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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簪子,是他给他老伴儿做的。那年他师娘生了场大病,头发都快掉光了,天天在家里唉声叹气,说自己老了,丑了,配不上他了。” “我师父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他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花了三个月,做了这么支蝴蝶簪子。他说,蝴蝶破茧,寓意新生。他想告诉他老伴儿,在她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老人的声音,在昏暗的店铺里,悠悠地回荡着。 “可惜啊,”他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簪子做好的那天,师娘没撑住,走了。” “从那以后,师父再也没做过点翠。他说,这手艺太伤生,也太伤心。这支簪子,就成了他最后一件念想。” 整个店铺,陷入了一片沉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沉重又温柔的故事给压住了。 苏逸站在柜台前,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支蝴蝶簪子,那片幽蓝的、流转着光芒的蝶翼,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滴凝固的、跨越了生死的眼泪。 美,是美的。 但这种美,太沉重了。 他忽然就没了拥有的欲望。 有些东西,只适合远远地看着,放在它应该在的地方。 姜澈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将手,轻轻地搭在了苏逸紧绷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的力量。 沈闻璟也看得有些出神。 许久,苏逸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有些干涩:“…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老银匠摇了摇头,他将那支簪子重新放回了铺着深色丝绒的盒子里,盖上了盖子,仿佛也将那段尘封的往事,一并锁了回去。 那片幽蓝的、仿佛会呼吸的蝶翼,就这么从眼前消失了。 苏逸的心里,像是空了块。 他只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可笑,也有点…唐突。 “对不起,老板。”苏逸的声音,没了平日里的张扬与骄傲,变得很轻,很真诚,“我不该强求的。” 老银匠浑浊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没有了刚才的势在必得,也没有得不到的懊恼,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惋惜的安静。 他活了大半辈子,迎来送往,见过太多走马观花的游客,也见过不少财大气粗、想用钱砸开切的商人。 但像眼前这个年轻人这样,眼睛里能透出对美的真正欣赏,和对故事的由衷尊重的,却不多见。 老人沉默了片刻,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些许松动。 “除了这个,”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还有其他的,你要看看吗?” 苏逸本来已经暗下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有件我自个儿做的,虽没有我师父那手艺活灵活现,但也还算…看得过去。”老人说着,转身,从里间一个上了锁的木柜里,捧出了另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抹温润的银光,在昏暗的店铺里,静静地流淌开来。 那也是一支簪子。 但与刚才那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蝴蝶不同,这支簪子,雕的是一对依偎在一起的喜鹊。 喜鹊的羽毛,用的是比发丝还细的银丝,一根根地掐丝、焊接,层层叠叠,繁复又轻盈。 鸟儿的眼睛,镶嵌着两颗比米粒还小的黑曜石,在光线下,闪烁着灵动的光。 最绝的是,那两只喜鹊,一只微微低头,正用喙梳理着另一只的羽毛,姿态亲昵,充满了脉脉温情。 整支簪子,没有用任何华丽的宝石,也没有那惊心动魄的点翠,只用最纯粹的银,却雕琢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相濡以沫的温暖与喜悦。 “您太自谦了。”苏逸看着那对喜鹊,由衷地赞叹,“这哪里是看得过去,这简直是…把喜气都雕活了。” “它和刚才那支,是不一样的美。”苏逸的眼睛里,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欣赏与沉醉。 “哇!苏逸哥!这个也好好看啊!”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宋子阳不知何时也循着小巷找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林白屿,两人脑袋凑在一块儿,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逸手边的那个木盒。 “这个是喜鹊吧?雕得跟真的一样!太厉害了!”宋子阳的夸赞,向来是这么直白又热烈。 他看着那支簪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更亮了,他凑到苏逸身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讨好笑容:“苏逸哥,你眼光最好,你帮我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适合送给我妈的礼物啊?我妈快过生日了,我想给她个惊喜。” “你?”苏逸从那支喜鹊簪子上移开视线,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是习惯性的嫌弃,“你妈的生日礼物,你现在才想起来?”
第326章 买买买的张导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已经开始在店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银饰上逡巡起来。 “这个手镯不错,”他拿起一只开口的、雕着缠枝莲纹样的银镯,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花纹也大气,适合长辈戴。还有这对耳环,是石榴花的样式,寓意多子多福,也挺讨喜的。” “真的吗?那就这个手镯!”宋子阳立刻拍板,他看着苏逸,满眼的崇拜,“苏逸哥你太厉害了!我妈肯定喜欢!” 苏逸被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了,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的沈闻璟。 “闻璟你呢?”苏逸问,“不挑点什么?” 礼物? 沈闻璟的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了商悸发来的那些信息。 商悸的也就是他的父母…那个还在国外,素未谋面的、据说身体不是很好的母亲…还有谢寻星的妈妈… 他似乎,是应该准备点什么。 现在,他好像…也有了可以送礼物的人。 沈闻璟看着那些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光泽的银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苏逸,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正好,”苏逸见他点头,兴致更高了,他一把拉过沈闻璟的胳膊,“走,我帮你一起挑。我跟你说,挑这种东西,我可是专业的。” 谢寻星看着苏逸那只搭在沈闻璟胳膊上的手,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终究是没说什么。 他走上前,低声问:“想给谁买?” “你妈妈。”沈闻璟抬起头,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 谢寻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闻璟那双认真的、清澈的眼睛,看着他主动地、将与他有着血缘关系的人纳入自己的人生规划里。 “好,”谢寻星的声音欣喜但比平时更柔和,“我们一起看。” 这下,这家原本冷清的小店,彻底热闹了起来。 秦昊也拉着许心恬赶了过来。 “我靠!这么多好看的玩意儿!”他看着满墙挂着的银饰,眼睛都直了,“老婆,咱们也给咱妈…不对,给阿姨挑一个!还有叔叔!对了,我爸妈也得有!” 于是,一场由宋子阳引发的“买礼物”行动,迅速演变成了一场大型的采购会。 老银匠看着这群忽然涌进来的、充满了活力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件首饰更好看,哪件更适合自己的长辈,浑浊的眼睛里,也渐渐染上了笑意。 他拿起那支喜鹊簪子,用一块柔软的麂皮布,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然后将它递到了苏逸的面前。 “后生,”老人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这个,送你了。” 苏逸愣住了。 “这…这怎么行!”他想也不想就立刻拒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老人却很坚持,他将那支簪子,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苏逸的手里,“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它。东西嘛,就得给懂它的人,才不算埋没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正围着柜台挑得热火朝天的众人,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再说了,你们今天在我这儿,可买了不少东西。我老头子,也算是沾了你的光,赚了笔大的。” 苏逸低头,看着静静地躺在自己掌心里的那支喜鹊簪子。 银质的鸟儿,在光线下,仿佛真的要展翅飞去,带着那份沉甸甸的、属于匠人的心意,和属于爱情的祝福。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没有再推辞。 “…谢谢您。”苏逸对着老人,郑重地鞠了一躬。 姜澈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副认真的、郑重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溢出水来。 他伸出手,轻轻地、珍重地,握住了苏逸那只捧着簪子的手。 两人的掌心,隔着冰凉的银饰,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从店中出来后。 苏逸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喜鹊簪子用丝绒布包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那动作,珍重得像在安放一颗跳动的心。 “行了,别在这儿磨蹭了。”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骄傲模样,对着还在店里挑挑拣拣的众人喊道,“天都要黑了,还逛不逛了?” 他嘴上催促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等着身后那个人跟上来。 姜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之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但那份无声的默契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晰。 在他们这些人逛的时候,另一头张导的“采购大业”也在进行。 他显然没把王瑾老师那句“淘到不少好东西”当成客气话。 除了凤冠的周边。 他揣着节目组的经费,领着两个年轻的跟拍摄影师,在古镇的大街小巷里穿梭,那双总是眯着的、精明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 “这个!这个好!”他指着一个卖手工刺绣的摊子,拿起一个绣着敦煌飞天图案的香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里面是艾草和几种不知名草药混合的、清冽又安神的味道,“这个有特色,有文化底蕴!多买点!回头抽奖,就说这是能助眠安神的‘飞天好梦囊’!” 他又走到一个卖泥塑的摊子前,看着那些憨态可掬的、上了彩的骆驼和胡人乐俑,眼睛一亮。 “老板,你这个怎么卖?” “这个啊,手工捏的,五十一个。” “五十?太贵了!”张导立刻开启了他的砍价模式,他指着那泥塑骆驼歪着的脖子,一脸的痛心疾首,“你看你这骆驼,脖子都扭了,这是残次品!还有这个胡人,眼睛画得一大一小,影响市容!二十!二十一个,我全包了!” 那摊主被他这通胡搅蛮缠的理论说得一愣一愣的,最后竟真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价格,将大半个摊子的泥塑都卖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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