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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俩思考的时候,武敬的脸又偏向了顾老太爷,那笑容让顾老太爷心里头一个激灵。 “飞鸾泣血局,你们用的可还顺手?” 这话一出口,顾老太爷的膝盖就软了一下,还好他手中握着拐杖,不然就真的跪下去了。 上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二十年前武宏远的儿媳妇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当时他对武宏远这个未出世的孙子竟然有鹤鸣同鸾的命格嫉妒不已,反观自己的三个儿子无一不是酒囊饭袋,这让他十分担忧自己百年之后,顾家恐怕就会被武家吞掉了。 这时候,余真出现了,对他说这个命格可以用“飞鸾泣血局”破掉。 当时的顾老太爷根本不信,可是一个多月之后就传出武宏远的儿媳产检出车祸导致早产,再一算她早产的日子,竟然成了散财童子的八字。这也让顾老太爷从此以后对余真信任有加。 顾焕凝握紧了拳头,这可是武家的地盘,如果当年的事情在这里被捅破,他们爷孙俩能不能安然离开武家都是未知之数。 “可惜,做局之人不在此处。此局不只损阴德,所图超过自身的命数,必将反噬其身。轻则损及寿元,重则祸及三代。望尔等好自为之。” 听到这里,顾老太爷和顾焕凝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余真没有来! 如果她来了,下场恐怕就会跟聂家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样。 现场三家人,每家人的心思都各不相同。 淡定、震撼、心虚、恐惧交织在一起。 聂逢卿忧心地看向聂镜尘的方向,然后朝着神像行了个礼:“神君,我这个小孙子……他还年轻。老太婆眼蒙心瞎,神君若要惩罚,就惩罚老太婆和这些不肖子孙,与镜尘这孩子没有关系。还望神君网开一面,放他回来。” 听到她这么说,武敬依旧是闭目的姿态,淡然一笑:“这位通神的郎君尘缘未尽,九重天自然不会留他。本君该说的话已经说完,点到即止,望在场诸位珍惜自己的福泽,约束自身的贪念,家族自然昌盛衍长。” 话音落下,武敬脸上带笑的表情消失,所有人都看着他,想要确定仙君是不是真的走了。 十几秒过去了,武敬一动不动,竟然传来了轻轻的鼾声。 这家伙竟然原地睡着了! 至于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的傩舞者忽然晃了一下,脚落地了,接着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聂老太太立刻回头,明显着急了想要上前扶住他,但傩舞者却自己站稳了向前走去,聂逢卿最终连碰都没能碰到他。 之前对聂镜尘有多少芥蒂和不喜,现在全部变成了愧疚和后悔成百上千倍地涌上聂逢卿的心头。 但她知道,这个小孙子恐怕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老哥,你这次的请神仪式让我大开眼界。也许在场许多人并不信千秋真君是真的来了,但我聂逢卿是信了,也领了你这情。毕竟还要清理门户,我就不在你这里多待了。”聂逢卿朝着武宏远行了个礼。 武宏远起身,武清扶着他回礼。 “另外,聂家的家丑,还请在座各位给老婆子些颜面。这些腌臜货色,我不会姑息,必然将他们移交法办。只是为了被他们掌控的公司能够平稳过渡,还请在这之前,各位不要传出去。” 武宏远立刻说:“刚才的事情,是仙君对聂家的点拨,我们武家什么也没有听到。” 顾老太爷也赶紧开口道:“我也什么都没有听见。” 聂老太太将手伸向聂明铖,“还不过来扶我?” 还沉浸在骇然情绪中的聂明铖这才回过神来,他本来就有些腿软,起身走过来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聂老太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至于他的两个儿子,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武家喊了保镖过来,将他俩扶起来,如同丧家犬一般跟在聂逢卿的身后,胆战心惊,不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至于戴着傩神面具的聂镜尘始终背对着聂老太太,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顾老太爷也赶紧向武宏远告辞了。 别看他步履稳健,其实心里面兵荒马乱、落荒而逃。 两人就是坐进了车里,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直到回了顾家,顾老太爷让人把还在养病的余真叫进了自己的书房,自然是要把武家请神仪式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她,让她好有个准备。 余真离开书房时,脸色难看的要命。 顾焕凝将母亲扶了回去,等到了卧室里,顾焕凝忍不住问:“妈,情况你也知道了,依你之见武家到底是在唱大戏,还是真的请来了千秋神君?现场的灵力威压不是假的。” “千秋神君哪里那么好请?我的修为是他武敬岁数的两倍。我尚且请不来澹天玄母,他如何请得来千秋神君?”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场面太真了,我在现场都看不出任何不妥。”顾焕凝皱着眉头说。 “现场也许有其他的修士,修为远高于我。应该是这位大修士请来了真神。你仔细说说,仪式现场还有谁?” “最惹眼的莫过于跳傩舞的聂镜尘,我跟在聂老太太身边去确认了,他定格在一个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维持平衡的姿势。而且他的身体冰凉又僵硬,把聂老太太都吓坏了。” 余真蹙眉,“其实这倒符合通灵后神魂离体的状态。但我看了一下他的命格,他命里不缺金银,财源广茂是真的,六亲缘淡也符合他的境遇。但天生通神我倒没看出来。” “也许我们知道的并不是他真实的生辰八字。现场还有长流山上的修士。那位许观主一直就在武敬的身边,武敬举止怪异的时候,我们都很惊讶,但他却毫无反应。” “长流山的许知年吗?他确实是个修士,但行事低调,我从没有和他斗过法……武敬自称千秋神君,那搞不好真的是许知年的手段。” “如果真的是许知年出手,看来他是打算以后帮助武家了。” “既然有了怀疑的人选,我们不妨禀明澹天玄母,让她去试一试这个许知年。” 而此时,武敬已经被送回了卧室,他整个人都毫无知觉,感觉雷劈下来了他也不会醒。 聂镜尘也已经换好了衣服,向武家父子告辞。 武宏远本来还打算派车送他,他却笑了笑说自己还有事,不用人送。武宏远猜到他恐怕是要去找夜临霜,也就没有再继续客气。 此时的武清还守在儿子的身边,担心不已。 当许观主向武老爷子告辞的时候,武清却忍不住问:“许观主,你知道那个飞鸾泣血局吗?” 许观主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在很多年前听师父提起过,但具体这个局该怎么布置,又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是真的不知道。这在修真界里是个被禁止使用的邪局,失传起码上千年了。” 武清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武宏远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我知道你想找出设局之人,但你必须要沉住气,等待机会。真正的猎手都擅长蛰伏,在不被猎物注意的地方细细观察,喜怒不形于色,时机到了,真相会慢慢出现在你的眼前。” 这个道理,也是武宏远从夜临霜那里学来的。 武清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已经凌晨四点了,夜临霜侧身躺着,他以为自己能睡着,但好一会儿了,总觉得这张床有点空。 他原本是对着墙壁睡,既然睡不着,那就干脆起来打坐吧。 才刚转过身,夜临霜赫然对上一双眼睛,像是研不开的墨,却映照出自己的样子。 “师……师叔?你什么时候来的?” 聂镜尘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撑着脑袋说:“从你面对墙壁想着我的时候开始。” “我才没有想你。”夜临霜没好气地说。 “对对对,你没有想我。你一点不想知道请神仪式是否成功?不想知道聂家的老大和老二认不认罪?不想知道顾家的老太爷还有那位对你……不怀好意的顾焕凝到底是什么反应?” 夜临霜起身盘坐,低头看着聂镜尘说:“你们又不是真的请神,难道不是你的神念进入武敬的体内,借他的嘴说出聂家的那些腌臜事?” “是啊,千秋真君得你这位好朋友亲自去请才有可能降临吧。武敬的演技太差了,就算千秋真君真的降临到他的身上,也得染上一股哈士奇的味道。还是我亲自替他演吧。” “应该是你亲自替他装逼。” 聂镜尘笑了一下,“不过,这次能成功清理聂家的杂碎还得多亏你在寿宴上弹的《诸仙列阵诛邪曲》。这些人做了亏心事,内心的邪念被你的曲子一顿敲打,早就心虚不已。等到我借武敬的嘴把他们干的事情说出来,他们早就吓得肝胆俱裂,真以为天谴来了呢。” “顾家那两个呢?” “将信将疑。那个顾焕凝也算是个修士,他当然不相信武敬这么年轻就能请来上仙的神魂。不过,顾老太爷倒是冷汗淋漓,没有太大的利益诱惑,他应该不敢再胡来了吧。” “你亲自上场跳傩舞,有没有想过顾焕凝对你的怀疑会更深?还是,你就想他怀疑你?” 聂镜尘闭着眼睛笑出声来:“他做梦都想不到,我到底是谁。我就想要看他嫉妒我,却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他为什么要嫉妒你?”夜临霜有时候是真不理解师叔的逻辑。 “因为你看中我啊。你越看中我,他就越是嫉妒我,然后就会想要毁掉我。只要他出手了,还愁没有让他遭报应的机会?” 聂镜尘慢悠悠地说,唇上那一抹笑真的像极了反派。 “悠着点,别忘记了你是上仙,不是邪修。” “什么上仙啊。你不是都说过了吗,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夜临霜:我随口调侃的一句话,师叔难道要记恨到天荒地老? “不过,顾焕凝优先怀疑的应该是长流山的许观主。许观主的修为颇深,又有千秋真君的照拂,我也留了一缕神念在他的身上,顾焕凝和余真伤不了他。” “那样最好。许观主是因为欣赏武敬才愿意涉足红尘,陪着武家演这出戏。可别连累了他。” 聂镜尘忽然伸长手,在夜临霜的眉心弹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你担心这个、忧虑那个的模样,还是和从前一样。” “师叔,你不正经的模样,也和从前一样。” “临霜,万物衡变,却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变的。你知道自己修的是什么道吗?” 聂镜尘的声音很轻松,仿佛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但其实是在问夜临霜打算选择什么做为自己的本源之力。 “我还在想,等我想好了,师叔你会知道的。” “好吧,不过你刚才一转过身来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动了什么心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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