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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夏看向那张照片，因为随身携带，稍微有点皱巴巴。 上面是一位漂亮的母亲带着两个孩子，男孩大一些，女孩很小很可爱。 小骑士显然就是那位男孩，至于他的妹妹…… 顾夏惊讶的说：“原来是她……”就是被关雁接住的小女孩。 小骑士声音很低，说：“她除了有点想妈妈，其他都很好。” 他们的母亲已经去世了，没能从荒冢三区回来。但小女孩还有一个哥哥，痊愈的小姑娘已经被哥哥接回家。 小骑士对顾夏非常敬重，一连串说了许多感谢的话，问：“您怎么独自一个人在这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我可以帮您解决。” 顾夏摇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很久没回来，随便走一走。” 这座城市变得沧桑又寂静，但顾夏觉得都只是暂时的。 “顾夏。” 有人在远处叫他。 顾夏听到声音惊喜的回头，快步跑过去说：“将军！你怎么来了？” 是贺简，穿着一身象征黄金之城最高统治者的衣服，从远处走过来。 “来找你的。”贺简说：“听白秘书说你一个人出来了，我不放心。” “你忙完了吗？”顾夏说：“我一个人绝对没问题的。” 贺简说：“算是暂时忙完了。” 小骑士在远处给贺简将军行了个礼，贺简点点头，带着顾夏往回走。 顾夏忍不住回头瞧了一眼。 贺简问：“在看什么？” “你以前住的地方毁掉了，”顾夏说：“我的围巾还在里面，绝对也毁掉了。” 贺简笑了，指了指他脖子上那条火红的围巾：“不是还有一条。” 顾夏说：“那也很可惜。” “还真是个贪婪的小蘑菇。”贺简说。 顾夏侧头看他，贺简穿着将军的衣服，还戴上了帽子，一身打扮非常庄重严肃，成熟的气质扑面而来，莫名还有些性感。 只不过…… 顾夏说：“将军，你的衣服不配这条围巾。” 贺简也戴着顾夏同款的红围巾，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不协调。 贺简挑眉说：“暖和。” 顾夏说：“那倒是。” “回去吃饭吗？”贺简问：“还是想在四处走一走。” “都可以。”顾夏说。 贺简沉默了片刻，突然说：“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只是一个人不敢去，你愿意陪我吗？” 顾夏睁大眼睛，贺简将军不敢去的地方？像是在开玩笑。 不过很快，顾夏就猜到了那是什么地方，小声问：“是地牢吗？” 是骑士团的地牢，贺琛将军曾经被囚禁的地方。 贺简点点头。 顾夏也点点头，说：“我们走。” 骑士团的地牢一般不会启用，犯人们有专门的监牢关押。很多年来，这里只关押过两个人，一个是曾经背叛过黄金之城的冯将军，另外一个，则是被感染疯癫的贺琛将军。 地牢很幽暗，从电梯出来要走很长时间，一直延伸，没有尽头一般。 牢房的门巨大而沉重，此时根本没有关闭，里面漆黑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 顾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贺简打开通讯器上的手电，往里面照了照，说：“我可以自己进去。” “我跟你一起进去。”顾夏坚定的说：“不，我先进去。” 他第一个走进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墙满地的血迹。 按照郑常磊上校的描述，当时他将贺琛将军关在了这间地牢，用铁链锁住。随后贺琛将军消失了，只留下一条血粼粼的胳膊。 现在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屋内并没有什么恐怖的胳膊。 贺简走进来，站在空旷的牢房中，沉默着、思考着。 顾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们站了一会儿，外面的通道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郑常磊上校赶来了。 “将军……”郑常磊上校站在牢房门外，犹豫着没有踏入。 顾夏回头去看，小声问：“上校，贺琛将军的手臂……在哪里？” 郑常磊抿了抿嘴唇，说：“被陶前博士带走了。” “陶博士？”顾夏有些惊讶。 郑常磊点点头：“经过检验，将军的手臂上残留了半神菌丝，大家都很担心手臂也还有传播性，所以……” 贺琛唯一留下的手臂无法掩埋也无法立碑，只能送到实验室去，严密的监控起来。 顾夏说：“那你能带我去找陶前博士吗？我可以消灭手臂中的那些半神菌丝，然后就可以将贺琛将军的手臂好好安葬了。” 郑常磊惊喜的看着他，点了点头，但是没有开口，将目光投向贺简将军。 贺简淡淡的说：“时间很晚了。” 顾夏说：“我动作很快，走吧。” 他拉住贺简，对郑常磊招了招手。 郑常磊追上去：“研究院换了新的地址，我带顾博士你去。” 研究院搬的有点偏僻，很多器材都被损毁了，现在的条件很寒酸，恐怕连无界之地的水平都比不上。 顾夏他们到的时候，陶前博士已经在门口等着。 “陶博士，非常抱歉，这么晚来打扰您。”郑常磊上校礼貌的说。 陶前博士很年轻，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都显得有点不太好接触，说：“的确很晚了，但我对顾博士提出的手术很感兴趣，请跟我来。” 贺琛将军的手臂一直被陶前博士保管，就在二楼的一间实验室里。 陶前推开门：“在里面，已经变得和之前有很大不同了。” 顾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只要进去看一眼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贺简略微皱眉。 实验室的桌上放着一个透明展示台，贺琛将军的胳膊就被安置在这里。 郑常磊睁大眼睛，跑过去紧张的说：“我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的确是贺琛将军的胳膊，是右臂，就像刚刚被斩断一样鲜活，每一根手指都充满了力量感。但就在这样的手臂上、皮肤上，布满了菌丝和蘑菇。 顾夏也很惊讶：“贺琛将军的手臂上长蘑菇了……” 和顾夏这样的小蘑菇不一样，根本不是白色，而是紫黑色的蘑菇，蘑菇盖的四周还有粘液不停往下滴落。 “有点像我在荒冢三区见过的蘑菇……” 贺简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陶前博士走过来，说：“大概三天前发生的变化。我想是因为有隔离罩的束缚，那些半神菌丝无法脱离贺琛将军的胳膊去找新的寄宿体，所以干脆吸收了手臂的营养，从菌丝变成蘑菇。” 三天前手臂长出第一朵蘑菇，现在已经长出了至少十几朵的蘑菇。 顾夏说：“它们把将军的手臂当成了肥料，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将军的胳膊恐怕连骨头都剩不下。” 如果换成是顾夏的菌丝，恐怕一晚上就能吃的干干净净。 没有人敢打开隔离罩，所以只能任由紫黑色的蘑菇狂野生长。 “我要将这些菌丝清除掉。”顾夏说：“就现在，你们先出去吧。” 陶前博士挑了挑眉，说：“可以申请观摩顾博士的手术过程吗？” 顾夏看着他。 陶前博士说：“只是有些好奇。” 贺简走上前说：“所有人都先退出去。” “将军。”顾夏摇摇头，说：“没关系，如果陶博士好奇的话，可以让他留下来看，但是要做好防护工作。” 贺简看着顾夏，顾夏点点头。 顾夏说：“我和别人不一样，以前经常会忧虑这件事情。但是现在又觉得这根本不是什么令人烦恼的事情，反而值得庆幸。” 幸好顾夏和大家不一样，所以才能救了那么多人。 贺简笑了笑，说：“好吧，穿好防护服。” 顾夏这一次的手术时间有点长，不只是要破坏胳膊内部密密麻麻的菌丝网络，还要将十多只蘑菇统统消灭。 “呼——” 顾夏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转头对外面说：“好像没问题了。接下来就可以将贺琛将军的手臂焚烧了。” 烧成灰烬，再深埋地下。 陶前站在旁边认真围观了两个小时，抬起手“啪啪啪”的拍了几下，说：“顾博士的手术很精彩。但这看起来意义不大。” 贺琛将军手臂上的蘑菇已经完全消失，内部菌丝也除掉了。这样一来，那条手臂反而干瘪了很多，看上去有些凄惨。 陶前说：“菌丝畏寒，也很怕热。如果顾博士最终的目的是要将手臂焚烧的话，那么其实最简便的办法是一开始就用烈火灼烧，方便很多。” 这样菌丝在大火中，同样会消失，不再具有传播性。 顾夏摇摇头：“那样烧完之后，贺琛将军的手臂和那些菌丝就完全分不出来了。” 没有人想要被菌丝控制着生活，甚至死了之后，还要和那些菌丝一起烧成灰烬。 虽然的确是稍微用了一些时间，但顾夏觉得也不算太浪费，毕竟他现在没有什么要紧事情可做。 贺简将贺琛将军的手臂放在盒子里，低声说：“顾夏，谢谢你。” 顾夏对他笑了笑。 他们将贺琛将军的胳膊带去焚烧，然后在黄金之城东面的山坡上立下一个墓碑。 这里有很多墓碑，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楚，有的墓碑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 贺简说：“最开始，他们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大树，还有这些坟墓。” 那个时候黄金之城空无一人，看起来相当恐怖。 “后来为了黄金之城战死和牺牲的人们，都会被安葬在这里。”贺简低着头看向贺琛将军的墓碑：“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将他安葬在这里……” 日光已经慢慢升起，从山坡上可以眺望到远方。 顾夏琢磨着怎么样才能安慰贺简，两条眉毛都皱到了一起。 “其实……” 顾夏刚刚开口，眼睛都瞪大了，拉住贺简晃了晃说：“你看那边是……” 在朝阳下远处的黄金大树非常清晰，没有任何遮挡。 贺简抬头，说：“是大树。” “不不不。”顾夏摇了好几下脑袋，说：“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像什么？”贺简问。 顾夏指着大树喃喃的说：“我们在雪山监视塔上，瞭望半神地的时候……” 大爆炸后，半神地损伤惨重，大家从很高的山顶眺望过去，风雪太大了，顾夏几乎看不清楚，但模模糊糊的注意到一些发光的东西。 那不是金子也不是水晶。 “像……”顾夏说：“像半神的骸骨……” 贺简皱眉，表情变得严肃。 硕大的黄金树兀立着，风霜雪雨不停在它身上洗礼，从没有人说它像一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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