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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点几乎为赵之禾所笃信,可现实中的他面对宋澜玉这个问题,却是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不知缘由的沉默了下来.. 无声的气氛像是壶中将要沸腾的水,赵之禾张着嘴,他想要和宋澜玉说“我不喜欢男人”。 但是那双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却是眯成了一条月牙,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声音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柳絮。 “之禾..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是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赵之禾正蹲着身捡着宋澜玉的药,在察觉到对方似乎在低头看着自己,他才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接着,他便听宋澜玉笑了笑,像是浑不在意似地放出雷霆一击。 “你有幻想过和他做.爱吗?” ...? ... 空气似乎静了一秒,赵之禾觉得这地方似是有电流在窜,将他浑身上下都电了个外焦里嫩。 明明宋澜玉顶着那张脸说出这句话,简直违和到了极致。 可偏偏对方却丝毫不这么以为,只顶着那头刚包扎好的伤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唇,似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当然不,我又不喜欢男人,我怎么会..” 他干涩的话音未尽,宋澜玉却是弯腰在他的手边捡起了最后一片掉落在地上的药片,轻轻放回了他的手心。 “爱情是有独占欲的,虽然这种情感很复杂。但之禾..如果你甚至都没法幻想和这个人最亲密的瞬间,或许你就该好好审视一下这段感情了。 毕竟长时间的聊天、相处,总是会产生一种爱情的错觉,但其实那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爱情。” 宋澜玉的声音放得很缓,莫名带着丝蛊惑的意味,像是暴风雨中伏在水手耳侧的塞壬.. 在他靠近的瞬间,赵之禾甚至能看到他皮肤的纹路,以及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清淡好闻的香味。 “习惯不会酿成爱情,却很容易铸成错误。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 被人轻轻放在手心里的铝箔片带着沁人的凉意,赵之禾盯着那金属包装反射的微光看了好久,最后才悠悠站了起来,随意地拉开椅子原坐了回去。 “你这话说的..还真高深,澜玉。” 赵之禾将塑封袋合上,望着微笑着的宋澜玉看了半晌,才露出了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笑。 仿佛在那一瞬间,又有一层坚硬的壳将他原包了回去。 宋澜玉看着他这副回避问题的架势倒也不恼,只是附和着对方的语气笑着打趣道。 “我母亲无聊时告诉我的,大人总是希望孩子少走一些弯路,虽然我父亲并不赞同她这样的教育方式。” “你母亲是个有智慧的人,不过我知道..” 赵之禾将手里的塑封袋随意的抛着,看着在空中跳来跳去的那道影子。 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在说给宋澜玉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的,我不喜欢易铮,我们只是朋友,或者..算亲人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直到一阵“叮铃”声响起,才把赵之禾的神思拉了回去。 一串钥匙递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还没等赵之禾拒绝,宋澜玉却率先开了口。 “如果不想回宿舍的话,就去这里吧,是李教授在实验室附近批给我的寝室,我没怎么去过,不过离实验室很近,周遭也很安静。” 赵之禾坐着没接那串钥匙,他望着那串反着银光的钥匙,心里却是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他要搬走吗.. 确实,现在闹成这样,他搬出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易铮.. 想到这个名字,赵之禾又觉得一阵头疼。 他从小到大和易铮分离的最长的时间也从未超过一个月,某种意义上,他们似乎成为了连体婴,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活到了现在。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看到那串象征着最好选择的钥匙,赵之禾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淡淡的茫然感。 他抿着唇不说话,宋澜玉便轻轻掰开了他扣着药片的手,将钥匙放进了他的手里。 “不用压力太大,之禾,我只是想看你过的轻松些,你最近太累了,偶尔也该换换心情。” “把钥匙给你,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这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向你敞开大门的家。去还是不去,什么时候去,选择权从始至终都只在你。” 宋澜玉从他手里抽走那袋包装好的药片,像给小孩子一颗糖果似的,将他的手指轻轻包了起来。 有时候,就连赵之禾自己都必须承认,宋澜玉这个人似乎总能将话说的既诱人又好听,给足了他前进的空间,又留够了后退的余地。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说出些什么刻薄拒绝的声音,怎么想都有些狗咬吕洞宾了。 他攥着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思考了良久,才闷声道。 “如果我去的话,会给你转房租的。” 说到这,他自觉窝囊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只能按市场价给你,多了的话,我可能真得...赖着你每天做的慈善午餐解决温饱了。” ... 宋澜玉的身子似乎顿了下,随后却是微微耸动了起来。 赵之禾本就觉得这话说的没面,刚要抬头狡辩,就见面上从来没有过夸张表情的宋澜玉,正捂着嘴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竟是出声笑了起来。 看着赵之禾通红的脸,宋澜玉面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更浓了。 赵之禾被他这轻灵的笑声弄得浑身不自在,开口时都带起了磕巴。 “笑..你笑什..” 他话没说完,就见宋澜玉突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两者急促的呼吸刹那间便融到了一处。 “喂。” 赵之禾要去掰他的肩将人扶起来,却听靠在自己颈侧的人,声音带上了些许虚弱。 “让我靠一会吧,之禾,我的头好像有点晕..” 青年带着热气的呼吸打在赵之禾的侧颈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毛,浑身上下炸起了毛。 “你头烂了个大洞,笑什么笑..嘲笑人这种事不适合你这种人做..”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有些恶声恶气地说道。 但宋澜玉却像是听不明白似的,心情颇好地反问了他一句。 “那适合谁做?” 赵之禾心虚地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楼道,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身子朝外扯了扯。 但宋澜玉随意搭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却是箍得紧,导致他挣来挣去都做了无用功。 “反正不是你该做的活,你喝你的露水,做好花仙子就成。” 宋澜玉不出所料地又笑了起来,赵之禾这回却是铁了心要挣脱开他。 但他刚一低头,却发现宋澜玉好像一直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他。 青年似是因为头痛而抵在他的肩膀上,那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的侧脸,只露出一只清冷阴柔的眼睛望着他。 赵之禾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只过于幽黑的眸子里镶满了自己的脸。 从方才起,宋澜玉似乎就一直这么看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形中竟是给了赵之禾一种捕猎者的错觉。 直到四目相对的瞬间,这人才微微一笑,偏过脸的同时,示弱似地用那双眸子仰视着赵之禾的脸,轻声道。 “我们是朋友,之禾。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清楚,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 他敛眸沉思了片刻,方温声道。 “帮我个忙吧。” 在赵之禾询问的眸子中,宋澜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母亲最近味蕾出了问题,用餐时总是有些挑嘴。我给她做过一次饭,被她都扫在了地上,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该偶尔精进一下厨艺。” 他看着赵之禾的脸,笑得温柔。 却是在对方因为门口响起的推门声而匆忙将他推开时,在那个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带着细汗与热意的白皙侧颈,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而做贼心虚般的赵之禾,却是没有发现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动作。 * 因为阿妍进来送药的缘故,赵之禾火速地拉开了自己和宋澜玉的距离。 而关于对方提出的那个明显是他白吃白喝的“忙”,他也只采取了模棱两可的态度,含混地应了下来。 左右他八成不会去那个屋子住。 他觉得宋澜玉方才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但应用的却不是自己身上,而是自然而然地套在了易铮的身上。 赵之禾觉得可能就像是宋澜玉说的,易铮那脑缺的决定,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出于这种“习惯”。 易铮从小就是一个极为霸道的性子,赵之禾对这一点最清晰不过。 他还记得在易铮十岁的时候,曾经很喜欢母亲给他送的一只棕熊玩偶,因为那是易萧第一次送他东西。 但是有次刚好碰上议会一个议员带着孩子上门作客,那个小男孩可能也是被家里惯坏了的,指着易铮的玩偶就哭着就要,撒泼打滚,好不凄惨。 易老太太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就想劝易铮将东西给出去。 但易铮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他很喜欢的玩偶活生生扯成了两半,将掉着棉絮的布偶摔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喏,给你了。” 那尴尬的场面让双方都不知道如何下台,最后还是以议员代替自家小孩道歉的局面收场。 可易铮的那只玩偶,却是被他自己丢进了壁炉里烧成了一团黑碳。 “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尚且稚嫩的男孩在晚上偷偷窜进赵之禾的房间和他抱在一起睡的时候,毫不遮掩地将自己白日的恶意宣泄了出来。 赵之禾觉得他烧了母亲的东西有些可惜,便象征性地劝了几句。 但易铮却是在月光下歪头看着他,反驳道。 “可是赵之禾,那是我的东西,他明明知道,不就证明已经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当时的赵之禾对他说的这话不置可否,只当是中二期的小男孩的胡言乱语。 直到那个议员家的小孩下次登门时,他亲眼看着易铮将那个小孩带进了小阁楼里,随后自己出去锁上了门,任由那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最后还是赵之禾带着大人找过来的,那小孩已经被吓得哭不出声了。 被舅舅教训了一顿的易铮却是丝毫没有露出道歉的念头,只是盯着赵之禾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赵之禾,你帮他不帮我?” 那个匪夷所思的问句,让易铮足足半个月没理他,甚至断供了赵之禾的小蛋糕。 尽管后续易铮又巴巴地粘了上来,但那时的赵之禾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或许有人天生就这样,和后天的家庭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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