怎么办。 他们究竟要干嘛? 难不成他是他们夫夫情趣的一环? 薛照扭捏地抱住自己,挤眉弄眼,活像是被坏人盯上的良家少男。 那副模样着实辣眼睛,蔺寒舒不再看他,而是眼巴巴地凑到萧景祁跟前。 本想问人早晨去哪里了,却眼尖地注意到对方衣袖上零星的血迹。 蔺寒舒顿时如临大敌,抓住那一截衣袖,声线关切:“你又吐血了吗?” 听着他的话,薛照的嘴角抽搐一下。 吐血? 那血分明是萧景祁杀人时不小心沾上的好么! 也不知道这位摄政王到底吃什么长大的,看着病怏怏的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轻松将人的脖子给拧断。 正要说出真相,身旁的萧景祁先一步出声:“嗯,应该是昨夜受了寒。” 薛照:“?” 蔺寒舒突然想起来,今早起床的时候,被子全裹在自己的身上。 他睡觉有抢被子的习惯,昨夜还没来得及告诉萧景祁,便昏睡过去了。 对方因他受寒,他的良心实在过意不去。 想到这里,蔺寒舒连忙扶住萧景祁,拉着他进屋,满眼都是愧疚:“你先躺一会儿,千万别再劳累了,我去请府医来给你瞧瞧。” “嗯。”萧景祁点头,端的是一副大鸟依人的模样,又捂着唇咳嗽几声,黑沉沉的眸子落到蔺寒舒身上:“多谢。” 堂堂摄政王殿下,居然会跟他道谢。 蔺寒舒大为感动。 虽然跟萧景祁相处不久,可对方表现出来的习性,根本不像传说中那般喜怒无常。 说不定这些恶名,全是萧岁舟散布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他泼脏水。 在蔺寒舒心中,萧景祁已经变成了病弱无助又可怜,受了委屈无处倾诉的倒霉鬼。 于是他将这位倒霉鬼扶上床后,又贴心地帮他盖好被子,将每个角掖得严严实实。 蔺寒舒不知道的是,他前脚离开房间,萧景祁便从床上坐起来。 颇有闲情逸致地给自己倒了盏热茶,用盖子撇去浮沫,像是在等待什么。 直到侍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落魄男人进来,他才懒懒掀起眼皮。 随后进屋的薛照一脚踹在男人的膝盖上,逼迫他朝萧景祁跪下去。 男人很不甘心,在散乱长发的遮掩下,双眸赤红如血。使劲挣扎片刻,发现毫无作用,就开始无能狂怒:“你杀了我全家不够,还要杀了我吗!” “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多孤单啊,”雾气氤氲里,萧景祁的表情似笑非笑:“本王现在送你下去和他们团聚,难道不是在做善事么?” 男人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开始摆烂,在死前逞逞口舌之快:“陛下威武圣明,你这乱臣贼子迟早会落得五马分尸的下场!你有本事就割下我的头颅,放在王府最高的地方,我要亲眼看着你伏诛!” 闻言,萧景祁放下茶盏,站了起来。 男人以为他要动手,即便再强装镇定,可死亡的恐惧,还是让他吓得牙关直打颤。 但他只是拍拍男人的脸,动作算得上温柔。 低垂着好看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这些话,本王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能不能骂点儿有新意的?” 男人默了默,头一次听见这么无理取闹的要求,那他势必要好好满足萧景祁。 下一瞬,他脱口而出:“你这病痨鬼,身体本来就不行,还娶了个男妻,你且等着断子绝孙吧!往后坟头草三米高都没人祭拜!” 萧景祁终于听满意了,重新回到床边,吩咐薛照:“送他上路吧,让他少出点血,别弄脏这里。” “好!” 薛照跃跃欲试,回想着今日萧景祁拧断那男人父母脖子时的身姿,有样学样,将手伸向男人脖颈间。 好消息是,他成功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随着清脆的咔嚓声,男人应声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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