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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那断断续续、夹杂着哭腔和狂喜的对话,沈闻璟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上那杯早已没了热气的雪梨汁上。 那对夫妻…他们此刻该是怎样的心情?二十多年的祈盼,终于有了回响。 这份迟来的圆满,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了那缕在他脑海里消散的意识,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拜托了”。 如果那个真正的他还在,听到这通电话,应该会很高兴吧。 谢寻星看着沈闻璟那副失神的样子,以为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身世冲击得缓不过神。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倾过身,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揽住沈闻璟的肩膀。 “闻璟,”他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别怕,嗯?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闻璟回过神,他转头,对上谢寻星那双写满了担忧的深邃眼眸。 他摇了摇头,唇角勉强牵起抹浅淡的弧度:“我没事。” 谢寻星没再说话,只是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终于,商悸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们,肩膀还在轻微地耸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来。 那双向来锐利的丹凤眼此刻通红,像是被水洗过般,眼底的情绪复杂,有狂喜,有心疼,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几步走到沈闻璟面前想去抱抱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 可手伸到半空,他又猛地停住了。 他想起沈闻璟不喜与人亲近。 他怕自己的热情,会吓到他。 最终,那只手只是僵硬地、有些笨拙地落在了沈闻璟的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动作生疏,却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闻璟…”商悸的声音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意味,“爸妈他们…知道了之后特别激动了。他们想…恨不得立刻就飞回来见你。” 沈闻璟被他头顶那陌生的触感弄得身体微僵,但听到这话,还是抬起头,轻声应道:“…嗯。” 一个单音节,却让商悸眼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他看着沈闻璟那张昳丽却略显苍白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饿不饿?要不要再吃点什么?或者想去哪儿?哥都带你去。”商悸的语速有些快,像是想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关心,在这一刻全都补上。 他那声自然而然的“哥”,让沈闻璟和谢寻星都愣了一下。 谢寻星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的人,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更重了。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站了起来,端起桌上商悸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温水,递到了商悸面前。 “商…哥,”谢寻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巴巴的,“喝口水吧。你刚哭…咳,你刚情绪比较激动。” 商悸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他接过水杯,看向谢寻星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古怪… 闻璟还没叫一声哥哥,这小子倒是叫上了。 谢寻星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防他跟防贼似的眼神,那话里话外的机锋,还有烧烤摊上被扔掉的那块肉… 商悸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谢寻星那张俊脸上罕见的、一闪而过的尴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没事。”商悸摆了摆手,那点笑意冲淡了他眼底的红,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不少,“之前的事就过去吧…” 谢寻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耳根瞬间就有点发烫。 “是我…是我误会了。”他难得有些语塞,“我不知道您是闻璟的…哥哥。” 那声“哥哥”,他说得格外艰难。 “没事没事。”商悸大度地挥了挥手,他现在满心都是找回弟弟的喜悦,哪还有功夫计较那些小事。 他拍了拍谢寻星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的叮嘱,“以后,闻璟也拜托你多照顾了。不要让他受委屈。” “我会的。”谢寻星郑重地点头。 商悸拉着沈闻璟,非要他坐在自己身边,眼神几乎就没从他脸上挪开过。 “闻璟,你可能不记得了。爸妈跟我说你小时候,特别乖,一点都不闹腾。”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珍藏多年的照片递给沈闻璟看。 那是一张电子修复过的老照片,照片上,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穿着背带裤,正坐在草地上,手里举着一朵小小的蒲公英,仰着头,笑得一脸灿烂。 那孩子的眉眼,和沈闻璟如今的样子,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是你三岁生日时,爸给你拍的。那时候你话还说不太利索,看见蒲公英,就指着它咿咿呀呀地叫‘毛毛’。爸妈觉得好玩,就由着你叫。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家里的长辈都跟着你叫它‘毛毛’。” 商悸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你小时候特别喜欢甜食,尤其是枣糕。妈亲手做的枣糕,你每次都能吃掉小半盘。但是你又不爱刷牙,每次被爸抓去刷牙,就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妈,想让她给你求情。那小模样,别提多招人心疼了。” “还有你周岁抓周的时候,你谁的话都不听,就抓了支画笔,抓得牢牢的,谁也抢不走。奶奶当时就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是个大画家。” 商悸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被爱意包裹的童年碎片,被他一点点地拼接起来,呈现在沈闻璟面前。 沈闻璟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笑得无忧无虑的孩子,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愈发清晰。 原来,那个他也曾拥有过这样阳光灿烂的童年。 也曾是父母的掌中宝,是全家人的心头肉。 是命运的捉弄,让他与这一切失之交臂,在孤单和冷眼中,独自挣扎了二十年。 沈闻璟忽然觉得,既然承担了别人的身体和期许。那自己或许也有责任替他走完剩下的人生。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对方会不会怪自己… 但是希望那个已经远去的灵魂,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想什么呢?”商悸见他一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闻璟回过神,他将手机还给商悸,轻声说:“没什么。”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商悸。 “商…哥,”他转口叫了一声,“以后…多跟我讲讲这些吧。” 这一声“哥”。 让商悸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沈闻璟,眼眶瞬间又红了。 而一旁的谢寻星,则默默地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温水,喝了一口。
第260章 好多礼物 商悸的电话挂断后,商宅那间被暖气烘得四季如春的客厅里。 商夫人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她身上那条昂贵的羊绒披肩上,洇开一团团深色的痕迹。 “…找到了…”她嘴唇翕动,发出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带着撕心裂肺的颤抖。 “老婆?”一旁的商先生,曾经那个在商场上说一不二、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声音也抖得厉害。 他伸出手,想去扶住妻子,却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商夫人像是被这一声唤醒,她猛地转过头,一把抓住丈夫的手臂,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 “老商!”她终于哭出了声,那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混杂着狂喜、悲痛、悔恨与庆幸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山洪般地爆发了,“我们的孩子…阿悸说就是他!就是那个孩子!找到了!” 商先生的眼眶,瞬间就红透了。 他反手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点着头。 二十多年了。 他们从满怀希望到一次次失望,再到几乎绝望。 他们以为,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那个会冲他们笑会可爱的撒娇的孩子了。 可现在,阿悸告诉他们真的找到了。 “我要回去!我马上就要回去见他!”商夫人挣扎着要站起来,“老商,你快去,让管家订最早的航班!不,我们坐私人飞机,现在就走!” “你冷静点!”商先生用力将情绪激动的妻子按回沙发里,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听阿悸的,那孩子…我们不能吓到他。阿悸说,他会安排好的。” 商夫人闻言,哭得更凶了,她将脸埋在丈夫的肩头,像个无助的孩子。 “他一个人在外面…二十多年…他都吃了多少苦啊…我们怎么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他啊…” 商先生抱着妻子,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背,眼泪也终于决了堤,滚落在妻子明明才四十来岁确有些花白的头发上。 他什么都没说,但那无声的悲恸,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 许久,商夫人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 她从丈夫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礼物…对,礼物!” “我们给孩子准备的那些礼物,快,老商,快跟我来!” 她拉着丈夫,跌跌撞撞地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那间常年锁着、每天都有人打扫却从不允许外人踏足的房间,被打开了。 灯光亮起的一瞬间,满屋子的东西,让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储藏室,那是一个用爱和思念堆砌起来的、属于一个缺席了二十多年的人生的博物馆。 靠墙的架子上,整齐地摆放着从一岁到二十四岁的各式玩具。 从拨浪鼓、小木马,到最新款的乐高、限量版的游戏机,甚至还有一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电吉他。 另一边的衣柜里,挂满了从婴儿的连体衣到少年的运动服,再到青年剪裁合体的西装。 每一件都吊着牌,崭新得像是刚买回来。 书桌上,摆着一套套各种牌子的全新的画具,旁边甚至还放着几所世界顶级艺术院校的招生简章。 书架上,塞满了各个年龄段该看的书籍,从童话绘本到世界名著,从《唐诗宋词》到《经济学原理》。 地上,还有一辆崭新得连轮胎都一尘不染的儿童自行车,旁边靠着滑板、篮球…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等待着它们从未谋面的主人。 商夫人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崭新的《艺术史》,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封面,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老商,你说…闻璟他会喜欢这些吗?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们准备得太俗气了?” 商先生走到她身边,拿起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拨浪鼓,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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