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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猛禽傲然敛翅,竟稳稳地降落于不远处一人的肩铠之上。 月光下,郁长安身姿挺拔如松,银甲泛着冷冽寒光。 他轻抚海东青丰厚的翎羽,目光如炬,直射向李参。 “李参军,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李参强抑慌乱,面上挤出一丝笑意:“原来是郁都尉。下官方才见有夜鸽惊飞,形迹可疑,正想查看一番……” 郁长安却并未理会他的辩解,径直从海东青爪下取下那只气息奄奄的信鸽,解下它腿上的信筒。 筒内纸条展开,竟是空白一片。 李参见状,暗松一口气,忙道:“都尉明鉴,这或是……” 话音未落,却见郁长安自海东青颈环旁,轻轻抽出一枚细长玉簪——其样式清雅,正是军师祭酒迟墨平日所用。 郁长安指腹微动,簪内暗格开启,几滴无色液体自簪头隐秘的凹槽中滴落,均匀地洒于纸面。 霎时间,原本空白的纸上竟清晰地浮现出数行蛮族文字。 字迹旁更有简图,赫然绘着军中布防与粮草转运的绝密路径! 李参面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跌退一步。 “拿下!” 郁长安一声令下,左右亲兵当即一拥而上,将李参死死制住。 早已奉命埋伏的兵士亦迅速冲入李参的营帐。 不过片刻,便搜出隐藏极深的密码译本,与信上文字一一对应。 此外,兵士更从帐角翻出些许未能彻底清除的奇异香料残渣,以及几片造型古怪、残留异味的陶罐碎片。 一名经验老道的士卒凑近一闻,骇然低呼:“这……这是南疆一带才有的引虫香!” 证据确凿,李参正是东宫安插进来的暗棋,其任务便是向北疆蛮族传递军机、破坏粮草后勤、嫁祸主帅,意图构陷靖北军,彻底斩断大皇子在军中的倚仗,剪除其羽翼。 至此,阴谋彻底败露。 虽京城局势因此陷入何等混乱,尚不可知。但李参通敌叛国之罪,再无狡辩余地。 被押赴刑场时,李参面对那森然的铡刀,双腿抖若筛糠。 一直压抑的情绪骤然崩溃。他忽然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这污浊之地,一丝灵气也无!这肉.体凡胎,如此沉重无用!我早待够了!尔等蝼蚁,又岂知——” 话音未落,刀光已凌厉斩下。 周围士兵只当他死前胡言疯语。 唯有迟清影与郁长安,隔着喧嚣的人群,无声对视了一眼。 * 李参伏诛,他的书境目标自然宣告失败。 而迟清影和郁长安,仍在此书境中继续。 迟清影于军帐中找到郁长安时,对方正悉心擦拭那柄珍视的银枪。 幂篱下的声音清冷如常:“你的任务,应是已完成了?” 郁长安收枪而立,颔首道:“内奸已除,目标确已完成。” “那你为何未能离开?”迟清影追问。 郁长安目光掠过对方轻纱遮掩的容颜,略一沉吟,缓声道。 “或许……与此地规则,及你我如今的关系有关。” “我在万卷宗内,并非寻常弟子,而是仙子的妖宠。书境大抵判定,我们需同进同退。” “仙子未完成目标,我自然无法独去,理应相伴左右。” 迟清影静默片刻,未置可否。 这推测虽有些出乎意料,但思及郁长安此刻熔炼了妖骨的特殊形态,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而此时,内患既除,靖北军军心大振。 军师祭酒于沙盘前运筹帷幄,制定出一套大胆至极的奇袭之策,借天时地利,精准算尽敌军命脉。 骁骑都尉郁白则亲率精锐,如一把淬火利刃,长途奔袭,于万军之中直插敌腹,与正面大军形成合围之势,最终大破蛮军,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压倒性胜绩。 捷报传至京师,圣上大悦,朝廷嘉奖随之而至。 郁白因军功彪炳,自骁骑都尉连升两级,获封“云麾将军”。 一跃成为当朝最为年轻的统帅之才。 庆功宴上,觥筹交错,众将纷纷向这位新晋将军道贺。 郁长安英姿飒飒,光芒夺目,俨然全场焦点。 然而,他的目光却不时掠过喧嚣人群,落向帷幔角落——那道始终独坐,白衣素淡的单薄身影。 宴席散尽,营地重归寂静。 迟清影独坐帐中,幂篱置于案几,任由清冽月光流淌在他过于精致的侧脸,睫羽垂下浅淡阴影。 那肌肤在月华下仿佛透明,流露出一触即碎的脆弱。 他指尖微动,自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 烛影摇曳,映出封缄处清晰的皇家纹印。 他缓缓拆启,接着冰冷月色,一行行特殊的字迹逐渐显现。 信中之令,彻骨冰寒。 ——东宫真正秘密遣出的监军御史,从来都不是李参。 而是他,迟墨。 太子亲谕,命他监视靖北将军,及那位少年将军郁白,将大皇子一脉在北疆的一举一动悉数密报。 李参,不过是一枚早被抛出,用以混淆视听的弃子。 月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节上,信纸的边缘被无声攥紧。 迟清影知道,郁长安未能离开书境的真正原因,并非身份所限。 而是因为,郁长安的目标,根本未曾完成。 郁长安铲除的,仅是太子的弃子李参。 而他这个正被对方毫无保留信任着的军师祭酒, 才是郁长安那“肃清奸佞”的任务中,唯一且真正的目标。 迟清影自己,同样有必须完成的书境目标。 和李参与郁长安一样,都与其此时身份息息相关。 ……不只是要助靖北军得胜。 月光浸透他雪色的衣袂,那单薄身影在帐中,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孤魂。 军营中的胜利欢腾,其实与他全然无关。 唯有深夜一片冰冷的死寂,将他无声吞没。 这天,为拟定下一步进军路线,郁长安需亲率一队精锐,一处名为鹰嘴涧的隘口,勘测地形。 “此地山川险要,须亲见走势,方能定策。”迟清影的声音透过幂篱传来,轻却坚定,“我与你同去。” 郁长安回头,望见轻纱后那双沉静的眼眸,终是颔首。 “好。我护你周全。” 一路平静,不料,就在勘测将至尾声时,侧翼山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发热哨鸣! 霎时间,几团诡异的黑影自草丛腾起,振翅发出令人齿酸的嘶鸣——竟是密密麻麻的诡异蛊虫! “南疆死士!”郁长安厉喝,“锋矢阵!护军师!” 他反应快得惊人,银枪瞬间荡开数名扑来的死士,身形却毫不犹豫地猛然后撤。以宽阔背脊与重甲将迟清影严严实实护在身前。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格挡开敌军劈来的弯刀。 蛊虫如黑雾般撞上他的银甲,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碎响。 “噗嗤——” 几声闷响,大部分蛊虫撞在他的甲胄上,被摊开,却仍有几只寻隙钻入,瞬间没入皮肉! 郁长安身体猛地一僵,挥枪格挡的动作却丝毫未乱,枪尖寒光连点,精准挑落数名趁机袭来的敌兵。 然而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晃,一阵刺骨寒意与烈火灼烧般的剧痛,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郁长安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手臂皮肤下竟有诡异的黑线急速蠕动。 他单膝重重跪地,长枪深插泥土才勉强撑住身体。冷汗顷刻浸透重甲,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 同行的亲兵早已陷入苦战。南疆死士手段诡谲,毒镖与蛊虫齐发,虽士兵拼死抵抗,却仍接连倒下,血染荒草。 不过片刻,随行十余人竟已尽数殉亡,唯余郁长安一人强撑残局,且战且退。 敌军步步逼近,刀锋寒光映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年轻侧脸。 “走!” 郁长安用尽最后力气,将身后之人猛地推向一处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石缝,嘶哑的声音几乎碎不成调。 “进去!别出来——” 那双瞋黑眼瞳中,交织着剧痛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决绝。 “是我带你出来的……必护你周全!” 言罢,他竟踉跄起身,主动迎向追兵,将一切危险引离此地。 迟清影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入石缝深处,肩胛撞上了冰冷岩壁。 仅一壁之隔,外面便是郁长安压抑的痛苦闷哼。 交织着兵刃撞击、敌军凶狠的呼喝声、还有那蛊虫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嘶鸣。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与一种诡异的甜香。 他透过石隙,眼睁睁看着那总是笔挺的身影狼狈颤抖,银甲破碎,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 蛊毒太重,郁长安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 那般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此刻却狼狈至此,只为将他护在这一方安全的狭小天地。 迟清影身体无意识地绷紧,指尖冰凉。 这一幕,与他记忆最深处的景象何其相似? 寒潭深处,冰冷刺骨,那个曾让他恨之入骨的人。 与石缝外,正为他承受万蛊噬心之苦的身影,渐渐重叠。 那时,迟清影恨意滔天,一心只想杀了郁长安。 而现在…… 只要他什么都不做。 只要迟清影继续藏在这里,安然地等一会儿。 郁长安就会死。 作者有话说: 聪明的宝宝告诉我!解蛊毒的方法是什么![哈哈大笑] 欢迎来吃我们的生涩脸红正直饭[捂脸偷看] 下章可能比较长,加长林肯[求你了],如果太长的话可能晚一点,最迟明晚(周二)更[求求你了]
第40章 石窟 石缝中寂静无比, 静得迟清影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急促地撞击着耳膜。 这感觉并不寻常。迟清影这具身体向来气血孱弱,心脉低微,此刻却搏动得如此剧烈, 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而出。 他其实并未等待多久, 外间那些惨烈的声响都还未彻底平息。 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利刃割开血肉的闷响, 垂死之际的哀鸣, 仍在断续传来。 可当迟清影扶住石壁,一步步走出石缝时, 所见却已是一派死寂的终局。 南疆死士的尸身横七竖八倒伏于地,浓黑的血汩汩流淌, 几乎浸透每一寸土地。 而在这一片血腥屠场的中央, 郁长安半倚着一截断裂树桩,证勉力维持坐姿。 他的衣袍已被暗红浸透, 分不清是敌人的血,还是他自己所流。 唇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蜿蜒淌落,滴在早已染红的胸甲上, 愈发触目惊心。 迟清影一步步走近,浓重的血色在他视野中愈发鲜明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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