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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蹙着眉,越想越心惊,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想法的可能性。 最后,小侯爷认命了,长长叹了口气,抱住一直守在他身边的冰原狼,“云衫,我感觉我有一点死了。” 只是,说到牵挂之人,小侯爷睫羽微颤,忍不住想起了闻钰。 毕竟三个月前,他们约好了在凉州渡口见面,如今恐怕已经过了时限,也不知道闻钰会不会傻傻地等他。 不,许是早已忘了。 毕竟二人分开足足三个月之久,他既烧了那纸卖身契,闻钰便不必再困于他身侧做个贴身侍卫,自沉冤昭雪后,闻钰恢复功名,授了官职,反倒能真正施展抱负,做回自己,于沙场之上驰骋,如今这般境况,怕是早就想不起他了。 …… 好无情,难怪是个受。 小侯爷给自己想郁闷了。 还有他的家人……京城那么远,他的死讯即便是快马加鞭,应该也得好几日才能传到京城吧? 少年一时竟有些恍惚。 长子那么不省心,即便托付给怀王殿下,硬生生送到战场上去,结果依旧不给洛家争气,别说光宗耀祖,小侯爷第一场真正的战役竟是以同归于尽这般惨烈的方式收场,他爹娘知道了,定会失望至极。 虽说一切都如他料想的发展,小侯爷名正言顺地战死沙场,隐姓埋名,死遁跑路……但过往的一切,此刻竟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洛千俞不再发呆,开始想接下来怎么办。 首先,换一身衣服。 他先伸手解开染血的里衣,拿起那身粗布常服,这是他早备下穿在战袍里头的,如今却已被血迹浸染,伤处也破了几道口子。 等找到河边,得把这身衣服洗一洗,一直穿着带血的衣裳,反倒招人眼。 穿好衣服,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地图。 接着,放在身前的地面,小心展开。 这地图边角虽有些磨损,上面的线条却十分清晰,山川、河流、驿站,甚至连西漠边境的小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几乎涵盖了整片地域。 小侯爷目光落在地图边缘的昭国疆域上,指尖轻轻划过—— 穿书前,最后一页的提示他自始至终都没忘,自己的目的地,从来都不是西漠或是北境。 ……他真正要去的,是昭国。 可眼下被困在西漠边境,对照着地图估算了下路程,竟比从京城去昭国还要远上许多。 要是能弄到一匹马就好了。 最后一步便是易容。 洛千俞从战袍内侧缝着的暗袋里,小心翼翼摸出一方用油纸包好的东西。里面裹着的,正是他早备好的易容“皮”,薄如蝉翼,边缘还沾着些未干的草木汁液。 他先取了些随身带着的草木膏,轻轻抹在自己脸颊、下颌的轮廓处,借着膏体的黏性,将“皮”的边缘一点点贴合皮肤,指尖反复按压,生怕留下褶皱。接着又蘸了点深褐色的草木汁,仔细填补“皮”与自身皮肤的缝隙,连耳后、脖颈这些细微处都没放过。 最后对着指尖哈了口气,将“皮”的眉眼处轻轻揉开,让那平平无奇的眉形、略显寡淡的眼型彻底显出来。 剩下的步骤简单了些。 只是少年因受了伤,动作有些迟缓,还要努力回忆起宿红荧当初教给他的步骤,便足足用了一柱香的功夫。 云衫浅蓝色的瞳仁倒映出少年的身影,不多时,原地的少年已换了面孔。 …… 竟变成了个全然陌生的男人模样。 洛千俞扶着树干,缓缓试着起身,却发现仍然吃力,便找了处积着雨水的水坑,俯身低头。 水面映出的人影让他瞳孔一缩,他轻轻吸了口气。 所谓“取草木之汁调色,以锦缎细麻塑形”,听起来就不靠谱,他原以为这法子会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没想到效果竟这般好,连他自己都认不出镜中人是自己。 柳刺雪当初易容成春生,莫非用的也是这种方法? 只是… 他盯着水中那张脸,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相貌实在有些其貌不扬……倒也说不上丑,就是透着股平平无奇的普通劲儿,往人群里一放,目光扫过三遍都留不下印象,哪怕是特意挑出来,也让人没心思再看第二眼。 很好。 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洛千俞怎么看怎么满意,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叫喊,混着兵器碰撞的声响,正朝着这边逼近。 洛千俞心头一凛,刚要侧耳细听,身旁的云衫已率先有了动静,它立起耳朵,原本放松的脊背绷得笔直,四肢微微下蹲,摆出了戒备的姿态,显然是察觉到了危险。 “我昏过去时看得清清楚楚!刚醒来就见他们的统领骑着狗逃走了,肯定是往这个方向去的,绝不会错!” 一个粗哑的男声传来,带着明显的西漠口音,离得越来越近。 紧接着,另一个更浑厚的声音响起,语气里满是不耐:“快些带路!耽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随即又拔高了声调,朝着周围喝道:“都给我仔细搜!一寸地都别放过!” 洛千俞心头一沉。 不好。 战场上还有西漠人的活口,竟是奔着他来的。 来不及多想,转头与云衫对视一眼,云衫微微俯身,将脊背凑到他身前。 洛千俞按住还在发疼的伤处,撑着狼背翻身坐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走!” 四周的搜寻声此起彼伏,东边草木丛里传来踩断枯枝的窸窣,西边又有喝问声逼近,唯有北边的林道暂时安静。 冰原狼立刻带着他往北边飞速奔去,风声在耳边呼啸,肩胛的伤口被颠簸得阵阵抽痛。 可没跑多久,云衫的身影突然一顿,洛千俞往前一倾,这才发现前方竟是一处断崖。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云雾,根本无路可走。 少年急忙搂紧狼颈,压低声音:“没关系,绕回去就是,走那边!” 云衫刚要转身,丛林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道人影缓缓地走出,手里握着弯刀,正好堵住了后路。 为首那人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目光扫过洛千俞和云衫,慢悠悠开口:“二位,这是要去哪儿?” 小侯爷暗道不好,刚要撑着狼背直起身,那刀疤男人突然抬起了手,手中竟端着一只短弩,弩箭稳稳对准他,冷笑道:“别动,丑八怪。” 他的目光在云衫身上转了圈,又落回洛千俞脸上,意味不明:“有意思,狗还是那条狗,主人却换了人。” “说说,你把先前那个中原统领藏哪儿了?” 洛千俞身形一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故意摆出茫然的神色,启唇道:“这位爷,我只是来西漠打猎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什么傻?谁家打猎打得一身伤?”刀疤男人冷笑一声,手指扣紧了弩机,眼神更冷,“我再问一遍,那个生得俊俏的中原人,究竟去哪了?” 冰原狼将洛千俞挡在身后,前爪在地上压出两道浅痕,锋利的獠牙尽数露出,喉咙里滚出威慑的低吼,半人之高的身形绷得像张弓,满是野性的狠戾。 看得几个西漠人心头一怵。 “管好你的狗!”另一人强压着惧意喝出声,手按在腰间的弯刀上,“你最好想清楚,是我们的箭快,还是你的狗扑得快!” 洛千俞喉结滚动:“它是无辜的,只是陪我打猎的牲畜,别伤它!” “呵,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持弩的西漠人冷笑一声,手指又扣紧了些,“丑八怪,我数三个数,你再不说,我就先在你身上穿个洞,如何?” 洛千俞心头一紧。 “三!” “二!” 那声“一”字尚未出口,一道寒光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听“噗”的一声轻响。 持弩男人的脖子上已多了个血洞。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手中的短弩“哐当”掉在地上,仅是眨眼的功夫,身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身旁的西漠人先是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低吼出声,拔出弯刀,下意识朝那不速之客扑去,方才那道索命的刀光又横向扫过。 刀刃划破皮肉的脆响接连响起。 几道血柱溅在地上,冲上去的人皆开膛破肚,瞬间倒了一片。 剩下两个没来得及动手的西漠人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要跑,云衫却已然窜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直接将一人扑倒,锋利的獠牙狠狠咬在对方脖颈上,哀嚎惨叫声瞬间被扼在喉咙里。 另一人跑得没两步,也被追上来的冰原狼扑倒在地,很快,便转瞬没了声息。 就在这时,冰原狼的身形突然一顿。 原本紧绷的脊背瞬间僵住,它回过头,浅蓝色的瞳孔里倒映出被人从身后锢住脖颈,整个人被拖拽到断崖边缘,半个身子已悬在浅雾的小侯爷。 那西漠人瞪直了眼睛,攥着洛千俞的衣领,双目血红,声音发狠,颤声道:“这丑八怪早受了重伤,动不了!我早就看出来了!” 他朝着云衫和树丛方向嘶吼,“你们再敢动一下试试!我现在就把他扔下去!” 洛千俞被勒得呼吸一滞,肩胛的伤口被扯动,男人的痛感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他睫羽轻轻颤了颤,忍不住微微闭紧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下一刻,少年默默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柄金折扇的边缘。 他原想趁对方不备,用扇骨狠狠刺向那人手臂,可未等他将扇子抽出,拎着他的西漠人突然身形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人脖颈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支飞刀,鲜血正顺着刀柄缓缓往下淌。 同时,西漠人手中的力道一松,小侯爷重心骤空,眼看着便要坠下断崖。 下一刻,一只手揽住他的腰身,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洛千俞心头剧烈跳动,下意识抬眼,与那不速之客撞上了视线。 小侯爷瞳孔一紧。 …… 竟是那个面具男。
第98章 洛千俞心下一紧。 此人正是当年远赴京城的昭国使者, 他与对方曾有两面之缘,若记忆无误,男人名唤乌尔勒。 他能这般快认出对方, 全因乌尔勒脸上那副金属面具, 冷硬,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也极具辨识度, 但凡见过一次便难再忘却……更何况,这人还曾救过他一命。 小侯爷思绪飞速运转。 …… 乌尔勒怎会出现在此地? 昭国毗邻北境, 此处却是西漠疆域,不仅隔了大半中原, 更是荒僻野岭之地。如今大熙军队才刚至黑风口, 怎会有建交国昔日使臣在此停留?何况他身为战后幸存者, 本是慌不择路才逃到这地方。 最要紧的是, 他的死遁之计, 天下并无第二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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