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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也不是一点话都说不出,要是用力,也能发出几声无意义的拟声词,直到有一天被村子里的小孩嘲笑后,江巡便彻底沉默了下来。 白毓臻飘忽的思绪很快被重新出现在眼前的男人打断,他看着对方手里提着的镰刀和塑料水瓶,下意识站起身来,刚想开口,头顶便被大踏步走近的男人抬手盖上了一顶草帽。 紧接着,手腕被握住,江巡先是轻拽了一下,才抬脚迈步。 白毓臻便咽下了口中的话,安静地跟在了对方的身后。 重新回到村子里,拐了好几个弯后,男人最终停下脚步,弯腰从裤腰上取下钥匙,打开院门进去,这期间,他始终没有放开青年的手腕。 白毓臻跟着进去,趁着江巡转身掩门,环顾了一圈——院子不大,柴垛整整齐齐地堆放在院角,他的目光微怔,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男人此时拉着他进了屋。 一进去,白毓臻愣了一下,屋内铺了地砖,陈设简单但很整洁。 闷不做声地放好带回来的东西后,江巡转身进了灶屋,很快端出一碗水来。 他也没有推拒,顺势接过喝了一口,垂眸时才发现手上的碗很白,新的像是没用过。 白毓臻任由男人伸手解下他脖子上的草帽绳,霍地在心里默默说道:就是新的。 取下草帽后,江巡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慢慢走回了堂屋。 高大的身躯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白毓臻有些愣神不解的时候,冷不丁地俯身—— 一个拥抱将他包裹在江巡炙热宽阔的怀里。 直到此刻,在脖颈间男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中,白毓臻才如梦初醒,像是从一场时长两年浑浑噩噩的大梦醒来,他抬手,揽住身前男人的肩背,倏地红了眼眶。 等到江巡缓缓将他放开,刚准备平复心情的时候,就看到漂亮雪白的青年红着眼的样子,一下子,男人又慌了起来,手上不断地比划着,喉结疯狂滚动,几次想要张口,又只能无力地闭上。 白毓臻蜷着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拉住眼前晃动的大手,在对方僵住的目光中,唇边勾起小小的弧度,就这样红着眼睛说道:“我没事,巡哥,我就是、就是有点眼睛疼。”他抿了一下唇,“可能是刚才回来的时候有灰进去了吧。” 闻言,男人一下子就不动了,他静静地看着消瘦的青年,蓦地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但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想要抚摸青年头顶的手顿住,就只是这样站着,直到缓过神来的人放开他的手。 起身后的白毓臻捏了捏手指,看向江巡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咬了一下唇,睫毛轻颤,“那什么,巡哥你应该挺忙的吧,我就先走了,不然嫂子——” 直到刚才,脑袋清醒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离开的这两年,江巡盖了新房子,结合村子里那些结婚后盖房分家的几个,白毓臻猜想:巡哥可能已经娶媳妇了。 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刚迈出一步,身后猛地贴近一道高大的黑影,下一刻手腕被滚烫的手死死握住,力道之大令青年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但此时大脑轰轰的男人已经听不见了,大手一用力,白毓臻踉跄地转回身来,一抬眼,霎时什么话都忘了—— 江巡不断摇着头,张开的唇不断无声说着两个字:[不走]。 哥没有,哥只有你。 单手不断比划的姿态透出了男人的急切与惶然。 白毓臻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江巡。 想明白后,他连忙开口,“巡哥,我错了,是我想岔了,你别……” 你别再用那种无措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了。 教他的心里头也钝钝的。 男人一下又不动了,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不放,白毓臻自知理亏,也不提要走的事了。 江巡平复情绪后,抬起手又比划着什么,等看完后,他有些茫然、唇瓣蠕动了几下,“哥,你真的想……”他听到自己有些发干的声音,“我留在这里吗?” 这次,江巡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回村后的第二天,白毓臻再次有了新的家。 见自己最终点头答应后,男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虽然很浅,但白毓臻知道,对于情绪内敛的江巡来说,这已经是他很高兴的时候才有的表现了。 之后的一整天,男人在几个屋子里进进出出,到了晚上,在江巡的坚持下,白毓臻与他一道回了趟自己家,当看到自己拎出来的一个简单的布袋子后,站在门外的男人眉眼下压、面色有些发沉,实在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只好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是真的就不走了。” 但直到两人重新回到江巡的房子,男人的表情仍然没有放松,进门后,他轻轻捏了一下青年的肩头,半晌又出来,指了指侧面的一间屋子,才转身提着拿了一路的布袋子进屋。 白毓臻不明所以地掀开帘子进了那间屋子,扑面而来的热气令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前是一个盛满热水的浴桶,旁边的小矮凳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 ——都是他哥准备的。 等到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新衣服后,白毓臻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慢悠悠地用毛巾擦着滴水的湿发,低头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后视线微顿。 ……嗯。 等到江巡收拾好青年的行李,又坐着等了一会,还是没见人进来,蓦地想到什么,猛地一下站起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临到侧屋门口,他特地加重了脚步声,里头却没有传来回应,握着拳头顿了两秒,江巡一把将那块灰色的帘子拉开—— 然后与正蹲在地上笨拙地搓着衬衣的白毓臻四目相对。
第94章 世界四(2) “……嗯?”下巴被溅出的水珠打湿的青年微偏过头,笑着朝门口的他打了个招呼,“哥,我洗衣服呢,一会就好,你先——” 话还没说完,手上还攥着帘子的男人忽地放开了手,迎着白毓臻不解的目光下急急朝他走来,“嗯?”刚轻哼着发出疑惑声,江巡一把握住了青年纤细柔软的手臂,一使力将他提了起来,侧屋的光有些暗,男人放弃了比划的动作,一低头,英气俊朗的面容凑了上来。 [哥、来,不让珍珍。] 然后不等青年反应过来,一把托起他的大腿,将其一路抱到了正屋的床上,刚挨上床,鞋子就被弯腰拿了下来,江巡站直身子用手背蹭了一下那雪白的下巴上沾着的水,两人无言对视,半晌,白毓臻领会到他哥的意思,无奈地点了点头,男人才转身掀帘子离开。 回到充满着潮意的侧屋,江巡的目光定定落在那盆漂浮着泡沫的衣物上,拉了个板凳坐下,粗粝的指腹揉搓着,男人低头时的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水流声“哗啦”作响,露出底下白净的衣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宽大的手掌握着对比起来显得娇小的物件,柔软的布料沾染着潮湿的水汽。眸光渐渐加深,山峦似的宽阔脊背微微压下,那股湿润的气息挨近鼻尖…… 正屋内,江巡走了好一会儿,床上的青年才慢慢收回腿,看着一旁并排挨着的两个枕头,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还带着潮意的发丝,屁股挪了挪,慢吞吞凑到了半开的窗户边。 夜里的风带上了几分凉意,吹在裸露的脖颈和胳膊上,舒服极了,身体也随之松弛下来,渐渐的,靠在窗边的白毓臻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托起了他的脸颊,像是担心将他弄醒,力道很轻。之后,身体被小心翼翼地舒展开放在床上,挨上枕头。摩挲的幅度控制得很好,头发被轻轻拨弄,确认手指触到的地方已经完全干了,男人才欲要收回手——就在这时,昏睡的青年嘟囔着什么翻了个身。 以为他会醒来,江巡身子一僵,直到平稳的呼吸声再次传来,才闷着胸口将气呼出,慢慢躺下。 屋子里安静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毓臻就在响亮的鸡鸣声中睁开了眼睛,惺忪模糊的眼前映入男人正抬手掩住他耳朵的动作,见他睁开眼睛,江巡面上划过一丝懊恼,又在面前青年迷糊露出的微笑中松了僵直的脊背。 “巡哥,你也醒啦……”白毓臻声音黏黏糊糊的,有些软。 男人点了点头,起身穿衣服,身上的褂子虽有些旧但却干净,换上长裤后,他下了床,见青年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毛绒绒的脑袋。 [再睡一会。] 呆呆地看完江巡比划的手势后,白毓臻脑袋昏沉着哼唧一声,一闭眼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他穿好衣服下了床,走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用布盖着的早饭,环顾一圈,白毓臻才想起,天刚亮时江巡就走了。 坐在院子的躺椅上,他手上端着早饭,晒着暖烘烘的太阳正吃着,院门被拍打的声音响起,白毓臻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肯定是来找江巡的,放下碗起身走过去打开了门。 “江巡哥——娘来让我给你送……”扎着两个大粗辫子、面色红润的少女看到他出来后睁大了眼睛。 见好像把人家吓住了,白毓臻连忙解释道:“你找巡哥是吗,他现在不在,可能、可能去地里了吧……”说着说着,他也有些迟疑了,努力回想着今早江巡有没有对自己说过他要去哪。 “你是谁?”少女有些警惕地后退两步,抱紧了怀里的东西,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抿着唇,“怎么突然出现在江巡哥家里?” 被这么一打岔,白毓臻也顾不得回想了,他比对方高,将少女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楚,意识到她的想法后不禁笑了一下,日光照下来,青年的皮肤白得像牛奶,密匝匝的睫毛颤着,好看极了。 少女被他笑得愣住,刚准备开口,却听到身后炸起的一道声音——那是她的弟弟。 “你是白珍珍!” 一个像小牛犊子一样体格的男孩一下子从他姐身后冲了出来,两道粗黑的眉头横着,鼻孔里哼哧哼哧地喘着气,刚开始变声期的声音有些粗粗的哑,激动起来像是破了音,虽然皮肤有些黑,但大眼睛高鼻子,五官硬朗,看得出来以后会是个“俊小伙”。 此时,这个浓眉大眼的男孩狠狠瞪着他,在白毓臻不明所以的时候,攥紧了拳,正当一旁见势不妙的少女要上前来拉住他的时候,男孩一闷声,声音哑得很,“你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还要回来——” 白毓臻被说得猛然怔住,慢慢睁大眼睛,男孩撇过脸去,闷声闷气:“既然当初信儿都不留一个,丢下了江巡哥,现在就不应该回来!” 身后站着的少女猛地抬起头,失声叫道:“你是……你是毓臻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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