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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九重天和混沌的大战?” “啊,是啊。”聂镜尘点头。 “好吧,跟我说说是什么约定。”夜临霜抱着胳膊,随意地坐在了帐篷里的椅子上。 这个约定要是不尴不尬的,就别怪夜临霜以下犯上,敲破这败家师叔的脑壳。 “就是……你还记得当年我解决了承州郡的木雕邪灵的事儿吧?” “嗯,记得。” “当时的郡守为了向上爬,将郡内许多人家的年轻女孩献给了当朝的一位王爷。但这个王爷不是什么好菜,从京都犯了事被发配过来的。” 史书上也有记载,郑王喜好折磨女子,三年下来,殒命的少女恐怕有三百余人。这个郑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据说来承州待上几年就能重新返回都城了。 夜临霜蹙起了眉头,他们虽然经历了不少的朝代,但修炼多年记忆力超群,聂镜尘只要提起那个郑王,远去的记忆便再度浮现。 那些女孩的身上遍布疮痍,有的不堪痛苦自尽而亡,直接被喂了郑王养的疯犬,还有的草席一裹就扔到了乱葬岗。 父母亲人申冤无门,甚至很多连孩子的遗体都没能找回来。 他们恨郡守,更恨郑王,巴不得这两人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然而即便恨,面对皇亲国戚、被重重护卫的郑王,根本没有报仇血恨的机会。 百姓们需要宣泄,其中有一位木雕师一连失去了三个女儿,妻子母亲也忧愤而亡。 他偷偷雕刻了郑王和郡守的木像,用柴刀狠狠劈砍,践踏。其他女孩的父母知道之后,也偷偷拜托这位木雕师做了各种木雕。 渐渐的,城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郑王和郡守的木雕,他们的苛政引起民怨,而百姓只能通过斩首、焚烧、劈砍这些木雕来发泄怒火。 不到半年,木雕的事情就被郑王和郡守知道了。他们在城里大肆搜缴木雕,把所有懂木雕的工匠都抓了起来。 那位失去三个女儿的木雕师不想为难其他人,就自首了。 郑王下令要将木雕师凌迟处死,就在死前的那个晚上,木雕师的不甘心、失去至亲的恨意、对天地不公的无奈在那个阴暗的牢房里突破了极致,吸引了四处寻找力量的混沌,两人订立了契约。 当时看守牢房的狱卒很同情木雕师,就问他有没有什么心愿未了。 木雕师说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活计,雕一尊神像,订金已经收了,就算明日要赴死,也不能不守信用。 狱卒就给他找来了一大块木头和雕刻用的道具。 按道理一个晚上神像是雕不完的,可偏偏第二天早晨狱卒来看的时候,那尊神像竟然完成了。 只是让狱卒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个善念竟然给了邪灵成长的机会。 百姓们将木雕师的最后一个作品供奉了起来,诅咒着郑王和郡守,终于有一日木雕里的邪念完全凝聚成形,涌入了郑王府和郡守府。 那天晚上,打更人路过这两户的大门口,清楚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不断拍门想要逃出来的声响,但是根本没有人去解救。 直到第二天,好奇的百姓将门打开,发现亭台楼阁里尸横遍野。 郑王和郡守的死状就像是用木雕的刀一块又一块把肉凿下来,百姓们是真的解气啊,载歌载舞地庆祝。 他们都认为木雕显灵了,香火供奉不断。 但是向邪灵许愿又怎么可能没有代价呢? 时过境迁,那些女孩的家人们一旦放下仇恨,就会看到手持刻刀的木雕师来向他们讨命,一个又一个地死于噩梦之中。 对噩梦的恐惧再次反哺混沌,导致它越来越强大。 而且无论是谁曾经拜过这个木雕又或者向木雕许过愿的,都无法离开这里,只能等着邪灵找上门来。 渐渐的,能离开这里的百姓都迁移走了,无法离开的就在这个地方胆战心惊地等待最后时刻。 城里有一户石雕师,一家三代本来最擅长雕刻神像还有镇宅瑞兽,自从百姓们开始信奉木雕,甚至越来越魔怔之后,石雕师一家几乎失去了饭碗。 现在,木雕像里的邪灵四处作恶,百姓们想要求上仙庇佑,终于想起了石雕师一家,想要重新信奉九重天的神明。 只是这个地方的天地灵气都被邪灵浊化,每当石雕师想要为这些神像开眼的时候,神像就会裂开。 百姓们越来越绝望,渐渐的这座城就成了传说中的神弃之地。 石雕师雕刻过剑圣寂元天尊、千秋殿主、澔伏真君,这些都是诛邪除恶战力非凡的仙君,但是都失败了。 直到有一天,一位清冷俊美的年轻人来到了这座城,听说了木雕神像的事情。 他来到了石雕师的家,对他们说如果雕刻耳熟能详的仙君,邪灵恐怕已经遮蔽了和他们通感的天机。能镇恶驱邪的仙君还有一位,不妨试一试。 那便是凝真镜尘涟月真君。 石雕师的儿子不理解,司月的仙君哪里来的杀伐威能? 老师傅却了然地说,如今的承州郡就像处于黑夜之中,能有月光照亮阴暗污浊的沟壑,也是万幸。 于是父子俩一边听着年轻人的描述,一边雕刻出了一尊神像,可到了开眼的时候,老师傅也下不了手,生怕神像再次裂开。 年轻人看出来了老师傅的犹豫,取出了自己的剑,以剑心为神像开眼。 没想到这一次神像不仅没有裂开,那目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看向远方,藏锋于内,万法空无,看似无杀伐之意,却让所有邪念无所遁形。 就在石雕师父一家人的眼前,夜空中拨云见月,一束醇厚的灵压从九天而下,落入了石像之中。 百姓们纷纷仰望,石像手中的剑忽然升空,化身无数细剑,形成湍流在城中穿梭,如同月光覆盖整座城池。 从木雕里分化出的邪灵分神被绞杀,那些差点死于梦魇的百姓逃过了一劫。 石雕师忽然意识到那位给神像开眼的年轻人不是普通人,正要转身跪拜,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了。 新赴任的太守听说了这件事,为了民心稳定,组织乡绅富贾还有百姓们修建了这座宫观,这在当年可谓香火鼎盛。 而石雕师家的小孙子经常会在神像下雕些小玩意儿,希望能得到几分上仙的真髓。 有一次涟月真君分神下界,看到了那少年雕刻的小像,竟然是自己的师侄夜临霜! “你为什么要雕刻他呢?” “因为整座城的百姓都只看到真君您显圣镇邪,但我却记得如果没有他为真君的神像开眼,是请不来真君的。”少年认真而虔诚地说。 原来在少年的心里,真正的神祇是一人一剑孤身入城的夜临霜。 涟月真君笑道:“如果你也能像你爷爷和父亲一样雕刻出完整的有灵性的石像,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仙君,您别看我年纪小,但雕刻神像我也是一把好手!” “你知道我要你雕刻的是谁吗?” “您说!” “替我开眼的那个人。” “啊,那位大哥哥?我爷爷说他肯定也是修真之人,而且道行深厚,已经能动用天地灵气了!刻这样的人,神形兼备很难。但是能刻出来,连我自己也能有功德!” “那你去吧,我来给他的石像开眼。” 少年把自己和涟月真君之间的约定看得无比重要,他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在石山徘徊,选了一块看似通透洁白的石头,一家人还有好些百姓一起帮忙,这才搬下山,又经历了三个多月的雕刻,这才送到了涟月真君的面前。 当他扯下盖在石像上的红布时,涟月真君怔住了。 不只是五官神态惟妙惟肖,而是夜临霜骨子里的内敛沉静被活灵活现展现了出来。 涟月真君以仙剑为石像开眼,将石像放在了自己的身侧。 “真君,我不明白,如果他是您的辅神,又或者是弟子,为什么不放在内殿的侧面,而是您神像的身边呢?” 涟月真君笑了,“他不是我的辅神,却是我的道心。” 少年摇头,“我不懂。” “不懂没有关系。那尊木雕和混沌分神的联系已经被我斩断,但百姓们的恨意、恐惧和不安却需要度化,否则轮回转世都要承受业障苦果。你们就将它安置在后殿,我会设下结界,百姓每日的祈福还有宫观凝聚的天地灵气都是对它的渡化。” 说完,涟月真君将一枚小小的玉盘交给了那个少年。 “你我有缘,你们家雕的石像可通神,难保混沌的分神不会前来报复。就让这日月两仪环保你这一世平安吧。” 而石雕师一家也决定长留真君观,一来在这里雕刻的石像能得真君的一丝灵力加持,俗称开光;二来他们会在此地看守那尊木雕,直至它被完全净化。 这就是木雕神像的来源,也是为什么涟月真君会将日月两仪环留下的原因。 而今是三千年后了,在考古队的帐篷里,夜临霜蹙眉,“你还让石雕师一家雕了我的石像?放你边上?我又没有飞升,要这个没用。” 聂镜尘叹了口气,“是人算不如天算。你那时候都快临天境界大圆满了,我以为很快我们就能在九重天上快乐玩耍,你的神像跟我在一起,你一飞升就有香火,多好啊。你渡劫的法宝丹药我都准备了一箩筐,谁知道……” 夜临霜摁了摁眉心,“我就算飞升了,也是去我师父尘谬元君身边,跟着你共享香火?你有香火吗?” 聂镜尘笑了,抱着胳膊凑近了看夜临霜的表情,“原来当年你也是担心我没有香火失去仙力,才会故意来到承州郡,请我降临解决那尊木雕伪神?那在当年可是好大一笔功德,我一下就从太乙初期修到了大圆满呢。” 夜临霜抬手戳在他的眉心,将他的脸挪开。 毕竟那双深情眼,看久了容易乱道心。 “可是你并没有解决它。混沌之战之后,你跌落九重天,你的宫观也因为大雍王朝的土崩瓦解、百姓流离失所而失去了供奉,甚至被毁。那尊木雕里的邪灵没能被彻底净化,反而让它在之后的岁月因为长达一甲子的战乱不断吸取邪念恶意。到了现世,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它正在逐渐突破当年你给它设置的禁制。” “可能这也是它的造化?” “造化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小心道祖降雷劫劈死你。” 既然这样,那尊木雕不在这座古代宫观的废墟里,而是被那两个人盖着红布经由SUV运送,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得到雕像的?又想要将它运送到哪里去? 开车的司机还在加护病房,黑衣男子不但知道涟月真君的宫观遗址,还知道来这里避难,木雕里的邪灵就拿他没办法,说明他很清楚木雕的由来,所以很有可能和当年的石雕师一家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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