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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常磊看着眼前的贺琛将军，又抬头去看站在远处的贺简上校。 贺琛将军注意到他的目光，说：“小磊，这是我的弟弟贺简，你还没有见过他。” 郑常磊点点头。 “你没事了，真是太好了。”贺琛将军高兴的说：“能再见到你，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将军……”郑常磊目光垂下，低声说：“我站不起来了，变得很古怪……已经无法再帮助将军。” “小磊，”贺琛将军打断他的话，说：“放心吧，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被治好的。” 3号被送进去做检查，郑常磊的检查基本已经做完一轮，现在可以暂时休息。房间外面很多研究员想要见郑常磊，大家都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顾夏觉得，那些人过于兴奋了，完全没有顾及到郑常磊上校的感受。看的出来，郑常磊上校很抵触回忆这些事情。 方多将刚才的检测报告拿给顾夏看，顾夏大多数看不懂，所以只是随便翻一翻。报告的后半部分除了身体状况之外，还有心理医生给郑常磊的诊断，表格很仔细，有很多问题，后面都写着——沉默不答。 这几乎是一份空白的问卷。 贺琛将军给郑常磊披上大衣，亲自推着他的轮椅走出医疗室，大家碍于将军在场，所以不敢说些什么，都很规矩。 贺琛将军说：“我要把小磊接走，带回去亲自照顾。” “将军！”立刻有人站出来阻止，是陶博士。 顾夏很少见到陶博士，他们的实验室距离很远，听说陶博士也不怎么喜欢出门。 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看起来很斯文的男性，皱眉说：“上校先生的情况不够平稳，如果接出研究院，很可能有危险。” 这个危险当然不是对郑常磊上校来说，而是对其他人。大家害怕郑常磊会突然发疯发狂，袭击旁人。 贺琛将军没有说话，根本没有回答，已经推着轮椅坐电梯下行。 贺简看了一眼顾夏，说：“我们走。” “哦！”顾夏追上去。 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四个人。 郑常磊垂着头说：“将军，还是把我留在研究院吧，他们说的对，我已经不是正常人类了，他们害怕我，其实我也害怕自己。” “小磊！”贺琛将军扶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你不应该这么想。当初是你救了我，你也救了黄金之城内的所有人，英雄不应该被害怕被抵触。” “可是我……连站都站不起来。”郑常磊看起来很沮丧。 顾夏忍不住在旁边说：“上校，您的双腿之所以站不起来，是因为还不熟练，稍微训练一下，肯定没问题的。” 郑常磊皱眉看他，是不信任的眼神。 “真的！”顾夏满脸真诚，眼睛里有小星星。 郑常磊和他对视一会儿，表情松动了很多，微微的点了点头。 贺琛将军要把郑常磊带走，顾夏打电话给方多，让方多准备一些必备的东西到将军这里来，治疗需要的药瓶和器具肯定是不能少的。 贺简开车，送他们回骑士团。贺琛将军直接把郑常磊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着轮椅来到落地窗前。 “小磊你看，你很久没有看到过这座城市了吧，和六年前有很大的变化。” 郑常磊睁大眼睛，缓缓的点头。 顾夏和贺简站在门口，没有打搅他们说话。 顾夏拢着手小声说：“上校，我们要不要先出去啊？” 贺简皱眉说：“我还有点担心。” 郑常磊看起来没什么破坏力，但这谁也说不准，贺简向来是谨慎的性格，有点不放心。 顾夏小声说：“放心吧，将军很厉害的，就算有突发情况，我觉得将军也可以应付。” 顾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打扰贺琛将军和郑常磊说话。其实他也有些好奇，郑常磊上校这六年之中的经历。 之前研究院和医疗员都问过他，郑常磊缄默不答。 贺琛将军此时又轻声的问：“小磊，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常磊双手死死的握在一起，肩膀在颤抖，看上去很冷的样子。 贺琛将军扶住他的肩膀，说：“别害怕，别害怕。我会让伤害你的任何，不管是人类还是半神，都付出代价。” 郑常磊强忍着不落泪，声音很轻很无力的说：“我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我被吃了。” 和贺琛将军的记忆毫无出入，六年前，因为冯将军嫉妒，他们被出卖了行程，被半神围堵在荒冢三区。好不容易逃离回来，眼看着黄金之城就在面前，但城门不开，冯将军扬言为了城内居民的安全，他们只有死战这一条出路。 有些人绝望的大哭，他们甚至失去了抵抗的勇气，一个接一个的被半神咬碎，吃掉。 郑常磊当时很年轻，他也很害怕，但看到将军负伤，又头脑一热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那个时候郑常磊在想，不要害怕，大不了就是死了。他想死的有价值一些。 半神拽住他胳膊，那是非人的力量，郑常磊无法抵抗，疼痛撕心裂肺的降临，他的手臂被扯断了，然后听到咔嚓一声脖子也被扯断了。 在最后一秒，他听到将军在喊他的名字。 死亡要比想象中简单…… 郑常磊想。 “可我想错了……”郑常磊呼吸有点急促，断断续续的说着。 他被半神吃掉了脑袋，陷入黑暗之中，就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开始混沌，神志摇动着，说不出的难受和压抑。 “死亡并不是终结。”郑常磊看着落地窗外的美丽城市。 他的意识从黑暗中渐渐苏醒，也不能说是真的苏醒，就像梦游一样，很不真实。 半神将吃掉的东西排出体外，郑常磊梦到自己变成了一滩肮脏的烂泥，散发着难闻恶臭的味道。还有无数滩同样的烂泥趴在地上，发出同类才可以听到的哭嚎和呻吟。 这是一场噩梦，可怕的噩梦。郑常磊曾经这样不停的告诉自己。 噩梦不休不止，还在继续。 他趴在地上，无法动弹，浑浑噩噩。然后不知道多久之后，被一群蠕虫一样的怪物再次吃掉。 “我感觉……”郑常磊忍不住再次落泪：“自己好像变成了恶心的蠕虫，不停的爬，不知道要干什么……也无法解脱。” 蠕虫只知道不停的吃东西，它们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生存。 那之后郑常磊又看到了可怕的半神，很多蠕虫被他们捕捉起来，用锐器切割成一段一段，然后又用白色的丝线拼接成一团一团。 顾夏听得浑身颤栗，那些半神是在用菌丝缝合各种生物，他们在制作傀儡。 郑常磊被做成了漂亮的人偶，他看起来重新像个人类，可又更不像个人类。 菌丝的存在控制他的身体和大脑，意识变得十分模糊，断断续续，浑浑噩噩。 “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郑常磊仿佛自言自语：“我很害怕自己做了什么，甚至很害怕自己还活着……” 贺琛将军弯腰抱住他的肩膀，说：“你现在回家了，我不会让你再受苦的，我发誓！” 顾夏愣在门口，听得也有些浑浑噩噩。他是被贺简上校拉出来的，但又不记得什么时候走出的那扇门。 “我们怎么出来了？”顾夏问。 “回家去吧。”贺简说：“天黑了。你也说了，我大哥很厉害，应该可以应付的好。” “哦。”顾夏乖乖点头。 他们从骑士团出来，顾夏忍不住回头去看明亮的落地窗，小声说：“郑常磊上校好可怜，那些半神真的很可恶。” 贺简说：“是啊，所以我们不能输。” 贺简带着顾夏回家，简单的吃了些晚餐，顾夏没什么胃口。 “今天早点休息。”贺简说：“你很累了。” 顾夏去浴室洗漱，一抬头就看到架子上放的香水瓶子，暖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很温柔。 他有点好奇，跑到门口问：“上校，这是你最近几天喷的香水吗？” 贺简点了点头。 顾夏说：“我能闻闻吗？” “当然。”贺简说：“随意。” 顾夏把香水瓶子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闻：“果然是这个味道。” 男士香水，很清淡，没有皮革的味道，顾夏不喜欢皮革的味道，有一种优雅的木质调，闻起来就觉得温暖绅士。 “好好闻啊。”顾夏说：“我也可以喷一点吗？” 贺简在外面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顾夏要和他喷同款香水，听起来真是非同一般的亲密。 顾夏说：“我觉得喷上这款香水，我能变得成熟一些。” 贺简头疼的说：“随意。” “谢谢上校。”顾夏看起来开心了一些。 顾夏喷了两下香水，心满意足走出来，说：“今晚还要一起睡！” 贺简收拾东西的动作又顿了一下，头疼的说：“还一起睡？” “嗯。”顾夏一本正经点头。今天听到了可怕的故事，肯定会做噩梦。 贺简上校沉默着，一起睡的晚上都是他的噩梦。 顾夏主动的说：“你放心吧，我可以变成蘑菇，只需要这么大地方，晚上不会挤到你的。” 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看起来很可怜。 “不。” 上校先生严肃的说：“不用了，你还是保持人类的样子睡觉吧。” “为什么？”顾夏迷茫，之前上校嫌弃他占地太多，现在又嫌弃那么一点的小蘑菇。 贺简陷入了无数个沉默。和一只小蘑菇一起睡觉，的确没什么问题。但问题在于半夜，小蘑菇睡着睡着，就不自觉的变回了人类，还是没穿任何衣服的人类。 上校先生揉着额角，他怀疑这是顾夏对自己的考验。 顾夏挤在贺简上校身边，睡了个好觉，没有做噩梦，第二天看起来精神恢复了很多。 贺简又起得很早，整理好了自己，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等着和顾夏一起上班。 楼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贺简抬头，说：“小心点，别摔着。” 顾夏顺着楼梯跑下来，笑眯眯来到贺简面前，一副要给他惊喜的样子，却不说话。 贺简哭笑不得，说：“喷了香水？” 顾夏点头，说：“你闻到了。” 当然…… 上校先生头疼，接下来全研究院的人都会闻到，他们身上有同款香水味道。 两个人吃了早饭一起去研究院，顾夏在路上收到消息，早上有个临时例会，所以他到了研究院之后，急匆匆拿了电脑，就跑去开会。 陈旭惊讶的张大嘴巴，看着跑走的顾夏，又瞠目结舌的看着心情不错的贺简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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