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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窗户向外看去,戴司正站在加油站边上。 “他是我哥。” “哦。”弗雷尔发出怪笑声。这个家伙据说是个同性恋,而且非常好色,今天又跟来加油的帅雌客人搭讪,挨了站长的骂。 “下次把你哥介绍给我认识吧。” 弗雷尔嘻嘻一笑。 “他很难搞,也不是同性恋,劝你还是别想了。” 随口敷衍过弗雷尔,克罗伊走了出去。大概是因为开始下雪了太冷,在外面等候的戴司嘴唇发紫,呼吸也是白色的。虽然他穿着羽绒外套,但因为洗过很多次,早就已经不保暖了。 戴司很瘦,长相也不算好看。是那种路上随处可见,转眼便会被忘记的虫。 “你来干吗?” 从他不给克罗伊做晚饭那天起已经过了四天,虽然现在戴司会每顿饭给克罗伊留一点,但还是继续无视自己的弟弟,一句话都不肯和他说。 “来接你不行吗?” 话说得很刺耳。克罗伊心想他会不会是来道歉的,可戴司其他什么都没说。克罗伊推着自行车走在哥哥身边。戴司个子不算高,只有175公分,走在一起能看到他的头顶。 “舅舅欠的钱还有380万星币。” “听起来又变多了?” “因为欠债还要算利息啊。”戴司有些烦躁地低语。 舅舅的债越欠越多,金额达到350万的时候弄坏了肝脏。戴司用救济金和工厂上班的微薄薪水还债,可欠款还是像落雪似的慢慢越积越多。 戴司把双手拢在嘴边呵气,没有戴手套的指头已经冻得通红。 “……今天下班后,我去了趟医院。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舅舅的肝上有阴影吗,今天医生才告诉我说,那个是癌变。舅舅他只能活四个月了。” 克罗伊用力握住自行车把,嗯了一声。 “癌细胞已经在扩散了,医生说没法做手术,他已经不行了。” “……不用花钱不是很好吗。”克罗伊对这个舅舅没什么好感,说的话也相当冷酷。 戴司讶异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谴责什么,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和克罗伊并排走着。两虫走上一座天桥,上面没遮没拦,风从左右夹击而来,愈发的冷。 “克罗伊。” 走到桥正中间,戴司突然拉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要偷钱?” 在他突然的动作之下,克罗伊踉跄了一下,差点连人带车一起摔倒。 “喂,别突然这样!” 抓住自己的手指却愈发用力。 “我在问你,为什么要偷钱?一开始……我没追究,心想你也会有那么一两样想要的东西。可是三次了,前天你第三次从我钱包里拿走星卡了。那些催债的虫放话说年底会到工厂来,你把钱花光了,到时候我拿什么还他们的钱?” 仰视着克罗伊的眼神带着近乎恐怖的光亮。 “克罗伊,你不能擅自拿走那些钱啊,那是我工作得来的,我的薪水。那三万星币你都拿去干什么了?那些钱都够修好家里的热水器了。”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偷你的钱啊,我打工的钱不是也全都给你了么。” “可是我的卡不见了,怎么找都没有。就那种破得跟鬼屋似的房子,怎么会遭三次小偷呢?” “我都告诉你不是我了!”克罗伊怒吼道。 “除了你还会有谁?” 眼泪从那双红色的眼睛中扑簌簌掉下来。咬紧牙关怒视着克罗伊,戴司的脸上充满杀气,简直就像厉鬼一样。 “我们明明是兄弟,你却偷拿我的钱。这件事你不要在加布里面前说。我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这么无耻。” “真的不是我。” 啪的一声,克罗伊感到脸上一阵热辣辣的痛。 “混账东西,到现在你还不承认。把卡还给我,否则今晚你不许再回家,回来我也不让你进门。” 戴司瞪了他一眼,愤怒地转身离开了。 克罗伊的确没有偷过戴司的钱,原主的记忆里也没有做过这件事的痕迹。他的脸色铁青,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戴司扇他的那巴掌让他想起了穿越来这里之前,父亲给他的一巴掌。 直到戴司的身影远得看不见了,克罗伊才骂了句“艹”。 本想在自己打工的加油站休息室或者仓库借地方睡觉,克罗伊走回去一看,那里已经熄灯,似乎没虫在。 偷偷到学校去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并非完全不可行,但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克罗伊不想在学校惹事。一旦出了事,学校就会向家长追究。事情传开后,又会被别的同学指指点点。 没有钱,肚子又饿。 下雪了,好冷。 克罗伊考虑过去便利店台阶那边,但还是想躺下休息。原主以前也常常露宿街头,克罗伊根据原主记忆里的做法,去便利店向店员软磨硬泡要来不少纸箱,用自行车载着去了中午常去的公园。 也许是晚上去了地下隧道之类更暖和的地方,公园里没有白天随处可见的流浪汉的身影。转了一圈,克罗伊选在围墙边躺下。离花丛不远,也能挡风,因为离路灯很远,不容易被别的虫发现。 把纸箱折成筒状,从大到小依次套好,克罗伊钻进层层纸箱中间躺了下来。 相当不错,虽然不能和家里比,虽然照样很冷,但并不是不能忍受。反正还穿着外套,这点程度就算睡着了应该也冻不死。 合上纸箱房的盖子,克罗伊正要闭上眼睛,纸箱铺的床突然晃了晃。克罗伊吓了一跳,探头一看,一个大大的影子正低头看着他。 虽然暗得看不清脸,但那声音听起来好像是亚新。 “克罗伊,是你?不会吧,你是流浪汉?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错,就是那个吵死人的白痴。 “别踢我。” 扔下这么一句,克罗伊又合上盖子。但外面的踢踹并没有停下,纸箱搭起的小窝晃个不停。 “滚一边去,混蛋!” 克罗伊从纸箱里探出上半身大吼道,亚新的影子往后缩了缩。 “我、我只是想说,你不冷吗?都下雪了。” 克罗伊不理他,窝在自己的小窝里。那个笨蛋大概是在周围转了转,花丛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行车的声音渐渐远去的同时,那个声音也消失了。 等到明天,那多话的混蛋也许会和班里其他同学拿自己当谈资,把“克罗伊捡东西吃”、“在公园睡觉”当笑话讲。 在原主的记忆里,一年级、二年级的时候也总听虫这样说。好臭,好脏,垃圾……数都数不完。 没错,他的确是很臭很脏,不洗澡,也不知道大家每天都会换内衣。 应该算是很悲惨的事吧。可是恶言恶语可以用不听的方式应付,肚子饿了却永远只有吃东西才能满足。所以那些话对他来说其实无关痛痒。 有房子可住之后,原主生活渐渐有了变化。每天更换内衣,清洗身体和头发让自己没有异味,改掉让别人不快的地方。即便如此,身边还是有许多爱说闲话的虫,克罗伊就当是耳边待了只叽叽喳喳的鸟不理他们。 不反驳,也不抱怨。自己就是教室里的空气。 闭着眼睛翻来覆去的时候,突然很想做。犹豫了一阵,最终敌不过欲望,克罗伊拉开制服裤子的拉链,将手指放在那上面。 家里的房子很小,只有两个房间。克罗伊和加布里一起睡,总是没机会做手活。他们的卧室和旁边房间只隔一道墙壁,弄不好还会被戴司发现。 平时克罗伊总是在厕所做,能躺着来感觉有些新鲜。寻找幻想对象的时候,亚新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 克罗伊在幻想中剥光亚新让他趴下,从背后将他压住。一开始,对方还说不要,渐渐地却有了感觉,主动起来。现实中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出现的场景。亚新……那烦人的家伙很讨厌,纸箱还被他踢了,这让克罗伊更是生气。要是让亚新知道他被当成幻想对象的话,大概会更讨厌自己吧,克罗伊反而异常地兴奋起来。 结束后,腿间只剩些许寒意。克罗伊钻出纸箱在水龙头下洗手,水冰得快把手指头都冻掉了。 只一瞬间,发热的头脑便冷静下来。戴司以为克罗伊偷了他的钱而发火,不知道是因为他误会了什么,还是脑子短路了,还是只是找个借口,把自己赶了出来……应该不会是最后那种情况。他如果是那么会算计的虫,早在一开始就会扔下弟弟们、舅舅还有借款逃之夭夭。 克罗伊觉得他搞不懂戴司,再怎么琢磨都搞不懂,越想越觉得很麻烦,很郁闷。在这样的心情里载沉载浮,不知不觉他就睡着了。 ……脸上好冷。 醒来后,克罗伊感觉到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忍不住大声“啊”地叫了出来。 那冰凉的手指飞快地缩了回去,克罗伊的心脏却仍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有张脸贴在纸箱房的门口,向里窥探。 “你、你还活着吗?”是亚新的声音。克罗伊匍匐着从纸箱里冲出来。 “你有病啊,干什么!”克罗伊拎起亚新的领子,后者支支吾吾道:“雪……” 昏暗的街灯映出他僵硬的脸。 “雪下大了,我……我担心万一明天你冻死了,我自己也不会好受……” 亚新嘴唇打颤,看不大清楚他的脸,不过他似乎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要是那样,我、我不就成、成了相当冷酷的虫了吗。这么一想,我还是怎么都不放心……” ……然后就来了公园。克罗伊放开了抓住他前襟的手。亚新长出一口气,双手插进看起来十分温暖的羽绒服里。 克罗伊用力踩踏脚下的草地。 “装没看见不就行了。” 亚新眨了眨眼。 “你可以装作没看见我,这样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任何虫说你冷酷。” 亚新毫无血色的嘴唇半开,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 “……可是就算装没看见,我还是觉得不舒服。算了,怎么解释你都不会明白的,这是原则问题。” 风里夹着雪,克罗伊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刚要回纸箱房子里,却被一股力量拉住了。回头一看,亚新正抓着自己的外套不放。 “我、我说……你要不要来我家?” 他的声音还有抓住自己的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第95章 “只有我一个虫在家。我的雄父在外地,雌父上夜班。” 亚新住的是四层水泥建筑的员工宿舍。虽然看起来很旧,不过比自己那鬼屋要结实多了。 “我的雌父是医生,经常上夜班。我的雄父很少回家,进去吧。” 打开铁门,亚新催克罗伊进屋。走廊打扫得干干净净,放在柜子里面的鞋也摆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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