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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烫! “殿下?殿下醒醒!”墨竹急了,轻轻摇晃着李常安的肩膀。 李常安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他感觉浑身像被火烤着, 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水……”他沙哑地说道。 墨竹连忙倒了温水,小心扶起他喂下,随即转身朝外喊:“快!传太医!七殿下发烧了!” 坤宁宫顿时忙碌起来。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后说是“惊悸过度,外感风寒”,开了退烧安神的方子。 皇后闻讯赶来, 守在床边。 “这孩子……定是前些日子受了惊吓, 又没休息好。”皇后握着儿子滚烫的手,心疼不已。 李常安昏昏沉沉地躺着,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游离。 他听见母后的声音, 听见宫人的脚步声, 听见太医低声交代药方……但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雾,听不真切。 临近午时, 烧退了些。李常安勉强喝了半碗粥, 又躺了回去。 “殿下,迟伴读和苏伴读来了, 在外求见。”墨竹轻声禀报。 李常安皱了皱眉。 他不想见迟晏,特别是在昨夜刚刚做了那个梦之后。 一想起迟晏那张脸,他就想起他递的“罪证”, 想起那些冰冷的参奏折子。 可不见,又显得太刻意。 “让他们进来吧。”他最终道。 门帘掀开,迟晏和苏文瑾一前一后走进来。 迟晏手里拎着个书袋,苏文瑾则抱着一大包东西,看着像是点心。 两人见到李常安病恹恹的样子,都愣住了。 “殿下怎么病了?”苏文瑾抢先开口,满脸担忧,“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夜里受了凉。”李常安淡淡道,目光扫过迟晏。 迟晏站在那儿,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见李常安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臣……带了这几日弘文馆的笔记。”迟晏上前,将书袋放在床边小几上,“殿下若精神好些,可以看看。” 李常安看着那个书袋,忽然觉得烦躁。 他不想看什么笔记,不想面对迟晏这张写满愧疚的脸,不想被提醒那些糟糕的回忆。 “放着吧。”他声音冷淡,“迟伴读有心了。不过我这里没什么事,你先回去整理笔记吧,整理好了再送过来。” 是明晃晃的逐客令。迟晏僵在原地。 他明白,小七不想看见他。 “是。”迟晏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痛楚,“臣告退。” 他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皇。 苏文瑾看着两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迟晏和七殿下之间……好像有种说不出的疏离。 但他神经大条,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殿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苏文瑾献宝似的打开怀里的大包,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点心——核桃酥、杏仁糕、蜜饯果子,甚至还有两串糖葫芦。 李常安看着这些零嘴,有些哭笑不得:“这么多?” 苏文瑾挠挠头,嘿嘿笑了,“殿下尝尝这个核桃酥,可香了!” 他拿起一块,小心翼翼递到李常安嘴边。 李常安确实没什么胃口,但看着苏文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是张口接了。 酥脆的核桃酥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确实不错。 “好吃吗?”苏文瑾眼巴巴地问。 “嗯。”李常安点头。 苏文瑾顿时笑开了花,又拿起蜜饯:“这个也好吃!我娘亲手做的,外面买不到!” 李常安看着他耍宝般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那点阴郁散了些。 苏文瑾动作一顿,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蜜饯罐子,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殿下……还愿意让我当伴读吗?” “当然。”李常安奇怪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苏文瑾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红:“我……我没保护好殿下。那日在西市,我就在您身边,却眼睁睁看着您被带走……后来回了家,我爹把我狠狠打了一顿,说我天天想着玩,如果我不怂恿殿下,就不会……” 苏文瑾抹了下眼泪,继续道:“我躺了一周才下床,殿下,要不是我怂恿您去西市,要不是我非要组织什么蹴鞠比赛,您也不会……不会遇到这种事。” 他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李常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苏文瑾会这样自责。 “文瑾,”他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 “怎么不是!”苏文瑾抹了把眼泪,“殿下本来不想去的,是我一直劝您……我、我就是觉得春游好玩,蹴鞠好玩,想让殿下也开心……可我太蠢了,没想到会有危险……” 他越说越伤心,最后干脆蹲在床边,抱着膝盖哭起来。 李常安看着自己的伴读哭得稀里哗啦,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苏文瑾……好像没活过十五岁。 具体怎么死的,他不知道原因。 这一世…… “苏文瑾,”李常安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听着,这件事不是你的错。西朔人早有预谋,就算那日我不去西市,他们也会找别的机会。所以,别自责了。” 苏文瑾抬起头,泪眼朦胧:“真的?” “真的。”李常安认真点头,“而且……你是我伴读这件事,不会变。除非你自己不想当了。” “我想当!”苏文瑾急道,“我特别想当!殿下您不知道,能给您当伴读,我高兴得三天没合眼,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保护好殿下!” 李常安笑了:“那好!不过要保护好我,你得先把自己练结实点。下次再有危险,可别光顾着哭。” 苏文瑾不好意思地抹抹脸:“我、我才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对对,沙子。”李常安配合地点头。 苏文瑾破涕为笑,又想起什么,神秘兮兮地凑近:“殿下,我跟您说件趣事。” “什么事?” “就前几日,我不是在家养伤嘛。”苏文瑾压低声音,“我爹请了个武师傅来教我功夫,说以后要保护殿下,不能手无缚鸡之力。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武师傅让我扎马步,说扎满一炷香才能休息。”苏文瑾绘声绘色,“我扎了半炷香就腿抖,眼看着要倒了,灵机一动——我假装晕过去了!” 李常安挑眉:“然后呢?” “然后我爹和武师傅都吓坏了,赶紧把我抬回房。”苏文瑾得意道,“结果您猜怎么着?他们刚走,我就偷偷爬起来,从窗户溜出去,去厨房偷了两个鸡腿!”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可把我爹气坏了,追着我满院子跑。最后鸡腿没吃成,马步还得重新扎,还多扎了半个时辰!” 李常安听着,也忍不住笑了。 “还有还有!”苏文瑾越说越起劲,“我娘养了只狸花猫,特别胖,整天就知道吃和睡。前几日不知从哪儿叼了条鱼回来,藏在床底下。我娘找了好久没找到,最后您猜在哪儿发现的?” “哪儿?” “在我爹的朝靴里!”苏文瑾笑得前仰后合,“我爹早上穿靴子,一伸脚——黏糊糊的!拿出来一看,半条臭鱼!我爹那脸色,哈哈哈……” 李常安听着这些琐碎的、鲜活的小事,心里那点阴郁渐渐散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吧——有烦恼,有快乐,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有温暖的烟火气。 不像皇宫,到处都是算计。 “殿下,”苏文瑾笑够了,认真道,“您快点好起来。等您好了,咱们再去蹴鞠!这回我一定好好练,绝对不让白鹭书院那帮人再赢咱们!” “好。”李常安点头。 “还有,我爹说了,等开春带我去郊外骑马。到时候殿下也来,我让我爹找匹温顺的小马给您!” “好。” “还有还有,弘文馆新来了个夫子,特别有意思。讲课的时候手舞足蹈的,有一次袖子挂在笔架上,差点把砚台打翻……” 苏文瑾絮絮叨叨地说着,李常安静静听着。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寝殿照得明亮温暖。炭火噼啪作响,药香混合着点心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迟晏离开寝殿后,并没有立刻出宫。 他站在坤宁宫外的长廊下,看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树枝,站了很久。 殿下眼中的厌恶,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他知道自己活该。前世他递上那些伪造的“罪证”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当殿下用那种眼神看他时,他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迟世子?” 身后传来声音。 迟晏回头,看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青禾。 “青禾姑姑。”迟晏躬身行礼。 青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世子这是怎么了?” 迟晏苦笑:“没事!” “世子如果没事就先回去吧!七殿下这边有太医和娘娘照看着,不会有事的。” 青禾温声道:“等殿下好些了,您再来探望。” 迟晏点头,又朝寝殿方向看了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迟晏想,这大概就是他的报应吧,但他很喜欢这个报应,愿殿下这一世百事皆如意。
第59章 病愈后的第二日, 李常安去了东宫。 他去得突然,没让人通传。 东宫的侍卫见是七皇子,也不敢拦, 只小心提醒:“殿下,太子正在书房议事……” “本殿下等他。”李常安径直走进正殿。 殿内燃着安神香,陈设古朴庄重,墙上挂着一幅《北疆风雪图》。 李常安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七弟?”太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常安转身。 李常宸一身杏黄常服, 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你怎么来了?身体可大好了?” “好了。”李常安看着他,“皇兄在议事?” “已经散了。”太子走过来,想摸他的额头试温度,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后只悬在半空,“听说你前几日发热, 母后急坏了, 我也……” “皇兄。”李常安打断他,“我做了个梦。” 太子一怔:“什么梦?” “梦见我十二岁那年,秋猎围场, 射中一只老虎。” 李常安盯着他的眼睛, “梦见我十四岁,带三千轻骑去北疆救你, 中了两箭。” 太子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梦见我十五岁, 在淮南斩贪官,百姓跪送。” “梦见我十六岁, 在狼牙谷诱敌,歼敌八千。” 他每说一句,太子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还梦见……”李常安顿了顿, 讽刺地说道,“梦见我被押上刑台,凌迟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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