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捏着裤脚的手心发白,指节却泛上薄红。 “幼时还嚷嚷着要执戈戍边,参军打仗。”皇帝目光掠过他膝处皮肉,尾音裹着调笑,“你这样的,莫说兵刃相向,箭头擦破一点皮,都要哭哭啼啼。” “……臣才不会哭哭啼啼。”洛千俞最讨厌别人说他这个,换成旁人早就翻脸,然而此刻对象是皇帝,只得压下闷气,梗着脖子辩解,“臣从来不哭,自束发起就没掉过眼泪。” “是吗?”皇帝嗤笑一声,指尖叩着龙椅扶手,“当初磕掉门牙,拽着太子衣角哭的原来不是洛世子,是哪个不怕死的替身?” 洛千俞一怔,喉结微动,还有这种事? 这段记忆确实模糊,别说自己,恐怕原主都不记得了,可这迟滞的一沉默,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提到先太子时不自觉的怔愣失神。 天色见暗。 王公公上前一步,提醒圣上到了晚膳的时辰。 皇帝没作声,此刻倒像是褪了兴致,倦意漫过声线,抬手道:“朕乏了,时辰不早了,退下吧。” 小侯爷如释重负,起身行礼,随引路小太监出去了。 夜色漫过宫墙,洛千俞望着宫门外孤零零候着的马车,才恍然想起,闻钰今日不仅没随他进宫,人也不在太学,他给闻钰放了假,允他回去探望母亲了。 待回了太学,洛千俞仅纠结了三秒,便决定从自己的学宿调头,晚上去太子那儿住。 没办法,太子的床实在太舒服了,舒适程度堪比现代豪华大床,还有酷似露天温泉的汤池,作为土生土长现代人的小侯爷很难不心动。 既然先太子对原主很好,自己没必要一味推脱拒绝,毕竟穿书已经够苦了呜呜…… 昭念不知闻钰离开,所以也没跟到太子学宿,难得是小侯爷独处在家的一夜,他简单沐浴洗漱,换了里衣,清清爽爽,早早便进了被窝。 睡意正沉时,他忽然听闻一丝动静。 当床的外沿向下陷时,小侯爷睫羽一颤,忽的抽出枕下折扇,倏然朝那人抵去,因为困得难受,他咬牙道:“柳刺雪,你有完没……” 折扇一端被人握住,那人轻声道:“阿俞。” 洛千俞一愣,才彻底睁了眼,发现来人竟是楼衔。 紧绷的神经瞬时松懈下来,困意再次席卷,小侯爷松了口气,也不再与来人争折扇,他低声嘟哝了一句什么,旋即翻身,躺了下去,装似继续要睡。 反倒是楼衔察觉不对,微微皱了下眉,撑着手臂靠近,追问道:“柳刺雪是何人?你怎么梦里都叫他的名字?” 小侯爷摇摇头,将脸埋进软枕,嗓音惺忪:“谁也不是,我做了噩梦而已。” 楼衔还不知道,摘仙楼的柳儿真实身份就是柳刺雪。 将折扇轻轻塞回少年枕下,楼衔坐到床边,看了看四周,唯有月色投进,似是喃喃道:“怎么又回这里了?” 又? 洛千俞捕捉到了关键之处,他迷迷糊糊想,连楼衔都知道此处,看来原主以前真的很常来这里。 但对方似乎无意在这个问题停留,顿了会儿,良久,一声喟叹碾过寂静,忽然道:“阿俞,我要参军了。” 小侯爷听到这话,霎时清醒了几分,他翻过身,嗓音还浸着未褪的困意,“……参军?” 他揉了揉眼睛,方才没仔细瞧,如今一看,楼衔此刻竟已穿戴整齐,身披甲胄,护心镜倒映出星点月光,宽肩窄腰,被束甲绦勒出英挺的轮廓。 洛千俞看出此番并非日后行程,恐怕眼下不久就要启程了,于是稍撑起身:“你要走了?去哪儿?” “今晨卯时三刻启程,挥师北境。”楼衔沉默了下,喉结缓缓滚动,沉声道:“北境胡骑压境,此番驻守雁门关隘,此去关山万里,战事绵长,短则也要一两年。” 他低声道:“走之前……我想再看看你。” …… 这么突然? 洛千俞这下清醒大半,楼衔走了,那他的股票怎么办?难道就此下线? 原书里楼衔这时候有去北境吗? 莫非因为他穿书后的一系列决定,剧情也发生了一些偏移? 洛千俞忽而恍然,难怪近来楼衔总是不见人影,往日里日日相见的人,连照面都难得打上一回,更别说对方还错过了自己的生辰,如今一看,此番并非临时起意。 洛千俞还是忍不住道:“你随你父亲一同去?” 楼衔嗯了声,似乎关注点不在于此,他的声音似在犹豫,像是想听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想听什么,启唇道:“阿俞,临走前,你有没有想对我说的话?” ? 问他想说的话…… 一路顺风?旗开得胜?步步高升?虽然眼下股市竞争激烈,这时候退出股市显然不是一个明智选择,但……我会替你照顾好主角受的? 洛千俞想了想,神色认真了些许,小声道:“战场刀剑无眼,你要小心。” 他又道:“有事给我写信。” 楼衔眸光顿了下,没说话。只是在黑暗中注视着他,沉默了足有半晌,直到自己有些撑不住,朦朦胧胧再度涌上困意时,却听那人忽然开口: “阿俞,我走之前……能抱抱你吗?” 洛千俞愣了一下。 恍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不够情谊,小跟班要走,不送行也就罢了,起码心意要给一下,只好从被窝里出来,点了下头。 下一刻,他便被抱住了。 对方一身寒气,鼻尖轻擦他颈侧,溢出的呼吸却是烫的,像是在嗅他脖颈间的味道,又深吸一口气。小侯爷忍不住躲了躲,想推他,但没推动,楼衔像是把他当成了猫吸。 那人沉默少顷,忽然低声道:“……想把你带走。”
第49章 洛千俞愣了下, “去哪儿?” “去哪都好。”楼衔低声道:“西漠,平川,宿阳……我知道你厌了京城望不到头的楼宇庭院, 你喜欢骑马, 喜欢蹴鞠、射柳, 喜欢烈阳和冰川, 旷野与长风。你想待在的地方不是京城,我便带你去沙海看星星, 赴草原逐流云, 登雪山觅长风……” 楼衔一股脑吐露了心里话,又像是回到印象中的模样,与他现在的英挺装束有些不符,例子越举越多,小侯爷怔在当场,忽而唇角轻扬, 笑意如春溪破冰, 漾开在眉眼之间。 楼衔看愣了。 他的声音堪堪停下, 喉结微动, 又移开了目光。 说实话, 洛千俞比楼衔更想走,可不是现在。 眼下时机不对,动机也不对,地点更不对, 即便要走,他也只能在小侯爷书中该下线的剧情点死遁。 他穿来的身份是侯府世子,虽尊贵,日后袭爵之事如何应对不说, 眼下主角受还在他身边呢。虽然楼衔这番话很让人心动,但只要他与贴身侍卫还没斩断联系,就没法重获自由,于闻钰是,于他更是。 小侯爷叹了口气,倒是真情实感地颔首,拍拍楼衔的背:“我也想随你同去。” 楼衔身形一顿:“真的?” “嗯,只是现在不行。”洛千俞想了想,轻轻一笑,作揖道:“他日若有缘碰见,彼时我孤身一人,还望楼兄能帮衬一二。” “有缘碰见?何意?”楼衔像是捕捉到了关键之处,追问道:“你以后要出京?还孤身一人……出京做什么?你要去何处?” 小侯爷喉头一哽,默默转移话题,“去把我的外袍取来,时辰不早了,你要走了吗?我送你到门口吧……” 楼衔离开后,洛千俞趁着闻钰清晨没回来,还未来得及拽他出去练武,便早早跑到了苏鹤那里,把人从被窝里弄醒。 苏鹤睡眼惺忪:“小侯爷……?” 洛千俞没惊动他家书童,只惊动他,撑在他床边,低声问他:“下一话呢?苏鹤,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写了几张?” 苏鹤:“……” 他心虚地移开目光。 这几日小侯爷都没找他,不知为什么,他写话本的速度明显见慢,他之前只是自己写,从未想过去联系书铺,所以也没有任何读者,小侯爷是第一个看他话本的人。 说实话……他感受到了成就感。 写话本都更有动力了。 只是被贴脸询问,苏鹤不敢说自己一章没写,结结巴巴:“只写了一点……小侯爷要看吗?” 洛千俞不嫌少,把苏鹤写的廖廖几页拿过来,刚要看,苏鹤家的书童恰在这时探进头,低声道:“公子,您家侍从回来了,好像正寻您呢。” 寻他?不好,可能是昭念,闻钰一般不会主动寻他。 手里的话本还没看完,正犹豫着,却听苏鹤道:“小侯爷拿回去看吧,我还有新纸,不碍事的。” 小侯爷点了下头,把几张纸页慎重地卷起,揣好才出去。 待四下无人时,洛千俞才将话本翻开,心中不免忐忑—— 最新一话的剧情果然劲爆。 讲的是西漠遣使来朝,驻跸京城五日后,宫里设琼筵饯行,诏令群臣可携家眷同往,小侯爷本是随老侯爷赴宴,结果偷偷把闻钰也带上了。 闻钰的相貌实在惹人注目,虽没被带入宫禁,却成功被西漠的使臣盯上了。 孰料闻钰竟在席间被西漠人掳走,小侯爷惊觉贴身侍卫失踪,不仅没去追,反而犹豫了一阵……他觉得自己对闻钰太好了。 闻钰一再拒绝他,是在他这里太安逸,是该受些挫折,长长教训,才方知自己的好。 待闻钰受尽折辱、饱尝苦楚之际,小侯爷再如同救世主般出现救回美人,如此一来,主角受就会对他彻底死心塌地。 小侯爷本想吓唬吓唬美人,可在闻钰被拐走中途,他就后悔了,忙派手下去追,匆忙赶至时,却发现已经被旁人截胡—— 那位神秘客出现了。 看不到相貌,不清楚身份,偏偏这样一个底细不明的人,竟比他先一步现身,惊鸿掠影,令主角受心弦震颤。 这也是原书中,戏份廖廖到几乎从不出现的神秘客,携折扇出手救下闻钰的第二次正式出场。 当一个配角神秘到这种地步,就会拥有远超出主角的人气。而身为对照组的小侯爷,渣攻行为实在下头,这一波骚操作成功让自己股票大跌,虐走了一大批粉。 正思忖之间,听到门外传来声响,竟是闻钰回来了。 洛千俞默默把话本塞进怀中,今日休沐,不必去学堂,便继续提笔练字帖,目不斜视,管他闻钰回不回来。 接着就察觉闻钰停在他身侧,清冷声音传来:“少爷,属下不在时,可曾断了晨练?” 洛千俞:“……” 然后他就被闻钰抓去练剑了,两个时辰一过,回来时,小侯爷一身薄汗,手都抬不起来,便脱了外袍,前去太子那头沐浴去了。 昭念拿过小侯爷脱掉的外袍,见闻钰似是要跟着去,脸色沉了沉,将外袍递给闻钰,没好气道:“他也是你的少爷,洗衣叠袍、侍奉起居,岂能由我一人操持,你既认他为主,怎能不知心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08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