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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目光凝在半空,诧异道:“这药膏是…?” 宿红荧垂眸轻笑,指尖绕着伤处轻轻打转:“公子有所不知,烟花柳巷里的营生,总难免遇上些刁钻客人,姑娘们若被折辱致伤,轻则旬月难愈,重则误了花期,这‘无痕膏’是栖月楼的镇楼秘方,敷上便能隐去伤痕,好叫姐妹们少些损失。” 竟然有这种药? 等她要帮忙脱掉那人靴子时,小公子终于有了反应,往回躲了下,“宿姑娘……” 宿红荧与他分析:“既是躲人,这湿了的靴子,难道不显得十分可疑?” 洛千俞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而后,宿红荧又打了盆水回来,铜盆被放在床边,将那浸过湖水又沾染泥土的靴子被脱下,她一怔,发现洛千俞不仅鞋袜也是湿的,还有大半的裤腿。 宿红荧并未多问,待帮小侯爷用热水洗净了小腿和脚,又找了套干净的衣裳,让他换上,甚至捧来了干净鞋靴。 被温柔体贴照料到这等地步,反倒是洛千俞有些赧然,宿红荧却已利落提议:“郎君的衣裳、帷帽,还有这柄折扇,可需要奴家帮忙藏起来?” 洛千俞一怔,微微沉吟,思量了一下闻钰追到这里的可能性,虽然几乎为零,仍点了点头,“多谢。” “其余可扔,这折扇是故人所赠,于我很重要,劳烦宿姑娘……” 宿红荧轻抬皓腕,截断他未尽之言:“公子无需多言,奴家省得,三日后酉时,东坊樊楼雅间,奴家自会带着折扇前去恭候。” “……”洛千俞严重怀疑这位娘子陷入了什么话本剧情,不仅不忌惮他遭遇了什么,究竟在躲谁,反倒有些热络兴奋,不禁失笑,道:“姑娘这般鼎力相助,在下实在不知如何回报。”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何须挂齿?倒是公子白银掷下,却连这帐中春色都未消受……”她掩唇轻笑,“奴家这心里头,倒像是亏欠了公子般。” 小侯爷意识到花魁娘子说的是指什么后,脸腾得一热,道:“无妨,我本也不是奔这个来的……” 忽然,屋外传来喧哗。 混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音传来,鸨母嗓音尖利,急道:“哎哟这位爷!您要找的人真不在我们栖月楼里……哎贵客可别往里头闯!闯不得,那是花魁红荧娘子的闺房……!” 洛千俞心头一跳,瞬时慌了神,就在此时,宿红荧忽然搂住小侯爷的脖子,将人往下带。 忽闻“咣当”一声,门扉骤开时,少年正一只手臂撑在花魁娘子的头侧,整个人倾下身,俨然像是将人推倒在床、正欲温存的模样。 闻钰立于门槛,身形陡然顿住。 榻上小侯爷撑起身,侧过目光,一副被打扰了好事的不悦,尽染不耐道:“哪来的混帐东西,竟敢擅闯花魁娘子的雅间,饶了小爷兴致?” 接着,像是才认出来人,故作惊讶道:“闻钰?怎么是你。” “你怎么来了?” 闻钰没说话,视线与他相触。 小侯爷唇畔一动,不禁微微怔住。 因为他没见过闻钰这副表情。 ——眉心纹好似在烧,眼神却翻涌着寒意,冷得仿若凝成实质,直直望过来,教人无端生出几分惧意。 真正让他彻底僵住的,是闻钰径直走向他的一刻。 洛千俞撑着的手心一软,喉头轻颤,忽然想坐起身。 但闻钰已经走到近前,俯身握住他的脚踝,轻轻一扯,小侯爷惊呼一声,被迫与花魁娘子分开,滑到床边,差点栽下去。 闻钰却半蹲下,锁住他的逃路一般,将他困在腰侧的手臂之中。 “闻钰!你他娘的……做什么?!”小侯爷回过神,气得发抖。 闻钰却未说话,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剥了他的靴子,接着是鞋袜,露出白皙的脚来。 接着贴身侍卫的手摸到了他的脚心,直滑到脚趾,一点一点捏住雪白皮肉,擦过趾隙。 他在……摸他的脚。 小侯爷头皮一麻,整个耳畔都烧起来,坐针毡般腾地起身欲踹人,偏生脚踝被闻钰铁钳般攥住,分毫动弹不得。 他破口大骂:“闻钰!放开……叫你放开!你吃了熊心还是豹子胆,我问你擅闯栖月楼做什么,你碰我的脚做甚?难不成成了锯嘴葫芦,连句话都吐不出,哑巴了不成?!你这个白眼狼畜牲!” 身旁的宿红荧都看傻了。 闻钰却置若罔闻,骨节分明的手自脚踝处移开,指腹向上,伸进裤脚,一点点划过小侯爷的小腿,白皙的软肉在那人手心里,皮肤摩擦的轻微声音,让洛千俞后颈发麻。 裤脚的布料随之掀起,愈滑愈深,堆积到膝窝处。 闻钰的手也到了那处。 再往上滑……就是亵裤了。 洛千俞顾不上羞耻,眸光忽然一顿,瞥向闻钰的脸,发现对方也在看他,却像是在细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洛千俞一怔。 神秘客方才闯进西漠的船只,匆匆离开时又踏了水,腰以下皆被浸透,上岸后道路泥泞,靴子免不了要沾泥,绸袜被混了泥沙的湖水一灌,必然免不了跟着脏了足,若是匆匆逃跑,追到之时,神秘客定然来不及处理这些。 闻钰……这是在怀疑神秘客是他? 怎么回事?若是今夜除了他出现在栖月楼算是巧合,其他时段从未露面,缺少作案动机,也与小侯爷的人设背道而驰,闻钰…什么时候怀疑到小侯爷头上? 依据呢? 究竟是哪步出了错? 还是说,不仅今晚,甚至追溯到很久以前……闻钰就怀疑是他了? 这个念头一萌生,洛千俞不敢深想下去,何况眼下还站在刀尖上,他心跳如鼓,忽然庆幸,幸亏此前未雨绸缪,特地提前换了干净清爽的鞋靴,甚至是外袍裤子,如今才能不被认出。 闻钰唇瓣一动,今夜终于第一次开口,“少爷今日进宫穿的不是这双靴子,裤子也不是,衣袍也换了。” 洛千俞喉间微不可察地一滚,心跳如擂战鼓,理直气壮道:“有什么问题?进宫穿的贵服怎么能穿进青楼?让别人轻易瞧破我的身份,再传到父亲那儿,我岂有好果子吃?” “那发带呢?”洛千俞瞳孔一紧,不知何时自己的头发散落下来,发带已落到那人手中,他听到闻钰问:“发带怎么会是湿的?” 洛千俞心神一凛。 他方才用这发带勒住伤口止血,后来被血浸透,所幸都是红色,瞧不太出,但宿红荧还是帮他洗干净了,自己便重新戴上。 谁知如此细微之处,竟也被察觉。 这要怎么圆?他从宫宴出来,即便是换了衣裳,去了青楼,也没有弄湿发带又重新系上的理由。 都怪闻钰这厮太过敏锐。 正当小侯爷语塞之际,宿红荧娇柔的声音在旁开了口,轻声解释道:“这位郎君莫怪,方才公子与我一处时……用发带绑住奴家的手,将我抱上桌子,动作激烈了些,不慎……打翻了茶盏,这才湿了发带,这位郎君莫要动气,都是奴家的错。” 洛千俞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宿红荧的目光多了份感激。 闻钰这才终于将视线看向她面上,薄唇轻启,只冷冷吐出二字:“出去。” 宿红荧脸色微变。 不是因为这句逐客令,而是这俊如仙子的人看向她的眼神,仿若淬了霜雪,直直剜得她后颈发凉。 小侯爷当即拧眉,护着小姐姐道,“该滚的是你!闻钰,她可是今夜专伺我的头牌花魁,我还没开口呢,哪轮得到个你一个小小侍卫指手画脚,越俎代庖?” 宿红荧福了福身,反而自觉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轻声道:“公子见谅,奴家…先行告退。” 洛千俞怔愣之时,肩头的衣服却滑了下去,落到肘处。 他早就知道闻钰不会放过这处,幸亏宿红荧为他处理了伤口,尽管心跳得飞快,神色却没变一下,只是眉梢一挑,将衣襟重新拉起,抬手扇了闻钰一掌。 他收回手,掌心残留的温度灼烧般发烫,他以前扇过渣攻,楼衔,柳刺雪……可从未想过没人给过主角受巴掌,小侯爷没底气归没底气,可气也是真气,咬牙道:“混账,你可清醒了?” 闻钰被打偏了脸,却未如预料中拔剑或是逆主。 相反,他恢复了以往的神色,紧抿的唇缓缓分开,单膝点地,沉声道:“是属下逾矩。” 洛千俞一只手揽住衣襟,指节泛白:“闻钰,平白无故闯进我的雅间,动手动脚瞎摸一通,当我是什么人?” 闻钰虽跪着,脊背却挺得笔直,眸中波澜愈淡:“属下冒犯小侯爷,甘愿领受责罚。” “领罚?还是想领赏?”洛千俞冷笑,忽然坐直了身,光裸的脚尖抬起那人的下颌,道:“闻钰,你想爬床不成?” 闻钰瞳孔一滞。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你若想,直接开口求便是,纵使荒诞无稽,小爷心情好时,未必不能遂了你的妄想。” 他垂下腿,踹了闻钰肩头一下,冷冷道: “只是我应允之前,还轮不到你对我上下其手。” - 回到侯爷府时,夜色已沉。 府内有些热闹,天幕如墨浸透,各宅却灯火通明,显然府中已因此事掀起波澜。 小侯爷被叫到主屋,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回想起老侯爷脸色不虞,沉声道:“那个孽障已向我说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长公主遭劫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圣上。” “千俞,你做的很好。” 孽障……大概是指女扮男装偷溜进宫的洛枝横。 而自己被夸……小侯爷反而有点摸不着头脑,受宠若惊。 少年思忖片刻,便反应过来,洛枝横已经回府,自己却在那时忽然消失,洛镇川大概以为,小侯爷是快马加鞭,去追杀那群绑了自己三妹的西漠使者。 小侯爷出屋不久,迎面碰上了正牵着披风的春生,他快步上前,低声问:“叫人发现没有?” 春生一笑:“少爷放心,小人追的慢,但也一直紧随您身后不远,披风就在湖畔边的青草地,小人看到便牵回来了,一路上几乎没碰上什么人。” 小侯爷拍拍他肩头:“春生,好样的。” 他足尖一点,翻身上马,绕过锦麟院,打算亲自将披风带回马厩。 转过回廊时,恰与立在院前的闻钰四目相撞。 …… 如今他在闻钰眼里,不是什么英雄救美的神秘客,而是个姗姗来迟,妹妹丢了也不顾着找,还有闲情去青楼逍遥的浪荡子。 管他呢?反正不被怀疑是神秘客的身份就好。 洛千俞垂眸,盯着披风漂亮的鬃毛,用手摸了摸,很快被披风嫌弃,甩脑袋甩开。 “……” 小侯爷沉吟着,似是在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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