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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禾接着那瓶水喝了一口,顺着老人的话耸着肩调侃道。 “您别抬举我了,我又不是钞票,哪能和谁都聊得来。 总是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我要是在宋先生这丢了您的脸,我自己都得钻去禁闭室蹲上几个星期。” 周青野揣着明白当糊涂,抚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偏过身看他。 “这种事不会,我给你打包票啊,之禾。澜玉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觉得你俩一定聊得来,要不一会...” “行了,老爷子,您说了一路了,不是最近嗓子疼吗,你能孙子都往这看很多眼了,就差直接开口说话了,别顾着和人聊天让自己难受。” 易铮说着话时,微微侧身将还要开口的赵之禾挡在了后面,微妙地遮住了宋澜玉投来的目光。 他开口时却是打了个哈欠,朝着周青野混不吝地打趣着。 还顺道将坐在前面,自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周射也拉了进来。 周射和易铮之间的关系勉勉强强也只能说一句“熟”,而这个“熟”还是在赵之禾来军部之后才正式落了地。 否则依照之前的情况,哪怕同在军部任职,可能易铮大半年都不见得会进周射的办公区一次。 “医生说您最近喉炎又犯了,还是注意点吧,爷爷。” 向来话少的人冷不丁开口,连带着周家的司机都有些诧异地用余光看了眼坐在副驾的人。 闻言,易铮斜眼觑了下周射,心里浮上一丝讥诮。 手下却是原封不动地要去勾赵之禾的手指,但手上刚得了逞,腰后就传来一阵酸痛。 易铮的眼角跳了下,望着正面无表情喝着水的赵之禾,手一松又神色自然地溜了回去。 周青野人老活成精,哪能听不出易铮和自己孙子连番在这里给宋澜玉上眼药,埋怨人家不体谅他这个老年人。 他爆脾气窜上头,当即身子一凛,给每个人的脖子上来了不轻不重的一掌。 “说谁老呢?” 说完他看向易铮,觉着一车全是自己人,索性蹙着眉直接开口问出了声 “你和澜玉有什么误会吗?怎么今天说话夹枪带炮的,如果有,刚好都在这说开了。男人间哪能阴阳怪气的,小家子气。” “我不一直是这个说话风格吗,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打定了撂梯子不接的意思,周青野刚要瞪眼睛,就听一直安静的宋澜玉轻声道。 “您别生他气,都是过去的事,误会总是能解开的,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说的周青野一愣,倒也顾不上易铮黑如锅底的脸色,连忙又问了几句。 见宋澜玉摇头转移话题,原本聊几句的心倒是真认真了几分。 直到他摆着长辈的架子,做出一副要调节矛盾的样子,宋澜玉的表情才真的动摇了几分。 赵之禾自宋澜玉说话起,就潜意识关闭了自己的听觉。 因着周青野在的缘故,他也不方便处理工作,索性就盯着窗外看。 车内散着暖烘烘的热气,还有几个男人须后水掺杂在一起的味道,像攒成了团的香丸,一颗颗往他的头上砸,熏得赵之禾头晕脑胀,表情就不自觉地淡了下来。 车里的几个人聊的火热,赵之禾正数着窗上的雪花溜号,思考着什么时候和易笙提去疗养院的事。 偏偏宋澜玉迟疑中带着几分释然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砸进了赵之禾的耳朵。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铮和我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我爱人又刚好和我闹了些别扭,所以我...” “啪嗒——” 一只水瓶适时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水便洋洋洒洒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 坐在窗边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宋澜玉的话,他蹲下身十分自然地接过易铮递过来的纸,垫在脚下的同时,将那只掉落在脚底的瓶子捡了起来。 “手滑了,你们继续。” 赵之禾微笑着,朝着此刻尚未缓过劲的周老爷子看了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撒了一车水的塑料瓶盖好。 “不要紧吧?” 宋澜玉关切地出声戳破了车上的沉默,俯身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递去了一张手帕。 那是他时常备在手上的那条,也是那晚曾经用在赵之禾身上的那条手帕。 “没事。” 赵之禾礼貌地回了一句,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却是愣了半晌,随后主人便微笑着将那条并没有人接过的手帕收了回来。 周青野卡了壳的脑子这回才像是转了个弯,他瞥了眼易铮的脸色,适时地咳了一声,刚要出声打圆场,就见收回手帕的宋澜玉朝他微微一笑。 “逗您老开心而已,只是个玩笑。” 说完,他又看向了易铮,温声问道。 “不介意吧。” 易铮看着他笑了声,却是没急着答他,只从前座扯了几张纸,帮赵之禾擦身上撒到的水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也不看着点,衣服上蹭到水也就算了,沾上屎可擦不掉,赵之禾,到时候臭死你,我看你怎么办?” “你烦不烦。” 赵之禾压着情绪的一句话,将易铮怼的闭上了嘴,他索性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开个窗吧,车里挺闷的。” 宋澜玉像听不懂他们俩打得机锋,只抬头看向了周青野,在对方的点头下,司机就将赵之禾那侧的窗户摇了下来。 这个插曲最终以周老爷子一句“年轻人的玩笑真有意思”而轻轻带过,接着便又仔细问起了宋胤地的现状,陪着宋澜玉这个儿子,长吁短叹地表达了对宋胤的关心。 车子就在这种诡异的热闹中一路穿行着闹市,最终到了一处四周较为安静的小楼。 司机弗一停下,经理就顶着一副笑脸迎了上来,门前随着一群人的到来顿时热闹了起来 * 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喝烈酒,故而易铮算是极对他的胃口,说着说着就要带着一桌人喝酒,几个人劝都劝不住。 赵之禾象征性的劝了几句,见周老爷子是铁了心要喝,索性也没有再说什么,还在易铮皱着眉要说话时拦了一下,自己接过了服务员倒的那杯酒。 “这才对吗,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精神奕奕的老人朝着四周举了举杯子,便笑着又聊起了往事。 赵之禾敛眸刚要沾唇,但入口的却不是辛辣的酒液,而是泛着股酸甜的柠檬水,里面还沾着罗辛草的味道。 舌尖反馈出的熟悉让他怔了下,视线下意识飘到了对面的位置。 而宋澜玉则像是提前预知般转过了头,微笑着朝他举了举杯。 赵之禾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扫过,面无表情地喝了半口,却是在周青野注意不到的角落,微笑地将剩下的半杯水,当着宋澜玉的面倒进了混着菜油的碗。 “我去趟盥洗室。”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朝着正侧身拉着易铮说话的周青野打了声招呼,推开椅子便离了包厢。 * 这栋饭店的卫生间造在走廊的尽头,老板是个附庸风雅的人,连带着卫生间都按着水墨颜色做了装修。 一进门就是一副巨大的花鸟戏鱼图,占据了大半张墙。 “喜欢看男人撒尿是种病,得治。” 这声音听着很冷淡,混着满室的檀香味,在空无一人的盥洗室中尤其的明显。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面无表情地拉上了拉链,转身走到洗水池前开了水龙头,当着对方的面洗起了手。 “又不是没有看过,阿禾还在不好意思吗?真可爱。” 赵之禾泡在冷水下的手一滞,知道他说的不是肌肤之亲,而是指的刚才他提的那个动词...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宋澜玉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小人,但至少是个文明的小人。 但他一来就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脏事,赵之禾就有点不太想当文明人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向倚在门边的宋澜玉,一时没有出声。 就当宋澜玉以为对方不会在出声的时候,才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听见空气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赵之禾扯过一张纸擦起了手,像是随口一问。 “你在生气吗?” 那张纸被揉成了一团,金属挡片张合之间,将纸团吞了进去,带着赵之禾的眼睛抬了起来。 “真稀奇,你气什么?我还真好奇...” 赵之禾望着那道缓步朝自己走来的影子,面上的笑却是更灿烂了些,带这些戏谑的嘲讽。 “你现在不该是最得意的时候吗?气什么...怎么,你的公司要破产了吗。” 宋澜玉在距他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下,随后略有些无奈地探身凑近了赵之禾的耳朵。 赵之禾条件反射地想要打开他,却是被一只冰凉触感的手套轻轻环住了手腕。 那只手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甚至堪称温柔地捻搓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青筋。 “好没道理啊,之禾...” 宋澜玉将头轻轻搭在了赵之禾的肩膀上,吻了吻他的颈间的碎发。 “干嘛说这些不愉快的话,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 他话音未落,就听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 宋澜玉并没有做丝毫的反抗,只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道带着,径直撞开了隔间的门,在脊背的剧痛下,他被人一把掼了过去,跌坐在了关合的盖子上。 赵之禾活动了下手腕,淡漠地将视线从宋澜玉身上,移到了头顶那束泛着刺眼光茫的顶灯。 “你有开心点吗?” 宋澜玉似是因为嫌脏,而放弃了用手去碰自己脖子的想法。 他肉眼可见地很嫌弃自己底下坐着的东西,但却是没有离开,只乖乖坐在那。 他一脸认真地望着赵之禾,直到这句话将对方的视线重新拉回了自己的身上,宋澜玉才朝着赵之禾露出了个温和的笑。 “你是说翁牧的手指吗。” 这句话让微笑的人一愣,似是回忆了片刻,才回道。 “我以为你把我打一顿会更开心,原来之禾更喜欢那天的礼物吗?” ... 他的话,连带着仿佛雕刻在脸上的那张笑脸都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赵之禾除了刚才把他掼进洗手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一点。 只是单纯地和他保持着距离,站在那里看着他。 宋澜玉望着光线洒在对方的身上,像一层带闪的纱,但宋澜玉却觉得赵之禾似乎瘦了... 虽然他知道那十有八九是训练再对方身上雕刻下来的痕迹,但宋澜玉还是觉得... 赵之禾这段时间好像过的很辛苦,赵之禾好像总是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所以他想,赵之禾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适合在社会里生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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