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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斌曾是附近几个村远近闻名的神童，三岁熟读三百千，五岁倒背如流，九岁考取童生。所有人都等着看郭斌步步高中，结果郭斌12岁考中秀才，此后屡试不中，20岁一事无成连个媳妇都没有。有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说的就是郭斌。 在村民眼中，郭斌是郭家的讨债鬼吸血虫。尽全族之力供郭斌读书，同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郭斌还是老样子。搞到最后族人都放弃了，郭斌爹娘却不死心，砸锅卖铁供郭斌一次次参加乡试，却死活考不中举人。 眼看附近几个村没人愿意将闺女嫁给郭斌，郭斌父母卖了几亩地，去县城给郭斌买了个媳妇。郭斌却不愿意，口口声声有辱斯文，对外宣称女孩是远方表妹，家里遭灾来投奔亲戚。其实村里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背地里笑话郭斌有媳妇不要读书读傻了。 年初郭斌爹娘感染风寒，因无钱医治双双病死，家里只剩郭斌和小媳妇大眼瞪小眼。看着瘦巴巴啥也不干的郭斌，小媳妇认命的担负起家里所有活，谁让郭斌手上捏着她卖身契呢。 这天出了件新鲜事，村头外姓人张老汉家跑丢了四年的闺女自己找回来了。这闺女失踪时只有12岁，如今已经是16岁的大姑娘。闺女回来本是喜事，张老汉家却愁云惨雾笑不出来，因为闺女好像疯了。 张家闺女回来时手脚全是冻疮，衣着破破烂烂如乞丐，身上又脏又臭还遍布伤痕。问她这四年去哪了也不说，问急了就呜嗷乱叫满院子打滚。张家婶子眼睛都哭肿了，好好的闺女怎么就疯了呢！ 两口子把疯闺女关在家里，一个月后身上的伤养好了，疯病却时常发作。有人出主意找大师给孩子驱驱魔，驱除掉脏东西万一正常了呢？ 于是老张家花重金托人请来位花白胡子的老道士，驱魔当天全村人都去凑热闹，也包括郭斌和小媳妇。郭斌嘴上说怪力乱神无稽之谈，看到老道士手浸油锅毫发无伤、清水染血、符纸自燃，一把铜钱剑舞得神神叨叨，郭斌信了，村民们也信了。 经过一套驱魔招魂，大概是被阵仗吓住了，疯闺女没再发疯。张家人千恩万谢送走了大师，结果当晚张家燃起大火，一家四口包括疯闺女的弟弟全烧死了。 村民们吓坏了，难道是妖魔道行太深回来报仇了？怕恶事牵累村子，这回村长出钱请大师再来驱魔，念经为张家人超度。 事情闹得太大，隔壁村民也跑来看热闹。这次大师摆下的阵仗更大，铜钱剑到处乱挥，左斩一只鬼右杀一只妖，好像遍地是冤魂。法事足足做了一整天，大师终于放下铜钱剑，宣布除魔成功，张家人已经往生极乐。 事情解决，村民们心中稍安，然而当晚又出事了。郭斌大半夜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大师诛魔斩妖的英姿。听到房后隐约有动静，郭斌叫上小媳妇互相壮胆出门查看，就看到白天的大师满身是血倒在草垛里。郭斌吓死了，赶紧跑去找村长，全村人都被吵醒了。 经过一番救治，大师捡回一条命，向村民们揭开了事件真相。其实张家闺女不是走丢，是被隔壁村王员外掳去了。四年间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不知怎的逃出来跑回了家。 王家怕女人乱说话，第一次驱魔派人来盯着。疯丫头不是驱魔治好了，是看见王家人吓得不敢动。结果王家人以为女人真治好了，为了永绝后患深夜摸进村杀人放火。因为村民迷信大师，再次出钱请大师做法。大师口不择言，诛魔时说了诅咒的话，被记恨惹来杀身之祸。 听完前因后果，村民们集体沉默了。王员外是官老爷，俗话说民不与官斗，不是不想是斗不过，苦主死无对证告官也没用。张家四口的冤屈只能放下，希望王员外不要迁怒郭家村。 大师没死的事必须保密，养好伤赶紧把人送走。村民们犯忌讳都不愿收留大师，最后村长下令，由郭斌将大师领回家，口粮和医药费由村民分担。 大师在郭斌家住了十天，能下地走动就赶紧跑了。大师本是骗吃骗喝的神棍，差点丢命让他吓破了胆，发誓再也不干这行。恰巧郭斌对大师的手段很是好奇，十天里百般讨好终于得了大师真传：两张记载骗术、戏法、咒诀的皱巴巴草纸，全套大师行头。 小媳妇嫌弃的不行：“因为这，老头子差点被人宰了，你学他干嘛？” 郭斌宝贝的收好行头：“朽木不可雕也，朽木啊！” 小媳妇白眼翻上天，懒得搭理酸秀才，转身钻进厨房，还是吃饱了最重要。 两个月后，新帝登基广开恩科的消息传遍全国，天赐良机可以越级考试，郭斌决定卖房卖地上京赶考。放手一搏，不成功便成仁！ 村长和长辈们都劝郭斌别去，京城山高路远有钱去没钱回，当心把小命丢在路上！奈何好话说尽，郭斌王八吃秤砣铁了心，非要进京谁的话都不听。 小媳妇很崩溃：“你进京我怎么办？” 郭斌：“你留在家。” 小媳妇：“你把房子地全卖了，我住哪？吃啥？” 郭斌拿出卖身契：“你可以回老家，契书给你。” 小媳妇拿了契书还伸手管郭斌要钱。郭斌护住钱袋子：“赶考需要盘缠，我哪有钱给你！” 小媳妇一巴掌将契书拍郭斌脸上：“没钱你让我往哪走！” 郭斌捂着被打的脸，另一手还不忘护住钱袋：“我好心放你自由，你怎能打人！” “呸你个脏心烂肺的东西，你这叫好心？！”小媳妇用力呸一口，懒得再跟郭斌掰扯。 郭斌买了一辆驴车，将书本、被褥、粮食、衣服装进车子，特意请人计算了吉日，和小媳妇离开了郭家村。 离开当天，郭斌做了件大事。他做了五只身高各异的纸人，四只涂得黑漆漆一只泼满鸡血，大黑大红特别刺眼。 趁天黑摸到王员外家，找准主屋窗户将纸人像孔明灯那样放到天上，用线栓在树上放风筝。半空中，纸人身下长长的白纸条像偏偏起舞的衣摆，跳跃的火光透过空洞的眼窝，像一双双鬼眼冷冷注视着宅院里的人。 用鸡血在大门上写一个大大的恨字，最后再向院内撒几捧纸钱，看着纸钱随风飘进宅院。做完这些郭斌心满意足离开，若王法不能给世人公道，交给鬼神未尝不是种办法。 天亮后，村民听说王员外家闹了鬼还走了水。老员外吓得犯了中风再不能起，大家都说王家做坏事遭了报应。王家的事郭斌并不知道，他现在满心都是科举高中后的美好未来。
第1073章 喋血秋闱 乡试，古代科举取士的重要环节，每三年一次，于八月举行也叫秋闱，是地方选拔人才的重要方式。秀才通过乡试成为举人，举人具备当官资格，也可进京参加会试成为进士。然而有资格并不代表有官做，官员任命的门道比考试复杂得多。 原则上乡试、会试每三年一次，然而总有特殊情况，朝廷开恩科临时加试。比如今年，新帝登基清理站错队的官员，成串官员被罢免追责，空出许多位置急需补充。再比如前年，三皇子谋反失败被幽禁，其党羽杀头流放处理一大批。 归根结底老皇帝年迈，皇子们羽翼丰满斗得激烈，官员各自站队互相攻讦换了一茬又一茬。朝堂上斗的你死我活，天下学子迎来机会，总有考中的时候。 离开村子第四天，郭斌的驴车来到府城大门前，望着眼前熟悉的巍峨城门，郭斌心中五味杂陈。乡试在各省府城举办，通往府城这条路郭斌每次考试都要走一遍，每次都是踌躇满志来垂头丧气走。 驴车排队进城，小媳妇兴奋的到处看：“这就是府城吗？好多人好热闹呀！好多读书人排队进城，他们也跟咱们一样要进京赶考吗？” 郭斌：“他们是来参加八月秋闱的。” 小媳妇：“你要不要跟着一起考？额……来都来了，考举人应该比考进士简单吧，万一这次中了呢？” 郭斌摇摇头：“我不考乡试，我来访友。此次进京前途未卜，也许是最后一面。” “呸呸呸～说话忒不吉利！”小媳妇脸上三分诧异七分质疑：“你在府城还有朋友？” 郭斌无语：“说的什么话，我不能有朋友吗？” 小媳妇撇嘴：“全村都不待见你，你就是没朋友啊，别是一厢情愿吧。” 郭斌：…… 小媳妇第一次来府城，想看看府城的繁华。临近午时不方便堵人饭口，刚好在城里转转。来到最繁华的商街，将驴车寄存在马厩，两人开始逛街。好巧不巧迎面撞上三位华服公子，居然也认识郭斌，只是看情况是敌非友。 三人主动拦住两人去路，左侧公子大声道：“哎呀呀看看这是谁呀？这不是厕所星君嘛！屡试不中你还敢来，勇气可嘉本公子佩服！佩服！” 右侧公子故作惊讶：“这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厕所星君？！久仰久仰，久闻大名，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抱歉一时想不起，他叫什么来着？” 中间为首者：“他叫郭斌，12岁考中秀才，同年参加乡试，妄图挑战杨首府13岁举人记录。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秀才？说好的举人呢？小神童？” 郭斌沉着脸：“敢问三位兄台，咱们认识吗？” 左侧公子嫌弃的退后一步捏起鼻子：“谁跟你是咱们！我等普通考生可不敢与厕所星君相熟，当心沾染一身晦气。” 右侧公子突然大叫：“哎呀，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好臭啊，熏的脑仁疼，这什么味啊？” 中间：“能是什么味，屎臭味呗！某些人啊，都腌入味了哈哈哈哈哈～” 三人嘻嘻哈哈离开，郭斌转头盯着三人走远的身影。小媳妇后知后觉：“他们是在骂你么？他们谁呀？你认识？” 郭斌转回头大步向前：“不认识，不用理会。” 小媳妇追问：“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厕所星君？府城有很多人认识你吗？” 郭斌：“别问了，前边卖肉包子吃不吃？” 小媳妇立马被转移注意力：“要吃要吃！给我钱！” 郭斌捏了捏怀里干瘪的钱袋果断改口：“没钱买不起，还是回驴车啃饼子吧！” 小媳妇不依：“是你说要买肉包，读书人怎么能食言！快给我钱，我要买！” 郭斌：“没钱，不买。” 小媳妇：“小气！抠门！守财奴！” 两人饿着肚子逛街，逛完回车里啃饼子。驴车轻车熟路穿过条条巷子，越走越偏在一处木门前停住。这是一片百姓居所，家家黄泥茅草屋，有篱笆围起的小院就算是富户。 木门前，一个衣衫破烂的四岁小女娃正在玩泥巴，女娃好奇看向来人：“你们是谁？” 郭斌换上亲切笑脸：“你是小豆豆吧，两年不见长这么大了？你爹呢，在家不？我是你爹爹的朋友，你一岁时我还抱过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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