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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在木雕里设下了特殊的阵法,不但能困住它,还能持续不断引天地灵气度化它。希望它最终能平静下来。”就送去考古队吧。”夜临霜看向梁祯,“梁先生,你可以去陪陪你的小儿子了。” 梁华深吸了一口气,很郑重地对夜临霜说:“虽然我想了很多感谢您的话,但最终也只能是一句大恩不言谢了。我会记住夜老师您对我说的话,日后也会多做善事,管教好自己的儿子。” 夜临霜微微点了点头。 父子俩安慰了梁祯好一会儿,医生也来给他做了许多检查,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梁佑忽然问:“诶,夜老师呢?怎么不见了?” 梁华一听,环视四周,发现夜临霜没有在病房里,又追到了医院走廊外,仍旧不见人影。 “你们看到夜老师了吗?”梁华问那几个保镖。 保镖们纷纷摇头。 梁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地自言自语:“瞧我,只顾着阿祯!累了一整晚,应该让人好好把他送回去的!” 谁知道梁华的耳边响起一阵清冷悦耳的声音。 “不必,我今天早晨还有课要上,先走一步。” 梁华怔了一下,再看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应该都没有听见这声传音。 高人啊,这才是隐于市的修士大能! 如果是普通人,折腾一宿当然会很累,但对于夜临霜来说不值一提。 早晨七点五十五分,他来到了教研组办公室,距离打卡截止还有五分钟。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下意识回头,正好能看到学校大门口。 一个曼妙的身影缓缓走进来,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诶,那不就是舒月吗?” “哪个舒月?” “经管系的系花,梁祯的女朋友!不是说梁祯出了场车祸进了医院,连她也被吓着发高烧了吗?” 几个女生也觉得奇怪。 “舒月竟然没有化妆?她不是每天都把假睫毛贴得跟要刷灰尘似的?” “不过她素颜倒是挺好看的。” “之前她为了讨好梁祯,不是露肩就是露腿,今天这身连衣裙倒是挺好看的。” 就在夜临霜即将收回视线的时候,不期然和舒月的目光对上,舒月弯起唇角微笑,夜临霜淡定转身进了办公室。 才刚坐下,夜临霜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不好,该不会是昨晚自己御剑飞行,修真管理委员会要开罚单? 点开一看,置顶的那个群安静如鸡,“师叔”两个字倒是翻了上来。 [临霜,师叔今早掐指一算,你好像又有桃花,还是陈年的桃花。小心花粉过敏。] 夜临霜拎着手机最上端,撑着下巴,目光凉凉地看着那段文字。 “神经。” 还有,谁允许你加我的微信好友的? 夜临霜想要拉黑名单,但师叔那么有钱,逢年过节自己说一声恭喜发财,他不得给唯一的师侄发个666的红包? 想到这里,夜临霜决定让他活在自己的通讯录里,并且在“师叔”两个字之前加了个“狗”字。 顿时觉得顺眼多了。 今天的课上,夜临霜能感受到一股专注的视线,无论是当他面朝着学生们讲课,还是他转过身去写字。 简直是如影随形,缠绵悱恻仿佛某江的小说。 难道是武敬吗? 这小子就坐在第一排,每次一上课就犯困的他竟然炯炯有神,仿佛看着夜临霜的身影就能给他充电,这小子就是弯成蚊香也实现不了如此深情的目光。 虽然师叔满嘴跑火车,但论修为,他肯定属于料事如神那层次的。 要么他在剧组闲得无聊,没话找话逗自己;要么他口中的陈年桃花就是武敬? 可武敬才多大?师叔对“陈年”有什么误解? 一下课,武敬就跟了上来,夜临霜也没甩掉他,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教研办公室。 “夜老师!夜老师,你给我的书,我看完了。听说洛秘书都差点儿被那木雕像给迷住,我捧着那本书不仅仅什么噩梦都没做,还睡特别香!” 武敬自来熟地把吴老师的椅子拽过来,坐在了夜临霜的身边。 搞得回来放教案的吴老师忽然觉得自己好多余啊,只能蔫蔫地去食堂吃饭了。 夜临霜神情如常地问:“只是睡得好而已吗?” “不但睡得好,我还做梦了呢!我梦到一个白胡子老爷子,他带我去了好多地方,看了好多大江大河,见了好多的人,还经历了好多的故事!只是梦醒之前,那位老爷子说……” “哦,老爷子说什么了?” 武敬的表情有些复杂,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如实开口:“老爷子摸着胡子说‘甚好,这是个缺心眼儿的’。” 夜临霜抬手撑着下巴,难得笑出声来,“老爷子在夸你呢。” “啊?缺心眼也是夸人吗?”武敬一脸不解,他怀疑夜老师在嘲讽他。 “心眼少的人,就不容易执念加身,更不容易为邪念侵扰。都没心眼了,混沌浊气都找不到你的麻烦。” “啊?”武敬歪了歪脑袋,听起来好像真的在夸他?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教研室的门。 “夜老师,我能进来吗?” 非常甜美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武敬的注意力,他侧目看过去,愣了一下。 “咦?你……你是……”武敬觉得眼前的女孩很动人,明明眼熟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倒是夜临霜一副毫不奇怪的样子,开口道:“她是舒月。” 武敬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舌头都打结了:“舒……舒月?你原来长这个样子吗?你……你之前脸不是都刷得跟墙腻子一样?” 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要跟武敬对阵了。 谁知道舒月只是莞尔一笑,“我有事情向夜老师请教。这位同学,能让一让时间给我吗?” 武敬挠了挠头,站了起来,“那……夜老师我去吃午饭了……” “去吧。书还要继续看。” “是!”武敬虽然之前是个混不吝,可一旦听话起来,绝不打折扣。 等到武敬走出去了,舒月这才施施然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没想到我还漏了你一缕分魂,你留在舒月的身上,还大摇大摆地来找我,就一点不担心我让就此湮灭?”夜临霜侧过脸来问。 “您知道,这一缕分魂很弱,而且是我唯一没有任何仇恨之力的分魂,所以你才会纵容我的存在,了却千年因果。” “哦,我和你之前能有什么因果?”夜临霜向后靠向椅背,比刚才闲适了不少。 舒月长长地一声叹息,微微靠近夜临霜,眼中是无限的向往和眷恋。 “我没有恶意,只想请您听我说话。因为从我诞生之日起,只是一尊木雕,不但口不能言,而且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你说吧。”夜临霜拿过了自己的保温杯,缓慢拧开杯盖,温热的水汽晕染上他的眉眼,多了一丝柔和。 三千年前,这尊木雕被镇压在涟月真君的宫观之中,它无法诉说内心的不甘与仇恨,它因为恨意而生,却又因为恨意被镇压,它的存在毫无意义,是那些修真者口中理应被渡化的业障。 每天每夜,每时每刻,从地下室的石板缝隙之间,它被迫仰望涟月真君的背影。 冰冷而高远,强大的灵压让它一点一点地消散。 它恨,不仅仅恨那些将孕育它的百姓,恨涟月真君,也恨这不公的天道。 直到三百年后,曾经繁盛的大雍王朝终于走向了陌路,战乱四起,曾经富庶的承州郡几乎被铁蹄踏成了废墟,百姓们四散而去,而涟月真君的宫观成为了各地军队歇脚的地方,不但没有半点香火,甚至还有兵痞在神像下比试谁放水放得更高。 这让它的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喜悦。看啊,盛极必衰是世间真理,哪怕是上仙的宫观也是如此。 但很快,就有伙夫撬开了石砖,发现了地下室,本以为会有什么宝物,谁知道只有这尊木雕。 他不爽地嘟囔着,这宫观修得如此壮观,地窖里却如此寒酸!算了,不用去砍柴了,直接把这木雕劈了就能给将军熬汤。 木雕害怕了,此时的它本源之力还没有复原,控制不了这个伙夫。 当对方拎着柴刀不断接近的时候,木雕想到这就是天道毁灭它的方式吗? 但是让它没有想到的是,涟月真君身边的辅神像手中的剑忽然砸落下来,竟然正好砸在伙夫的右手上。 柴刀跌落在地,伙夫一阵鬼哭狼嚎。 其他的士兵过来查看情况,听说之后都认为是上仙显灵,不但不敢造次,更加断了要把这木雕挖出来的心思。 木雕得救了,它看向那尊辅神,然而那尊神像不会转身,它想象不到他的样子,但是从诞生那一刻到现在,它第一次被保护了。 从此之后,它开始看向辅神,每一个荒凉而孤独的夜晚,那尊辅神像总能为它折射头顶的一缕月光。 它甚至向天道许愿,请让我看到他的样子吧。 如果能看到他,我心甘情愿被度化。 但是天道用残忍的方式实现了它的愿望。 承州又经历了一轮势力变化,新入城的叛军放了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火势蔓延进了这座破败的宫观,之前难民在这里留下的干草堆烧了起来,一路蔓延向它所在的地方。 很热,很烫,火星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恐慌再一次涌上它的心头。 一阵风刮过,卷着燃烧的稻草朝着它飞来。 那么绚烂,又那么绝望。 可是让它意想不到的是,那尊辅神像竟然也被这一阵风刮倒了! 他朝着木雕躺倒,越来越近,稳稳地将燃烧的稻草压在了后背,火势就这样被挡住了。 木雕第一次明白什么是死里逃生,也是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心痛——因为辅神像的身躯裂开了。 它恨啊,恨放火的叛军,它想要吸收百姓的恨意,它要为辅神报仇,但是和它同葬的是石雕师的后人,遗骸上的日月两仪环镇压着它。 唯一能让它安慰的是,辅神像就在它的身侧,只差一点,差一点它就能看到辅神的脸。 至少,从此以后它不再感到孤独。 沧海桑田,改朝换代的脚步谁也拦不住,它害怕……害怕这宫观会被推倒重建,害怕碎裂的辅神像会被那些无知百姓搬走……它再次恳请天道,如果能让辅神像和自己长久在一起,它愿意被永镇地底。 天道回应了它,一场地震将这个宫观掩埋。 廊倾柱倒,宫观的顶梁在剧烈的震动中砸了下来,直落落压向木雕的头顶。 如果被砸中,它会裂开,表面的蜂蜡破损,它会被虫蚁蛀空,成为真正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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