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替你讨回公道。” 洛十府没说话,看见闻钰,面色愈发阴沉如水。 没有更多言语,径直上了一旁备好的马车。车夫一扬鞭,马车便朝着侯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隔绝了外面的气氛。闻钰将洛千俞小心地放在软垫上,随即低头,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手腕、脚踝,仔细地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洛千俞任由他动作,忍不住问:“我留给你的信……你看到了?” 闻钰声音低沉,“嗯。” 洛千俞喉结微动,道:“不是小胖鸟的那封,是九幽盟,我们成亲那日……” 闻钰:“我看到了。” 小侯爷心头跳动,鼻头一酸,莫名委屈。 他道:“那时……我是真心实意想与你成亲的。” 闻钰检查他伤口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原本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低笑了声:“钰郎知道。” 然后他便被抱起,感觉到……闻钰竟然俯身,轻轻舔舐去了他滑落的泪珠。 啊,为什么舔他的眼泪! 好脏。 可没等这念头落下,接着,就被含住了嘴唇,细细密密地吻。 所有的呜咽与抱怨都被堵了回去,这个吻不带情欲,更多的是珍视、安抚与失而复得的庆幸。 良久,闻钰才稍稍退开,用一种平静到令人胆寒的语气,低声道:“我会杀了他。” 洛千俞一惊,暗暗叹了口气:“还是别了吧……” 腿没废成虽是好事,但他和主角受成了相好,本就结仇了一众情敌,这剧情走向已经偏得连原作者都认不出来了,不能再继续崩下去了,穿书人面条宽的眼泪哗哗流。 只是……主角受身上好香啊。 洛千俞终究还是忍不住,伸出手臂,回抱住了对方。 马车刚在侯府门前停稳,等在门前的孙夫人便疾步奔出,一见洛千俞下了车,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一把抱住长子,上下打量,声音带着哽咽:“俞儿……你可算回来了!前几日宫中内侍传话,只说你在宫中染了风寒,需留宿休养,我这心里就七上八下的……结果一连几日音讯全无,娘都快急疯了……” 洛千俞站直身体,安抚地拍了拍母亲的背:“母亲宽心,儿子没事。” 他此刻最牵挂的仍是妹妹,急忙问道:“枝横呢?她身子如何?” 孙夫人用帕子拭了拭眼角,语声含涩:“横儿仍是整日低热,今日勉强进了些粥水,连饭也吃不下了……” 洛千俞心下一沉,时间愈发紧迫。 他让昭念去丞相府将父亲和十府叫回来,替他骂几句解解气就可以了,眼下别耽误正经事。 昭念领命,可一看到闻钰时就变了脸色,快步离开时,他心中暗骂: 这个姓闻的,放着好好的官职不做,辞了官又跑回来给小侯爷当贴身侍卫,阴魂不散……牛皮糖一样的! 回到锦鳞院,展开地图,正与闻钰商议,本来要与洛千俞一同去西漠,就在此时,一只信鸽却飞进锦鳞院,扑棱着翅膀,落在闻钰身边。 闻钰解下鸽腿上的竹管,展开内里的纸条一看,眸色微微一凛。 “怎么了?”洛千俞察觉有异。 闻钰将纸条收起,轻声道:“无事,盟中琐务。” 洛千俞岂会被他骗过,“你若瞒我,我现在就单枪匹马闯西漠去。” 闻钰与他对视片刻,才将纸信递给了他。 洛千俞接过一看,纸条上言简意赅,竟是昭国已调派边军,不日将兵发九幽盟! “是因为我?”洛千俞身形一僵,第一反应便是他爹和太子来找他了。 闻钰摇摇头:“与你无关,昭王已知你在京城。” 洛千俞惊讶:“那是为何?昭国一向太平,父皇怎会轻易开战?” 闻钰将这两月来发生的几件关键之事道出,大意便是—— 两月前,昭国派往北境洽谈互市的使者团,于苍茫岭官道遇袭,全员殉难,无一幸还。且有密信遗落,信中九幽盟已默许借道,助其突袭昭国盟友,信尾竟有伪造的九幽盟印鉴。 几乎同时,昭国边境数支运粮队遭‘九幽盟门徒’劫掠,被捕者经不住酷刑,招认是受盟中高层指使,意在“断其粮草,弱其边镇,为日后进取做准备”。 第三桩更为诡谲,数月来,多股起义军突然在昭国与九幽盟交界地带的数个城镇集中起事,他们只劫掠昭国府库,攻击昭国驻军,对近在咫尺的九幽盟势力范围却秋毫无犯,甚至有意避让。 反观九幽盟周边地界,竟呈现出一派异乎寻常的太平景象,两相对比,泾渭分明。 这几件事,看似孤立,实则环环相扣,伪证俱全,已层层呈报至昭国朝廷。朝堂之上,群情激愤。在昭国君臣眼中,九幽盟多年来的中立姿态,不过是包藏祸心的伪装。其不争不抢,实则是为觊觎疆土所做的蛰伏。 主战之声甚嚣尘上,边关大军频繁调动,战局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洛千俞听得心惊。 这分明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嫁祸! 他未过门的媳妇要和他爹打起来了? 可小侯爷仍有疑虑。 饶是如此,父皇行事向来谨慎,怎会这么轻易便主动开战? 少年心乱如麻,一边是岌岌可危的妹妹和满城病疫,一边是九幽盟与昭国或许即将开战。 “闻钰,你先回九幽盟处理此事,昭国那边,我会修书一封向父皇陈明利害,尽力斡旋。” 一瞬之间,洛千俞已然做出决断,“西漠取药,我独自前去。” 闻钰却果断拒绝,“我不会让你一人涉险。” 洛千俞却笑了下,握住他的手,沉声道:“我的剑术、体术、乃至骑射,可都是你亲手一点点教出来的,你不信自己的徒弟,还不信自己么?” 洛千俞道:“而且,我并非真正孤身一人。” “这次,便当是我们兵分两路,最后会合一处,可好?” 闻钰微怔。 随即睫羽微颤,缓缓敛下,回握住少年的手,放在唇间一吻。 洛千俞想,原书中他身边有洛十府,还有一位“楼衔”,是原主的小跟班,虽然如今不知那人在哪儿,可即便三人组变二人组,但有洛十府在,还成功求到了军队,这个药草大抵是取得成的。 他迅速铺纸研墨,草就一封陈情信,将九幽盟被诬之事细细剖析,恳请父皇明察,暂缓兵戈,快鸽会携往昭国。 笔尖顿了顿,又在信尾提及了最重要的事,隐晦提了下闻钰是他儿媳妇的事实,用的词是坦诚相待、彼此相契的“莫逆之交”。 事已至此,两人不得不兵分两路。 他们约定半月后,皆在凉州渡口汇合。 临别在即,闻钰低头吻着他,咬了下他的下唇,声音喑哑:“上一次,你答应我一别三月,在凉州渡口相见。” “可我从天明等到日落,等来的……却是你征战沙场,尸骨无存的死讯。” 洛千俞一怔,忽然有些心酸。 那时的闻钰,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接受心上人的死讯? 他不敢想象。 洛千俞望入他浅眸深处,许下承诺,“我不会让你从天明等到日落,更不会死。” “我还欠你一场花烛呢,不是吗?” …… 闻钰瞳孔微震,低头狠狠攫住少年的唇瓣,一个近乎掠夺的、缠绵至极的吻,以誓封缄。 吻别之后,便各自奔赴未知险途。 闻钰走后,洛千俞站定,转身便吩咐下人更衣戴甲。 银甲上身,触感冰冷,洛千俞刚欲上马,昭念也与洛十府匆匆赶回。 洛十府一见洛千俞戎装打扮,道:“我与阿兄同去。” 洛千俞心中有数,但还是先例行劝退一下:“此去西漠路途凶险,叛军横行,非比寻常,会很艰苦。” 洛十府却幽幽道:“比起兄长三年音信全无,让弟弟遍寻天下而不得还要更苦吗?” 洛千俞:“……” 一旁的昭念看着小侯爷披甲、决意奔赴险地的模样,嘴唇抿得发白,没说话,等到洛千俞戴上佩剑,终于忍不住,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不管不顾地“砰砰”磕起头来。 他泪流满面:“六年前……太子殿下拼了命将您护下,不是让您这时去拼命的!” 洛千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连忙上前扶起:“好端端的,磕什么头?” “快起来。”少年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会回来。” 他轻轻一笑:“小爷余生还长着呢,大好山河还没看够,不会折在那个鬼地方的。” 洛千俞顿了顿,眼前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追问:“你方才的意思是……先太子殿下,生前很护着我?” 昭念茫然,泪未尽,点了点头:“殿下待您,自是极好的。” 小侯爷想了想,一个念头浮现:“那我去东宫一趟,拿他一样东西,他会介意吗?” 昭念立刻道:“怎么会!太子殿下若在,莫说一样东西,恨不得把心都给您。” 只是他忍不住好奇,“少爷,您要取何物?” 洛千俞嘿嘿一笑:“待会儿便知。” 他不再耽搁,翻身上马,凭着记忆与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皇城,直奔那已沉寂多年的东宫。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混合着尘封与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陈设依旧,却蒙着一层薄灰,寂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洛千俞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缓步走入。 目光缓缓扫过熟悉的物景,最终,他停在了外殿正厅。 少年抬眸,望向墙壁。 那里,悬着一柄剑。 剑鞘古朴,隐隐有暗金纹路缠绕,如云海翻涌,又似星河暗藏,珠玉镶嵌,流苏拂起。 虽静置于壁,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沉凝,仿佛一位敛去锋芒的战神之魂,静默地守护着旧主最后的痕迹。 剑未出鞘,已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曾令天下瞩目的煌煌威仪,意气风发。 原来,这就是那柄先太子殿下曾使用的、名震天下的佩剑。名为—— 云渺剑。 洛千俞心头一股莫名情绪涌动,又酸又涩,仿佛透过这柄沉寂佩剑望见了一个身影。 少年在震目良久,抬手,取下了云渺剑。 剑柄入手,目光坚定。 * 回到府中,坏消息接踵而至,洛枝横病情加重,竟咯出血来,医士摇头,暗示情况危急,恐难持久。 洛千俞心沉到谷底。 一刻也不能再等,当即决断,安排马车,铺上厚厚的软垫,带上必需的药物和可靠的医士,他要带着枝横一同前往西漠。 哪怕路途颠簸,也好过往返耗时,在京城绝望等待的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