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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婆笑着转身:“客人请移步。” 两人跟在老婆婆的身后,进了帘子后面。 走过一条有些黑的廊道,他们竟然来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放着竹子编成的茶几、椅子还有一把摇椅。 老婆婆说了声:“请坐。” 夜临霜和聂镜尘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茶几上有一把陶制的茶壶,里面煮的是蒲公英茶。 “两位能眼光毒辣地找出我们这家小店里真正的古董,看起来应该是这方面的行家。” 聂镜尘脸不红心不跳地介绍:“对啊。我身边的这位就是中州大学考古系的副教授!是鼎鼎大名的陆教授考古团队里的核心成员!” 夜临霜笑而不语,真不好意思啊陆教授,借你的大名用一用。 “原来如此,老婆子失敬了。放在店里的那些古董,是我那位已经去世的老伴儿收藏的。那些标价也是为了糊弄不懂的游客,他们当然不会相信我们这个小店里的古董是真的。要他们花几百、上千块钱买那些东西,他们肯定不愿意。这些真正的古董,反而还能衬托出仿制品很实惠,说不定能卖出去几件。” 大概是因为夜临霜二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老太太也说了自己的名字,她叫刘发香。 夜临霜点了点头,“刘老太太,既然是您先生留下的遗物,我和我的学生自然不会强逼您卖出来。但是有一样东西,是从你这家店里卖出的。我们也是受一位收藏家的邀请,过来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哦?是什么?” 刘发香正要给夜临霜倒茶,聂镜尘倒是很懂事地把茶壶接了过来,先给主人家倒了茶,再给夜临霜倒上一杯。 “真是个懂事儿的孩子,让人越看越喜欢。”刘发香脸上带着笑,打量聂镜尘的目光里却透出一丝意味深长来。 夜临霜从大衣里面的口袋拿出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当着刘发香的面打开,正是何雨买走的那本手札。 刘发香眼底的惊讶在那一刻难以掩饰,尽管她控制住了情绪。 “两位,这个手札应该是我老伴儿的收藏,他宝贝的很,前段时间他过世了,我还在想这本手札哪里去了呢……不知道怎么会到了教授您的手里?”刘发香这番话滴水不漏,意思是手札是她店里的,但她不知道怎么出去的,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情,她都不负责。 “哦,有个年轻女孩儿来镇上旅游,买下了这本手札。刘奶奶你竟然不知道这事儿,说不定是被屋外那位染了黄头发的店员卖掉的?” 刘发香想了想,“如果时间在半年前,也有可能是我老伴儿卖出去的。” “那就是了。这本手札后来又被一位收藏家看中,对方对各种古代神秘符文很感兴趣。不知道您这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手札?拓本或者手抄本也可以,我们也好带回去交给这位收藏家。价格好商量。” 夜临霜一直保持温文尔雅的微笑,为了解除老人家的戒备。 刘发香没有见钱眼开,回答得还是挺谨慎:“有没有的,我也不太清楚,得去翻翻老伴留下的那堆东西。不知道两位在古镇里找好了住的地方吗?” “暂时还没有,我们刚到这里就赶过来了。”夜临霜回答。 “那……如果不介意的话,不如就住在这里。我们家也是开了民宿的。”刘发香热络地说。 聂镜尘露出期待的表情,“真的吗?我们能看看房间吗?” 刘发香点头,一张脸笑出包子的褶皱:“当然可以。两位请随我上来。” 这本来就是一个井字形的格局,朝着古镇主街道的那一面被改成了店面,后面则是刘发香住的地方,还有一些空余的房间被改成了客房,也就是所谓的民宿。 两人跟着老太太上了楼,刘发香打开了两间采光最好的房间。 里面的陈设传统而古朴,床头的台灯都设计成古代灯盏的式样,感觉剧组来了都能直接取景拍戏了。 “刘奶奶,为什么店铺里用的还是胡麻油的灯,但是民宿里却通了电?”聂镜尘好奇地问。 刘发香笑了起来,“在店里用胡麻油点灯,当然是为了烘托气氛。民宿里要是没有电,游客们根本就不愿意住。房间里都有洗手池和厕所,但如果两位要洗澡的话,就得用北面的浴室,只有那里装了热水器。小镇就是这样,水电供应不足,没办法给每个房间都配。” “这样的话,游客恐怕会觉得很麻烦,宁愿多开车一两个小时,去附近的县城住吧?”夜临霜开口问。 “对,所以咱们这个小镇啊,到了晚上就很安静。除了本镇的人,几乎没有其他人。临渊镇有不少的传说,只有到了晚上才能应验。一些胆子大的,想要有点特别经历的游客,就会选择住在镇子里。” 刘发香意味深长地一笑,她这说法还真是大胆,要么能勾起游客的好奇心,把对方留下,要么反而会将对方吓跑。 夜临霜故意看向聂镜尘说:“听起来有些吓人,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县城住吧。” 聂镜尘顶着那张天真的脸,哀求说:“教授,你不觉得我们可以留下来听听小镇上的故事吗?我今天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了,再开两个多小时回县城,我怕我会半路上睡着。” 夜临霜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在这里住一晚。婆婆,麻烦你了。至于我说的手札,请您今晚务必找一找。价格我们好商量。” “诶,教授您放心,我今晚一定好好找一找。”刘发香笑着承诺。 见天色还早,聂镜尘就说自己还想在镇上逛一逛,夜临霜淡淡地点了点头,先跟刘发香交了房子的定金,让她再把房间整理一下,就跟着聂镜尘一起出门了。 他们在古镇上散了散步,吃了这里特有的豆花,买了些手工做的饴糖,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的五点多,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黄毛下班,他溜着滑板车离开古城,路过他俩的时候,黄毛特地停了下来。 “喂,我说……你俩还真打算住古城里?” “啊,是啊。有什么不妥吗?”聂镜尘问。 黄毛停顿了一会儿,向着古城出口滑去,“没什么不妥。” 可下一秒,聂镜尘长臂一揽,正好箍住对方的脖子,黄毛失去了平衡,差点从滑板车上掉下来。 “喂,你干什么!这样很危险啊!” 聂镜尘回答:“谁要你说话说一半呢?” “我……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 眼看着黄毛又要走,聂镜尘却拿出两张大钞票,“聊聊?” 不看谁的面子也不能不看钱的面子。 “聊聊就聊聊。”黄毛不客气地把那两张钞票都拿走了,“不过要聊就去古镇外面聊,在这里我半个字都不会跟你们讲。” “那就去古镇外。” 就这样,夜临霜和聂镜尘跟着黄毛走了快半个小时,来到了古镇外的一个农家乐。 黄毛点了几道当地特色的菜,顺带要了两瓶啤酒,还看向聂镜尘和夜临霜,意思是你俩要不要。 夜临霜笑着摇了摇头说:“年轻人尽兴就好。” 聂镜尘也要了两瓶,陪着黄毛喝酒。 没多久,家常菜就上桌了,虽然看着粗糙,但是炝锅的香味引得人食指大动。 聂镜尘跟黄毛碰了两杯,黄毛这才慢慢打开了话匣子。 “我从小就在古镇里长大,一直觉得这个镇子很奇怪。小时候是因为古镇里乱七八糟的传说很多,莫名其妙的规矩也多。后来渐渐发现和我同龄的小伙伴们没几个平安长大的,就都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生病或者意外去世。到了读初中的时候,我说我想离开镇子,我爸妈还发了很大的火,差不多断绝了关系的那种。不过,后来我还是离家出走,十几岁的年纪没有足够的学历,在外面想要找一份体面的工作很困难,没办法,我还是得回到镇子上来。只是等我回来了,才发现我爹妈都已经不在了。” 一边说着,黄毛一边给自己灌了一大口的啤酒。 聂镜尘有些好奇地问:“那你爸妈没有留房子给你吗?我看镇上的房子应该不怎么流通,都是住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老房子吧?而且因为要维持老房子的原样,很多现代化的东西都不能装,上面应该会给原住民补贴吧?” 黄毛无奈地笑了一下,“老实说,我压根儿就不敢住在我爹妈的房子里,因为我怕半夜里会看见他们。” “看见谁?你不是说你爹妈都不在了吗?”聂镜尘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不在了。所以我指的就是另一个世界。”黄毛呼出一口气,“我就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情吧,你就明白我指的是什么了。” 要说小时候的怪事,黄毛第一个说起的是自己五岁左右看到的事情,因为很诡异,让他记忆犹新到现在。 邻居有一个挺漂亮的姐姐,名字叫做文媛,经常穿着侧边系扣子的蓝色长裙,皮肤白皙,说话也很好听,黄毛对她一直非常有好感,总喜欢找她说话。 但是文媛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城里的大学,就要离开镇子了。 本来是很喜庆的事情,文媛的父母还在镇上摆了流水席,有些人去了,有些在镇子上住了五、六代的似乎不怎么高兴,还说什么文家是古镇上的老家族,子孙后代一旦离开,就会有祸事。 这样的话,文媛的爸妈根本就不信。 文媛的家大概三层楼,她的房间在顶楼。 那天摆完了流水席,文媛上楼回房间的时候意外从木头楼梯上摔下来,就那么凑巧,后脑勺撞在了挂钥匙的钉子上,人就这么没了。 还以为古镇里会飞出一只金凤凰,可谁也没有料到变成了丧事。 文媛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白天喜气洋洋,晚上痛不欲生。 吹吹打打地下葬,这回那些镇子上的老居民倒是都来参加了,黄毛记得他们说了啥。 什么“文媛的本命在古镇,一旦想走,古镇也会把她留下”之类莫名其妙的话。 虽然文媛去世了,但是黄毛还一直惦记着她。 直到三个月之后,黄毛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窗外有吹吹打打的声音,他好奇地趴在窗子上看。 那时候整个古镇都是木窗,夏天的夜晚都会支起来,这样才能通风和凉快。 这么响亮的唢呐声,黄毛都奇怪,为什么对面还有周围的人家都听不见,没有一个人被吵醒了和他一样趴在窗子上看一看吗? 接着,就看到一对迎亲的队伍从黄毛面前经过,每一个人都穿得很喜庆,就是面色惨白惨白,两颊涂着红色的两坨,让黄毛想起每年给太爷爷上坟时候烧的纸人。 花轿随着轿夫的脚步而上下晃动,小窗子上的红色布帘飘起,里面的新娘子差点让黄毛的眼珠子都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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