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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合时宜。 他的拳头依然握得紧紧的,胳膊上青筋外露,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一开始,夏伊安的话让阿瑞斯有些不爽,因为那怎么听怎么像抱怨,可是越往下听,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像是听懂了那些话里的弦外之音般,阿瑞斯的表情经历着变化,惊讶道:“夏伊安,你……” “我很感激上校。”夏伊安临时改变了说辞,朝阿瑞斯看了一眼。尽管脸上在自然地微笑着,他的心情却很激动,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对上阿瑞斯的视线后,他的心脏就猛烈跳动起来。再这样下去,他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只好借口有事,逃也似的,转身离开了阿瑞斯的办公室。 留下一群虫面面相觑。 几秒钟以后,赫灵顿哈哈大笑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走廊。 阿瑞斯的脸色阴晴不定,心中某处也产生了动摇。五年前,他救出夏伊安的时候,夏伊安像个幼兽似的戒备着他,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他慢慢放下了戒备。 他知道夏伊安在依赖着他,可是……那真的仅仅只是依赖吗…… 夏伊安,是不是把他当成了已逝雌父的替代品? 尼姆微微眯起眼睛,一副凑热闹的样子:“怎么回事,刚才那番话,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告白啊,阿瑞斯,我早就听说你桃花运好了,没想到连夏伊安都……” 阿瑞斯朝尼姆瞥了一眼,尽管只是一个眼神,却让虫感觉到强大的威慑力,尼姆感觉背后一凉,立即闭上了嘴。 …… 离开办公室后,夏伊安依旧对赫灵顿和阿瑞斯的关系无法释怀,他只好想办法安慰自己: 完全不用郁闷,真的不用, 因为司令也是雌虫,他是不可能跟阿瑞斯繁衍后代的……所以就算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再好,也不会发展成伴侣的。 这么想以后,心情稍微舒畅了点。 可是,五分钟后他又开始担忧起来。阿瑞斯看起来对雄虫没什么兴趣,如果他是同性恋该怎么办?虽然这种事可能概率很小,但是谁也无法保证不会变成现实。 吃完午餐后,夏伊安的心情又开始郁闷起来,比刚才看到那两个虫有说有笑时还要低落。 这天的训练一结束,他就跟丢了魂儿似的躺在草坪上,大概是因为昨夜基本上没怎么睡着,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陷入了梦乡。 夏伊安醒来的时候,天空已经变成了漂亮的玫瑰色。朵朵泛红的云彩在遥远的天际缓缓流动,就像从湖面上轻轻滑过的树叶一样。 “喂,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夏伊安浑身一震。 他连忙撑起身来,可由于最近实在是睡眠不足,刚刚又睡得太死,现在一动,他的脑袋里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想起身,可是刚坐起来竟然又倒在了地上。 “不用起来。”阿瑞斯淡淡道,说着就这么坐在夏伊安的身边。 两个虫之间的距离,依然是两米,这让夏伊安不禁想起不久前的那个傍晚,阿瑞斯也是这么默默地坐在自己身边,听自己滔滔不绝地讲着关于彼岸花,还有雌父的事情的。 “问你话呢,没听见吗?”阿瑞斯不耐烦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夏伊安回过神来,连忙道:“我最近挺好的啊,呵呵,吃得好,睡得香,训练上也开始游刃有余了,真的很好。” 阿瑞斯微微斜眼看他,眼神冷郁:“对长官撒谎,是想挨揍吗?” 夏伊安愣了愣,然后苦笑起来:“被您发现了啊。” 其实不只是阿瑞斯,其实大家都发现了,夏伊安最近老是在想什么似的发着呆,就只有他自己觉得大家没发现。 夏伊安仰头,看着在玫瑰色天空中的云彩,棕色的发丝轻轻浮动。他最终还是决定把心里一直在意的问题问出来:“上校,您当初为什么要跟着司令进入军团呢?” 阿瑞斯微微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要是平常,夏伊安绝对马上听话,闭口不谈。可是从早晨纠结到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他不敢相信上校和司令的关系到底有多好,不敢想象司令亲手为上校刺下那片刺青的样子……他不了解的世界简直就像是一块厚厚的屏障,死死地将他拦在上校和司令之外,让他觉得阿瑞斯这个虫对于他来说,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是个无法触及的妄想。 夏伊安直直地盯着阿瑞斯的双眼,认真道:“跟我没有关系,但这个问题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他想知道,阿瑞斯是不是为了赫灵顿,才会加入军团。 近乎死寂的沉默在两个虫之间维持了几秒,之后阿瑞斯上挑的声音掩盖:“原因?” 夏伊安握紧双拳,嘴巴张开,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嫉妒他…… 在他以为阿瑞斯肯定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阿瑞斯却轻轻叹息了一声:“罢了,也不是什么不可告虫的事。” 七月温暖的风摇晃着千万树叶,温柔地将阳光过滤,斑驳地洒在两个虫的身上。 阿瑞斯的声音清冷,却带着淡淡的暖意:“为什么要跟着他来到这里呢?因为,我们打了一架,然后他赢了我……” …… 星历694年,肯塔尔贫民窟。 月亮像是一个蜡黄的头骨,低低地悬挂在天空。密密麻麻的街道犹如一只蜘蛛编织的黑色蛛网——而在这块蛛网的尽头,便是倚靠在油腻墙壁边,呆坐在一大片尸体中的阿瑞斯。 一群虫手握尖刀朝他逼近。 为首的雄虫一身肥肉,抚摸着油光光的卷发,嘴里衔着劣质雪茄,用无比讽刺的语调道:“哼,怎么不反抗了?号称'肯塔尔之刃'的阿瑞斯,今天他妈的终于变成等死的羔羊了?” 旁边的虫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听说这家伙最恨的东西就是别的虫身上的体.液。那么,要是浑身都被糊上口水,鲜血,不知道他会露出什么表情?” “我靠,一直听闻你身材不错,有着一副勾虫的好姿色,果然名不虚传!老大,要不我们先杀了他,然后轮流——” 阿瑞斯的外貌出众,早就引起了一些贵族纨绔的注意。 侮辱的声音席卷而来。 而阿瑞斯就像听不到一样,只是安静地仰头,看向狭窄、暗红的夜空。柳絮一样的白雪飘然落下,难违地减轻了这里经久不消的腐烂气息。 啊,脏死了。 这时的他18岁,他的真实身份,并非什么贵族和高官的孩子,而是一个贫民窟的混混。 十分钟前,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被埋伏在小巷里的陌生雄虫用电击枪射中,身体麻痹无法动弹。 此刻,阿瑞斯满是鲜血的手指轻轻往旁边挪动。从那边汩汩流出的血液还是温热的。同伴的匕首渐渐被他藏在黑色斗篷下,紧紧地握在手中。 一想到这个匕首就是一切终点之时,他并未感到绝望或者愤怒,反而莫名其妙地兴奋起来。 他很早就想死了。 下一刻,为首的雄虫手臂一挥,周围的几只跟班雌虫便张牙舞爪地朝阿瑞斯冲过来。 阿瑞斯抬起匕首,用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安静地闭上双眼。 可是手还未动,匕首就被夺走,与此同时,眼前两个混混直直倒在地上,而那个金发的雌虫又用手中的铁棍打倒一个雄虫,随即拉着阿瑞斯,就疯狂地朝前飞奔…… 连续跑过了两条小巷,赫灵顿将阿瑞斯带进了一个破旧的仓库,阿瑞斯才反应了过来。他一把甩开赫灵顿:“你又来干什么?” 赫灵顿锁好门窗:“阿瑞斯,我可没办法看着你等死。” 阿瑞斯从十四岁开始,便在贫民窟的地下拳击场打拳。他和赫灵顿,是不久前在擂台上认识的。由于实力相当,性格相投,他们很快从对手变成了朋友。 阿瑞斯冷冷道:“你不过是看中了我是S级雌虫,所以希望我活着,然后加入你的军团。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参军的……你别管我,让这恶心的一切都结束吧,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结果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钢铁一样的右勾拳便砸向他的脸颊,激痛让他怔忪了一刹那。天生的反抗意识让他猛抬膝盖,顶向对方腹部,可是毕竟遭到了电击,此刻他的体力完全不足…… 赫灵顿几次防御后,便抓住阿瑞斯的双肩,“砰”的一声,将他死死地抵在墙壁上:“阿瑞斯,你给我冷静一点!你真的希望这一切都结束?跟随你的那些手下怎么办,你能想像你死后他们痛苦死去的样子吗?” 阿瑞斯大力挣扎:“闭嘴!” 赫灵顿:“菲奥多死去的时候,你有多痛苦,你忘了吗?” 果不其然,阿瑞斯的眼睛猛然睁大:“我怎么可能忘记!” 赫灵顿继续说:“那么,你难道忘记他的遗愿了吗?” 阿瑞斯愣了愣,声音沉了下来:“……怎么可能会忘。” 赫灵顿一把抬起阿瑞斯的脸颊,逼迫对方看着他的眼睛:“阿瑞斯,你有能力保护那些弱小的虫,而且,自由,平等,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出生在肯塔尔的虫,是这个社会的最底层。因为传说他们体内流淌着奴隶的血脉。他们没有基本的权利,除非是罕见的雄虫,否则大部分都只能成为苦工和奴隶,被卖到黑市,或者妓.院。 阿瑞斯浑身一震,却突然冷笑了起来:“所以,你觉得你可以给我自由,给我平等?我可不是傻子,少骗我了,垃圾!” 阿瑞斯这么一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对方晃神的那个刹那,一脚踢翻赫灵顿的脚踝,再补上一记右拳,直接将赫灵顿打翻在地上,死死地踩在脚下:“自由,平等,你也好意思说。你们这些当兵的虫,只知道口口声声地高呼口号,穿着靓丽的衣服在街上巡逻,可是看到我们被虐待,却冷眼旁观,甚至年年都来征税,你知不知道肯塔尔有多少虫因为交不出税金被你军团的虫打死,还好意思拉我进入军团?……哼,自由?平等?根本就是个屁,我宁可死在这里,也——” 赫灵顿抹掉嘴角的鲜血,抬眼打断俯视自己的可怕男虫:“是吗……那你又为什么哭呢?” 阿瑞斯一愣。 接着下意识伸手,当指尖触碰到脸颊的时候,竟然感觉到了一大片湿润的液体…… 他跪在地上,用手背狠狠擦着眼睛。莫名其妙的,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快速在阿瑞斯脑海中晃过…… 当在烟花巷靠身体赚钱的雌父离开,雄父整夜酗酒打虫的那个夜晚, 10岁的阿瑞斯牵着弟弟菲奥多的手,对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无数个天上布满星辰的夜晚,阿瑞斯搂着弟弟,给他讲小时候雌父给自己讲的故事,告诉他,雌父没有再回来,是因为他改嫁了,没办法回来。可是,我们可以偷偷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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