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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七跪下,脊背挺得很直,头却垂着,让扶月看不清他的面孔。 当然,小鲛人也不是很想看清这个想要掐死他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就是了。 不过哪怕塞西尔在场,夜七留给扶月的阴影还是太深。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从塞西尔的怀里出来,俯视跪在地上的夜七。 塞西尔看出他的犹豫和害怕,捏捏他的手,给他加油打气。 “月月,你想怎么惩罚他都可以。” “有我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伤到你。” “做什么都可以吗?”扶月一字一顿。 抬头,眸子含着期待看向塞西尔。 “当然了。” 塞西尔对上他的眼睛,语气一下就温和下来。 “不过我知道月月你容易狠不下心来,你要是狠不下心,就由我来出手。” “他是怎么欺负你的?” “是掐你的脖子吗?” 塞西尔说着,伸手,就要去掐夜七的脖子。 扶月拦住他的动作,对塞西尔摇摇头,示意要自己来。 塞西尔便收回手,只是不放心地一直在旁边盯着,甚至觉得宝贝用手掐夜七的脖子,简直是给了夜七无上的殊荣。 要是可以,他也想让小鲛人掐一掐他的脖子。 月月的手软软的,力气还小,就算是掐脖子,他都害怕自己的脖子把对方的手给硌到了。 塞西尔想着,显然已经把自己最初的,只稍稍纵容小鲛人的话忘了个一干二净。 跪在地上的夜七听着两人的对话,一直低头沉默着。 直到一只脚踩在他的胯上,面前的人微俯下身,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时。 夜七再也无法逃避。 哪怕面前的人在他眼底是一团漆黑的身影,他却清晰地闻到了自对方身上涌出的熟悉的草木香。 不是从精灵之森里沾染,而是来源于对方身上,从皮肤下涌出来的特殊体香。 真的是他。 可他怎么会是鲛人一族的小殿下? 夜七睁大眼睛,试图从兜帽的下摆看清眼前人的模样。 依旧是人形的黑影。 而那只捏着他下巴的手已经滑到了脖子上,像是两人时隔多年后再见面的那一天。 只是这一回,两人角色转变。 扶月成了掐住他脖子,要他死的人。 死可怕吗? 以前或许是可怕的,因为他一直期待成长为滔天大树后,再次和他相遇。 可现在… 死不可怕了。 他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却又在第一次重逢时差点害死对方。 要是可以,他宁愿自己死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 可做过的事,就是做过了。 或许只有死亡能给他一个解脱,让他再也不会去打扰他。 夜七闭上眼睛,脖颈上传来的微弱挤压感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所以他抬手,覆盖住了扶月的手。 用力。 脖颈被扼住,窒息感加重,已经完全不能呼吸了。 夜七闭上的眼睛睁开,想要在离开前最后看一眼扶月。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团的模糊人影,看不清扶月长大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世界给他的报应? 夜七闭上眼睛,有湿润的东西顺着眼角流淌下来。 滴答一下落到了扶月的手背上。 湿湿的,热热的。 烫得小鲛人手背一抖,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一下就挣脱开夜七的手。 [他是疯子吗?] [他居然想自己掐死自己?] [难不成觉得塞西尔让他跪下任由我掐是侮辱他了吗?] [可明明是他先欺负我的!] 扶月嘀嘀咕咕抱怨了好一阵,后知后觉被挡住视线,感到不对劲的塞西尔,一脚踹上夜七的胸口,将人踹得吐出一口血来。 塞西尔却没管夜七,担忧地看向扶月:“月月,他怎么你了?” “他…” 扶月迟疑着。 夜七却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就是07这个事实。 他吐出一口血,将兜帽的帽檐拽得更低,只露出下巴,哑着嗓音道:“你不是要掐死我吗?” “怎么不继续了?” “是下不了手吗?” “既然下不了手,就让陛下来帮你。” [他怎么就那么想死?]扶月实在是疑惑,而他所经历的事让他还不能接受任何一个人死在自己的手底下。 他就是想让夜七也感受一下他曾经所遭受的窒息感。 [宝宝,他之前都想要掐死你了,宝宝就算现在掐死他也没什么不对的。] [可是…]扶月蹙起眉,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他没法做到随随便便就杀人。 塞西尔似看出他的纠结,魔的本质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月月,有时候死其实是解脱,你若是不想让他死,让他永远痛苦地活着也行。” “依我看。”塞西尔眼珠转了转,想起夜七平日里的喜好,干脆道,“他留在我身边,就是想朝上爬要风风光光地去见一个人。” “现在,不如让他做你身边的奴仆,想必这和死比起来,更能让他感受到痛苦。” 夜七听罢,浑身一怔,竟是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 寒光闪烁。 塞西尔眉头一皱,挡在扶月面前,还以为夜七这是打算殊死一搏。 可当他抬手,正打算发动咒语时,那尖锐的匕首却是重重刺进夜七的胸膛。 血花飞溅,夜七闷哼一声,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样,将匕首拔出,又重重刺进胸膛。 “他…” 扶月早就惊呆了,睁大眼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塞西尔同样皱起眉,在夜七拔出匕首,又要狠狠捅进胸膛时,他一脚踹飞夜七手里的匕首,在对方看过来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你就这么不想当月月的奴仆?” “你越不愿意,我偏要让你做。” 夜七吐出一口血,失去血色的唇瓣轻微抖动着,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来:“让我死。” 扶月被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得手脚都变得冰凉,他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在觉得解气的同时,又不是很能理解夜七的死志。 [做我的奴仆难道是一件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吗?] 扶月不解,经过眼前的这一遭后,却突然就觉得塞西尔的提议堪称完美。 若在夜七心里,做他的奴仆是一件比死亡还要可怕的事情呢? 那他就偏要让夜七来做他的奴仆! 让夜七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第98章 被迫和亲的鲛人族小殿下(52) 膝行前去扶光殿向扶月请罪的布雷迪,到底还是没有得到和扶月单独说几句话的机会。 因为他到的时候,扶月正守在因流血过多而昏迷的夜七的床前。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能理解夜七的做法。 不过夜七昏迷后,塞西尔就直接让人把夜七带到了他特意为扶月准备的扶光殿里。 打算等夜七一醒来,就让夜七与小鲛人缔结主奴契约。 而主奴契约一缔结成功,不管夜七到底有什么想法,他都不能再做出伤害扶月的事情,反而事事要以扶月为主。 布雷迪得知塞西尔对夜七的惩罚时,都忍不住摇头说了句好狠。 夜七是什么人? 典型的不要命就想往上爬的疯狗一条。 让疯狗变成一个戴上嘴套拴上绳子没有自由的狗,那和逼狗去死有什么区别? 该说不说,塞西尔不愧是魔王。 扶月本来还不太愿意让夜七和他缔结主奴契约,可听旺旺说这也算是仗着身份欺男霸女,还会给他增加反派值时,小鲛人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天大地大,任务最大,谁让夜七想掐死他的。 所以,等夜七再次醒来,迎接他的就是强制性的主奴契约。 夜七罕然一怔,守在扶月身边的塞西尔已经做好了夜七反抗,他暴力镇压对方的准备。 可夜七仅仅是看了扶月一眼,就将遮住大半张脸的兜帽拉得更低,半点反抗的意图也没有。 契约缔结的过程异常顺利。 塞西尔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扶月没注意到这些,他在契约缔结成功后就露出盈盈一笑,身子一歪在软椅上躺倒,就让夜七过来给他捏脚。 [宝宝,你怎么让夜七给你捏脚啊,这多不合适?] 旺财不赞同,觉得这不是惩罚,是奖励。 扶月哼哼唧唧两声,翻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让他伺候我,他宁愿死都不愿意,让他给我捏脚,他肯定会感觉很不舒服的,我就要让他不舒服。] [谁让他掐我脖子来着?] 直到现在,扶月还是对夜七掐他脖子的事情耿耿于怀。 他承认,他就是个小气鬼。 不是对方道歉了,他就必须接受对方的道歉。 他必须要再折腾夜七一阵子,才会忘记这件事情。 [宝宝才不小气。] 得知他心里的想法,雪白小狗凑过来贴贴扶月的脸颊,但还是不赞同扶月的决定。 [宝宝,捏脚不好,宝宝还是让夜七做点其他的吧。] [可我就觉得捏脚最侮辱人了。] 扶月抿唇,想不到捏脚哪里不好。 塞西尔也凑过来,搂住扶月的腰,和他挨在一起坐着,不太情愿:“月月让他做其他的事好了,捏脚这种事,我能做。” 扶月:“…” 他扭头看向塞西尔,眼中的惊讶完全隐藏不住。 塞西尔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知道他让夜七给他捏脚是恶心对方吗? 他怎么要来插一手? 简直就是打乱他的计划。 不满地拍开塞西尔搂在他腰间的手,扶月对着才醒过来不久的夜七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赶紧过来。 “我给月月捏!” 塞西尔还想挣扎,扶月转过脑袋生气地瞪他一眼。 连抬眼瞪人的模样都是俏生生的。 塞西尔不由得一呆。 小鲛人却起身,拽着塞西尔的手将他朝外拉。 塞西尔晕晕乎乎地被他牵着,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踏出扶光殿。 与他十指相扣的手却在此时离开。 塞西尔一怔,想说些什么,扶月推着他的后背,用力将他一推,门就在他的面前关上。 塞西尔:这是怎么了? 塞西尔实在疑惑,可也没敢冒然将门推开,只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月月,怎么了?” “你好碍事。” 扶月含糊地应了一声,从大门的缝隙睨了塞西尔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塞西尔:“…” 塞西尔无奈,却也没敢再进去打扰扶月,只说:“月月,你让他捏,捏两三下就好了,千万别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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