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二已将菜碟摆上桌,香气漫开来。 小侯爷瞥了眼她桌上,只一壶清茶、一盘莲子,便抬手唤过小二,让把新上的几样小菜都送到邻桌:“前次多谢姑娘搭救,今日便让我做东,宿姑娘若是不嫌弃,尝尝这几样?” 宿红荧也不推辞,笑道:“那便谢过公子了。” 乐声依旧,洛千俞忍不住想起宿红荧方才那席话,沉吟片刻,终究没忍住开口:“方才姑娘说起易容之术,说有不伤人命的正途,此话……当真是真的?” 宿红荧道:“自然为真。” 洛千俞沉吟少顷,不自觉压低了些声音:“若是……有人想借这易容之术隐姓埋名,会叫旁人发现吗?” 宿红荧放下竹筷,取帕子擦了擦唇角,“不会,纵是亲娘当面,也断断认不出。” 小侯爷追问:“也不会伤及旁人?” 宿红荧忍不住莞尔:“自然不会。” 洛千俞张了张嘴,斟酌着如何开口。 “若公子真有需要,只管开口。”宿红荧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心下了然,“红荧自当相助。” 小侯爷一愣,没料到这宿姑娘竟然这么爽快,他拿起酒杯,将那酒一饮而尽:“那便先谢过宿姑娘了。” 随即,少年心头微动,往前倾了倾身,低声问:“不知这易容之术,准备起来需得多久?再过两日,我……我那友人便要离京了。” 宿红荧盈盈一笑,“两日时间,足够了。” 洛千俞点了下头:“如此便有劳宿姑娘了。” 宿红荧颔首,只将杯沿凑到唇边,茶香漫过唇齿,眼尾的痣在烛火下亮得怜人。 . 离了樊楼时,夜色已浓,洛千俞顺手拎了壶上好的酒。 回到侯府,他没回自己的院落,反倒借着灯笼的微光,纵身跃上了锦麟院的屋顶。 他将酒壶往身旁一立,半倚在正脊旁。 撑着青灰檐瓦,抬眼望去,夜空不见半分云影,数不清的星子密密匝匝缀着,银河流转,清晰得能看出连绵不绝的光带。 洛千俞禁不住暗叹,先前只当这星星有什么看头?可古代的星空竟全然不同,与他记忆里那个被霓虹掩了星月的现代世界,判若两样。 没有呛人的烟尘,没有轰鸣的车辆,只这一片不用望远镜也能瞧个真切的星空,就足够让人失神。 少年摸出两个小巧的酒杯,斟了酒,一个随手放在自己膝侧,另一个则推到酒壶另一侧,隔着半臂的距离。 小侯爷并未言语,静默地坐着,心里却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 …… 身边传来一丝细微轻响,察觉一道身影落在了身旁,如一片落叶落在檐瓦上。 是闻钰。 洛千俞拿起自己膝侧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杯沿仍抵着唇边,却听到那人低声问:“少爷在等我?” 小侯爷转过头,把酒杯稍稍一推:“嗯,今夜小爷请客,请你吃酒。” 闻钰将那酒杯拿起来,目光却未从自己身上移开,启唇:“累了?” 洛千俞伸了个懒腰,尾音拖长,满是少年气的惫懒:“嗯,今日在校场连了一天,我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话音刚落,却忽然坐直了些,挑眉道:“不对,闻钰,你怎么还没改口?往后不许再叫我少爷了。” 闻钰看着少年,足足沉默少顷,才道:“小侯爷……就这般想与我划清界限?” “非也非也。”少年忽而一笑,“如今你可是忠烈公的后人,是先帝爷亲点的状元郎,往后不必再寄人篱下,堂堂正正地活着,你本就该站在日光下受万人敬仰,而非藏在我身后做个侍卫。” 洛千俞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摸出个油皮纸包,借着月色展开,里面正是那张有些泛黄的卖身契。 接着,少年摸出火折子,“嗤”地一声吹亮。 火苗触及纸角,迅速蔓延到整张纸页,很快便将那薄薄一纸烧成了灰烬,随风散在瓦上。 仿佛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火光在闻钰脸上明明灭灭,映得他瞳孔微微缩紧。 洛千俞看向他,小声道:“从今日起,你便是真正的自由身了。” 夜风拂过,静谧得呼吸可闻。 “我……” 声音未出口,却已被少年打断,“闻钰,我就是神秘客的事,你好像并不意外。” 小侯爷眯了眯眼睛,放下酒杯,“说真的,你早就知道了吧?你究竟…是何时认出我的?” 他早就察觉有异,只是前日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亲的站不住脚,现在回想起来,闻钰在朝上得知自己是神秘客的反应,未免接受得太快、也太过坦然。 洛千俞甚至怀疑,那时闻钰忽然提及神秘客相救,以提供小侯爷的不在场证明,就是在炸他自爆。 反正日后他与闻钰此生不复相见,今夜便是最后一夜,不如就当作坦白局,何况,他也是真的好奇。 接着,便见闻钰缓缓开了口:“签下卖身契那日。” 小侯爷目瞪口呆:“……什么?!” 纵是想到了千万种回答,也绝非眼前的这个。 签下卖身契那日? 那岂不是最初闻钰就认出他是神秘客了? 震惊许久,洛千俞才喉结微动,缓缓出了声:“你最开始便知道了?” 闻钰轻轻嗯了声,道:“只是那时我心下未明,更多的是疑虑。” 自以为伪装完美,实际上一早就被人家主角受怀疑了? 小侯爷长长叹了口气,认命道:“罢了罢了,也是……如今想来若不是认出,以你的性子,怎会甘愿屈身侯府,答应做我的贴身侍卫?” 闻钰轻轻笑了下,“那时我只是觉得奇怪,签下卖身契那日,你行事乖张,一路跟踪埋伏,甚至拿母亲姓名相胁,那般恶劣,与那位神秘客简直判若两人,我甚至曾怀疑……你是一体双魂,或是易容改貌。” “噗——”洛千俞刚喝进去的酒差点喷出来,愣了一愣,倏然大笑起来。 以为他有双重人格?或者易容改扮? 他究竟把主角受逼到了什么地步? 少年禁不住,笑得肩膀不住发颤,方才入喉的酒气呛得眼眶发烫,泪水险些涌出来,“一体双魂?易容?闻钰,你这么理智的人,竟也能生出这么离谱的念头?” 笑够了,像是回想起了什么,洛千俞啊了一声,脸骤然一红,僵硬道:“那次客栈,我救下陈伯豫的那日,楼衔走后,你忽然凑那么近,动手动脚的把我摸了个遍,该不会就是想摸出我有没有易容或是缩骨的痕迹吧!” “嗯。”闻钰垂首,低声道:“但那一试,反倒更确定了……小侯爷便是那位恩公。” 小侯爷一愣,怔了半晌,忍不住懊恼低骂:“太阴险了!” “嗯,属下本就是这般阴险之辈。”闻钰望着他,缓缓开口,“那时想来,或许小侯爷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敢在属下面前显露神秘客的身份,属下便只好配合,直到少爷愿意亲口告诉我的那一天。” …… 最后也不是我自愿的!分明是被你一步步布下陷阱,诱人上钩套出来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主角受这么腹黑? 小侯爷听罢,终究长长叹了口气,眉眼间那点懊恼渐渐散去,倒也没真的动气。 这也不怪闻钰。 闻钰也没办法,就算想破了脑袋,谁又能想到,其实他是个穿书者,前后言行不一,是在走剧情,而对美人说出那些荒诞调.戏之词,是在念原书台词呢? “千俞。” “嗯?”小侯爷侧目。 “皇上已下旨,”闻钰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命我以参赞身份随镇北军同行,待边境安定,再领京兆府少尹一职。”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在瓦上铺开,指尖点向西北一处关隘,“届时我会先往云漠关整顿军备,待你出京后沿官道西行。” “三月后,我们会在此处汇合。” 闻钰的手指落在那地图的一处。 洛千俞怔住,目光望向地图上曲折繁密的线条,神色一滞,启唇道:“凉州?” “对,凉州。”闻钰引着他的手指,轻轻握住,缓缓移动,最终停在标红的地名上,“我们不会分开太久,三月后凉州的渡口,不见不散。” 洛千俞心头一跳。 闻钰在等他的回应。 少年垂眸,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头,他默默抽回手指,面上却只扯出个笑来,许久,才微微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 洛千俞拿过酒杯,饮去大半,呛得脖颈发烫。 闻钰从怀中取出个瓷瓶,轻轻搁在小侯爷手心:“这是你当初送我的玉创膏,治刀剑伤确有奇效,你带在身边。” 洛千俞微怔,刚要推拒,“不可,那你……” 闻钰却打断他:“接下来三月,你多半要常乘马背,腿心娇嫩,想来用得上。” 洛千俞:“…………” 竟被主角受关心这些,简直是身为攻的奇耻大辱。 不过,这药膏原是楼衔送闻钰的,如今竟辗转到自己这个情敌手里,确实不妥……罢了,前路凶险,闻钰的身手接下来未必会用上,可或许他死遁时用得上。 洛千俞将玉膏收下,想了想,忽而指尖探入怀中,触到一方温润的小木匣,他取出来,打开,放在两人中间。 既收了对方的礼物,自当坦诚相待,自己也应当还一样。 那木匣之中,是一颗浑圆的药丸。 小侯爷垂眸,没与那人对视,只低声开口:“闻钰,我的确曾对你有不轨之心。” 闻钰:“曾?” “嗯。”洛千俞旧事重提,细细解释起来,难免尴尬,“那时我阴差阳错中了春.药,说起来,那原是为你准备的,这药起效是一柱香的时间,且服下之人,还会忘了前一夜的荒唐事,所以我并非有意忘记、忘记自己对你做了什么……” 洛千俞将那东西放到闻钰掌心,抿唇道:“……如今只剩一颗,还给你。” 闻钰没说话。 许久,将那木匣收入怀中。 闻钰沉吟了半晌,却忽然道:“小侯爷为何要将我留在身?为何在摘仙楼舍命相救?又费心照料我的母亲?” “又为何为我祖父翻案,为闻家昭雪?” 洛千俞微怔,有些语塞。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要怎么答? 闻钰看着他:“可是因为先太子?” 洛千俞心头一震。 “因为我们的名字相似,配剑相似,就连眉心都有朱砂印迹……”话末,闻钰轻声问:“可是因为我与他太过相像,所以你将我留在身边。” “我是替身吗?你将我当成了你的太子哥哥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