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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瑶并没有拒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随后有些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眼睛里是如此的炽热滚烫,像是压抑以后,彻底怒放的情.欲一样,带有着一种原始未褪去的野性,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我当然想保护您。” 赫连辉抬起头,近乎执拗的认真道。 祝瑶给了他一个背影,走到那灯火处,他戴起了风帽,随着游廊缓步前行,最后停在能够从注视到宴会的一角,此时那舞乐的艺人,换做了独舞,一曲苍茫的琵琶乐曲渐渐响了起来。 这是个绝佳的观赏角落。 台上是一位坐着的女子,轻点峨眉,手弹曲调,随着乐曲扬起,口中歌曲缓缓唱来,古朴苍凉,情调悠长。 游廊处种了几株树木,满树的积雪,忽得一阵狂风拂来,洋洋洒洒而落。 “很多人都在保护我,也有想要保护我的想法。” 祝瑶伸出手,仰头看去,接到一片叶间掉下的雪,随后转了过去,伸出手让身后的人看自己的掌心。 “你看,可是随着时间,这种想法只会越来越少,直到像这片雪一样,化成乌有。” 他的掌心只剩下一层水。 赫连辉略有些笨拙,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根手指触及唇齿,以及轻轻靠近的一缕幽香,一句呢喃。 “别承诺。” 那是温柔的一指,是靠近的身躯,焦灼的令人胸口发烫,似有似无的牵引着他,于这苍凉的月色下竟是展露出一种难言的魅力,在这北地边境的雪原之上,淡淡的萦绕着一种萧索。 琵琶声越发的高昂,清越。 赫连辉只见眼前人忽得退了几步,手臂轻扬,脚步轻点,于这乐曲下轻轻地跳了个舞。 他仰头回眸间的一瞬间,似在追忆,又似在回味,是热烈的,可也是惆怅的。 他是如此的伤感。 赫连辉想这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舞,他也许终生都无法忘记这个简陋的舞,只因眼前这个天下最美丽的人。 也许,更因为他眼底的目光,他是在注视着自己。 不是回避。 不是逃离。 “我认识一位舞者,她所跳的舞能倾城,她曾问我愿意学她的舞吗?这便是我像她学的舞的一点点。” 祝瑶站在那里,身形扬动,衣衫翩翩。 赫连辉想开口,却被他再一次阻止了,他走近了,走的更近了,忽得浅浅笑了下,“怎么样?虽然我学的不是很好,可我觉得还是稍微能看的。” 赫连辉有点贪恋于眼前这种感觉。 他又想吻他了。 吻他的手,吻他的耳,吻他的唇。 让眼前的人不能接着出声,不能似有似无地吸引着他,诱惑着他,像一个高明的猎手,点燃了他胸口中的火焰,将他引入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想象的境地,彻彻底底地让他释放开来。 “跟我来。” 他又轻飘飘地说。 眼前的衣衫微微浮动,似是擦身而过,往前追逐游廊上方的灯火而去,赫连辉跟了上去。 他们离开了宴会,离开了这座修筑完善,齐整的府邸,回来了赫连辉曾住了几日的客栈,此时院子外正烧着些火,七八个孩子聚作一团,他们正在院子外场地里的一角刨着土坑,烧着拾来的柴火,高兴的烤着番薯。 “公子回来了。” “先生,先生,你们吃了什么好吃的吗?李先生说会有好听的歌,也有大碗的肉,更有漂亮的舞蹈看。” 那个略小些的,有着棕色双眼的孩子追问道。 朴稚正趴在地上,往那熄灭的火堆里吹着,他额角的发还沾着雪,这会听到后抬起头颅,略得意地说,“才不好吃呢,就算是歌舞也没我看过的好看。” 祝瑶有点意外。 往日里这孩子还是有些爱干净的。 身旁的孩子锤了下他,急说道:“火要灭了,要灭了,我来吹我来吹,你先出来!” 朴稚叫了句:“我来!别和我抢!” “哼。” “你都点火点了好久,都没着起来!还不如重新再生火!” “等会嘛。”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朴稚解释说,接着埋头往那火堆里猛烈地吹了一口气,终于星火燃起,火再一次燃烧了起来。 “起来了,起来了。” 他高兴的叫道,发丝上都沾着灰。 祝瑶看向在一旁看着的葛平,招招手让他过来了,忽得低头小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见葛平略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们一下,这个孩子竟有些羞涩地样子。 “快去。” 祝瑶推了他一把。 赫连辉好奇地注视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他曾交流过的孩子往那群孩子堆里小跑了过去,似是在交流着什么,很快传来一阵笑声,好些个孩子嘘嘘的笑,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人忽得走近,嘱咐说:“蹲下。” 赫连辉刚刚弯了下身形,就被一股大力给全然推倒了。 他整个人被撞到了雪地里。 身后传来一声笑意。 紧接着的是全丢过来的雪球,所有的孩子都急忙地抓在地上的雪,揉搓成团,通通都用力地丢掷过来。 他们笑作一团,大声叫着:“快点啊,快点!” 赫连辉眼前有些被雪沾染,在这仅仅只在一根大木柱上挂了个简陋的灯下,这片充斥着厚重的雪地里。 他却听到了来自身后的一声柔软的语调。 “来玩吧。” 他来不及听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李大哥,我要丢过来了!”不远处,葛平大声喊了句,随后旁边的朴稚气愤叫道:“傻货,你打人还提醒的嘛!快丢快丢!” “我丢了!” “我也丢了!” 好几个孩子喊道。 赫连辉不禁笑了,在散落的雪里,利落地掏了个雪球,无比精准的掷到了离得近的朴稚身上。 “啊啊啊啊,我被打中了!” 他叫了句。 有个孩子跑来,“我来帮你!”,随后把他拉到个掩护地后,那是白日里堆得个雪人后。 有的干脆跑过来,直接丢雪了,有的在后方丢掷,这场斗争越发激烈了。 不知多久,整个场地乱作一团。 赫连辉坐在地上,不禁哈哈大笑,带着些少年的畅快,此时他已经打中了好几个孩子,孩子们都累的坐在地上,或是两两结伴,委屈巴巴地还想多搓几个雪球,不过显然不敌他。 忽得近处掷来了个大雪球。 彻底地砸在他脸上。 他完全来不及闪躲,只看见了一个即将要跑走的身影。 于风雪中,赫连辉猛地起身,跑了过去,忽得一把将人揽抱了起来,高兴地在雪地里转了几圈。 月色高昂。 木柱上挂着的灯下,将人的影子照射在雪地里。 “公子,我也要转圈!” “我也要!” 不远处,朴稚羡慕地大喊!似是他这声大喊,其他孩子也跟着纷纷大叫起来。 赫连辉似被惊醒,忽手一颤,想要将人放下,可身上人刚落下就轻轻笑了声,转而踢了下腿,将他推倒,于是很快在一群跑过来凑热闹的孩子面前,无数的雪纷纷泼了过来,两个人也彻底地落在雪地里。 那一刻,他得到了一个吻。 赫连辉环着人,躲避着丢来的雪,一时间都有些不敢想象,直到雪沾湿了眉梢,他依旧在不可置信中,直到听到身前笑声,他才兴奋地彻底地将人扑倒,在雪地里滚了两圈,冲动的,笨拙地吻了他。 这个雪夜,在今后的许多年里,他都记得那一刻的激动,那是欲.望的彻底燃起,在这片浩盛雪原上。 他对权力,爱欲,以及生命里执着追求的事物,都涌现出一种强烈地激情,像是生命之火般熊熊燃发,不知疲惫,充斥精力地去实现,去得到,去拥有,这构成了他今后数十年里的人生里的常态。 他要得到,势必要得到一切。 当然,这不包括那个人,那不是拥有,不是得到他,是与他分享、共有自己的一切。 — 一直以来,祝瑶总觉得眼前的人像一道炽热的烈火,纯粹,直接,是从来不被束缚的。 而此刻他猛烈地爆发了。 祝瑶不知道这烈火是否再一次会将他一起焚毁,会致使他们一同走向另一个地狱,燃尽一切,毁灭一切。 但他需要他,也渴望他。 那就一起燃烧,一起共舞吧,在这近乎永恒的轮回见证下,谱写出全新的一曲。 — 很多很多年以后,某个艳阳天之下,祝瑶是这么和另一个闯入自己生命里的人说的,“那个晚上,我们即将面临第一次彻底的离别。送他回去时,在提着灯笼走啊走的路上,他忽得轻轻地回头一望,有些出神地,认真看着我。他什么话也没说,最后只是笑了下。” “我就知道了,也许他此生都逃不过了。” “他再一次地坠入了我的生命之中,连同我的半生紧密地结合起来。” “我感到害怕,又有种隐隐地庆幸这命运,我们又相遇了。他那时还不知晓,身边的人都不知晓我此行前往北地幽州,是还想去说服薛将军做另一件事,那时没有人知道我的那个想法,而这一切都关乎他。” “是的,我在诱惑他,也在利用他。” “这个天下终将会有一个胜利的拥有者,无论是事实名义上的,还是真正掌控权力的,那这个人为什么不会是我?或者说是他这个从名义上更靠近的人?无论是否他会依然向我走来,选择我,无论未来有多糟糕,即便一切都会变,也包括他,那时我都决定了我会正视一切。” “我已经厌倦了等待命运,也厌恶让命运决定一切,所以我决定主动走向它,塑造它,像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一样。” “那么,你能接着做下去吗?” 祝瑶再一次将国家的权力,命运,交接给了他选定的另一个人,也是一个突兀,强硬闯入他人生里的人。 而这人显然很狂妄,很自得。 “当然。” “……那就好。” “那能别提他了吗?至少此刻不要提他。” — 关于那一夜,实际上带来的后果,让当时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好一会儿,尽管当事人完全不在意。 祝瑶病了一场。 云莨在房间里反复踱步,念叨着,“怎么就病了?怎么会呢?”他着实是非常的吃惊了,只因他的记忆里,他的主君可是从未生过病,他的身体远比大部分人来的好,甚至让一些医士惊愕。 李琮急匆匆迈进屋子,带来了熬煮好的汤药。 “来了,熬好了。” “得趁热喝。” 大清早上,身边人就发现本该清醒的人,竟是沉睡不醒,似是有些朦胧之中了,有些疲惫的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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