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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可能。 白纸上的内容对他具有特殊意义。 思索间,白術下意识打量四周的环境,这里到处都是废弃的塑料人偶,只有一条幽暗的走廊通向其他地方。他朝走廊走去,想到一种可能:“所以葛桥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对吗?” “哥哥猜得没错。”路不尘说,“前往藏区的那支小队里,有他的未婚妻。” 白術停下脚步。 路不尘:“怎么了?” “外家负责人上岗难道没有精神测评这一项吗?”白術叹了口气,“葛桥说,他老婆在家等他吃饭。如果说他未婚妻消失在藏区,那他家里的是什么?我不就陈述事实说他车技烂么?居然跟我玩薛定谔这一套。” 路不尘语气夹着笑意:“所以哥哥想知道什么,不如问问我——” “我永远不会骗你。” 黑暗未知的走廊中,白術浅灰的眼眸细微地张大,不同于通讯符联系所听到的,后半句的承诺清晰起来,似乎说话之人就在身前,切切实实地将他环绕,金色缎带突然延伸而出,犹如黑夜萤火,映亮尽头,而后轻飘飘地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中。 黑金斗篷随着半披的长发垂落,暖色的微光中,成年形态的路不尘站在那头,镂空银面上方,静如黑潭的双眼平静地望着他。 “……” 黑暗中的一切感官会被放大,缎带这头还被拉在手中,连接着路不尘那头,毫无预兆地,白術的呼吸在这一刻乱了。 像是月色下斗兽场的错身而过,护剑大阵的抬眸凝望,亦或是神殿废墟中从背后而来的拥抱,那些亲历的场景翩跹而来,挤占了全部的理性。周身被黑暗包裹,唯有缎带的金芒凝成一条极细的线,连结着百年的分别与重逢。 怦。 怦怦。 第一次心动始于黑暗。 完了。 白術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将呼吸频率调整至最为正常的状态。 他会远离界定的真实,会跳入虚幻的温床,会成为疯子,会像那些疯魔的穿书者一样,被送入苍白虚无的监测室,成为后来者口口相传的典例—— 他要疯了。快疯了。已经疯了。 “哥哥?” 白術猝然回神,路不尘已经变成牧十三的样子,将金色缎带的一端塞入他的掌心。 白術低头看他的手,用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找到这的?” “凑巧吧。万象宫的传输是随机的,我破了几个阵眼之后,就到了这。”路不尘的目光一顿,落在白術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鲜红的擦伤映在白皙的皮肤上,有些扎眼。 白術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臂:“哦,应该是刚刚摔的。” 这种程度的擦伤,根本没有感觉,白術也懒得动用精神力去修复。路不尘却轻轻执起他的手,温暖的灵力涌进来,伤口瞬间恢复如初。 白術盯着他的动作:“路不尘。” “嗯?” “要是有一天我老年痴呆了,你会养我吗?” “…………” 路不尘愕然地看着他。 在外叱咤风云震慑全球的路首席明显傻掉了。 不知道是因为“老年痴呆”,还是因为“养我”这两个字。 白術眨了眨眼,等着对方反问他,为什么要问这种傻叉问题。他自己都觉得傻叉。 当初幺鸡的提醒果然没错,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报应来了。 “会。” 白術以为自己幻听了。 路不尘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我会。” “……” 金色缎带的光芒散开成跳动的微粒,白術的表情从霎那间的怔然逐渐恢复平和。 从前很多时候,他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故事中总有明知答案还要反复询问的降智桥段,因为人们期待的并非答案本身,而是对方说出答案的那一刻。 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他心想。 路不尘:“哥哥是有什么心事吗?” 黑暗中,漂亮少年的面庞近在咫尺,白術看着对方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移开目光,喉咙发紧:“不算什么心事——往前走走,看看有什么线索。” 这条走廊并没有想象中的长,尽头是一间废弃的大厅,布景像是教堂一类,粗糙的十字架立于高台。不过令人悚然的是,下方两侧的长椅上,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塑料人偶,双臂抬起,似乎在鼓掌。 白術扫视全场,心想这又是闹哪出? 目光却微微一顿,左侧第一排的长椅上,坐着的并非塑料人偶,而是一个人。 路不尘显然也发现了,两人没有贸然进入大厅。路不尘看了一眼,做口型:“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修真者的阵法中? 那人莫约四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上的棕色大衣又旧又皱。一开始还端正地坐在长椅上,随后伸出双臂,尝试着去够高台边缘,没够到,于是一点点往前挪,改用腿去勾,但不管怎样,屁股从未离开椅子半分,使劲抻着腿的样子有点滑稽。 距离还是有点远,一层荧蓝覆盖浅灰的双瞳,白術总算看清,这人是在尝试拿高台上的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色旧包。 咔啦、咔啦。 随着那人离黑包越来越近,长椅上的塑料人偶开始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渐渐朝向他。 那人明显也察觉到了异常,几番挣扎后,豁出去了,大吼一声扑向高台,抱住了那只黑包。 像是一滴水落入油锅,大厅内的塑料人偶全部沸腾了,潮水一般扑向那人。 白術握紧见独,正要动作,轰隆一声,高台上方的天花板整块垮塌,数十道带着灵风的光芒相互缠绕,龙卷风一般将扑上来的塑料人偶全部绞杀,一时间断肢残躯满天飞。 那是十一柄小型飞剑。 一个狼狈的人影从上方跳下来,猛然呕出一口血。他看也没看,单手拎起地上的普通人,操纵飞剑杀出一条路来。 “我特么的真是服了,你那破包就这么重要吗??!” “它比我的命还重要——等等,我的包掉了!” “别捡了,那个东瀛佬鬼就在后面!”话虽如此,其中一柄飞剑还是把掉在地上的黑包串起,他拎着人直冲向白術这边,胡子拉碴的脸上,双眸遍布血丝,冲到一半,忽然捂住心口,吐出一口黑血,狠狠摔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满身伤痕的葛桥费力抬头,通道处两道人影映入眼帘,其中一个手握银白窄剑,身形瘦削。 他愣了愣,几次看向那柄剑,喃喃道:“卧槽,完蛋了,都见祖宗了。”
第110章 我的因果 白術没想到,居然能在这碰见葛桥。 式神施展的镜花水月中,天御鹤打破牢笼,最后一个画面就是浑身被锁灵链困住的葛桥。不愧是南大区的总负责人,这样都能跑出来。不过眼下看,他的状态并不好。 伴随着主人倒地昏迷,十一柄飞剑下雨一般地落下来。没了飞剑阻挡,那些惨白的人偶扭动僵硬的四肢围上来。 “滚开!” 一旁的中年男人踉跄起身,双手捡起葛桥掉在地上的飞剑,朝涌上来的塑料人偶不停挥动,试图驱赶,一边大喊:“我是修真新闻的记者姚文!东瀛修真者潜入华夏,和黑市蛇鼠一窝,拿活人喂养邪物,违背‘公约’,就不怕我曝光你吗?!” 破碎的天花板上落下一个人,木屐叩地,破望威压在那一刻散开,所有的塑料人偶维持着张牙舞爪的姿态,静止不动,那人抬起皱纹遍布的脸,双眼锐利阴毒,正是那位挟持天御继承者,背叛整个天御家族的黑衫老者,天御泽中。 他先是扫了眼昏迷不醒的葛桥,目光轻蔑地掠过自称记者的姚文,随后望向通道口。黑色雪花如同幕帘降下,路不尘的领域“泯生”发动,霎时间隔绝了对方的探查。 天御泽中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要曝光你!”黑框眼镜裂了一道缝,姚文咬牙握紧手中的飞剑。 一个普通人面对破望强者,发出如此不痛不痒地威胁,简直可笑。下一瞬,黑衫老者消失在眼前,黑色羽织闪过静立的塑料人偶,叮的一声,手中飞剑被弹飞,姚文的瞳孔倏然收缩到极致,天御泽中已然和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地上躺着的葛桥。 他连杀他的兴趣都没有。 天御泽中提起昏迷的葛桥:“同时身中蛊毒和降头还能撑这么久,如果不是为了折回去救一个蝼蚁,可能真的会让你跑了。” “华夏白家南大区的负责人确实是个麻烦,但仅仅砍掉你的四肢,不会惊动白家,是个防止逃跑的好办法。” 他抬起手,余光中突然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下意识甩出一道灵刃,将其切成两半,撕拉——纷纷扬扬的纸页天女散花般落下,密密麻麻的寻人启事遮挡住视线,扔完背包的姚文捡起地上的飞剑,扑向天御泽中。 天御泽中面色不耐:“我给过你机会……” 苍老阴冷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破望气息将那些碍事的纸页撕裂殆尽。姚文睁大眼睛,面前飘落一张寻人启事,刺眼的光芒将其撕开,瞬间逼至眼前! 唰!一道滚烫的鲜血溅在满地残页上。 脑中的嗡鸣连成一片,姚文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一只断手滚到面前。 “……” 他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这不是他的手!愣愣抬头,不知何时,面前站着一位青年,着装休闲,身形颀长,而本该取他性命的黑衫老者,此刻捂着血流如注的断臂,几个闪回退到高台之上,面色惊诧不定。 “你……是谁?”姚文问。 “一个路见不平的好心人。”白術抬眸,看向天御泽中,他对这种老头一直没有好感,直奔主题,“天御鹤呢?” 天御泽中转身就跑,飞身闪入残损的天花板,下一刻身躯下坠猛然砸在高台上,蛛网裂缝自身下蔓延,冲击扩散而开,大厅内的塑料人偶如同多骨诺米牌层层倒下。路不尘抱臂立于上层边缘,凝视天御泽中:“回答。” “……” 天御泽中陷在地裂中,突然说了一句东瀛语,霎时间惨白的手臂从地下伸出,包裹住他苍老的身躯,拖入地下。 “想走?”路不尘冷笑一声,正要出手,身后两道影子疾跑而来,寒光交织,路不尘略微偏头,长剑擦着发丝而过,拿剑的人身着华夏仙联制服,苍白的脸上透出漆黑的血管,眼神木然。 路不尘微微一顿,察觉身后还有一人,一手刀劈在那人后颈。 “哥哥。” 一具身躯坠向高台,白術闪现在下方,单手接住那人,回头时,天御泽中已经被拖入地下,他用透视之眼看了一圈,除了地上残留的血迹,整个空间再没有一丝那老登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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