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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千俞推开狼脑袋,心里装着事,也顾不上之前给小狼立下的“不准舔人否则不准上床”的规矩,少年翻身躺下,随手把小狼捞过来,闷声哀嚎道:“怎么办啊云衫?——我要给主角受下药了。” “闻钰本就是我抢来的,当初他宁死不从,好不容易才签下卖身契,现在小侯爷竟不满足于上下属关系,还馋人家的身子,对人家图谋不轨……剧情怎么来的这么快?” “好好追人家也就罢了,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闻钰那个烈性子,怎么可能善了?” “我不会真的要被蔺京烟断腿吧……” 幼狼听不懂他说话,肚皮贴着主人的脸,四只爪子摊在四周,也不挣扎,反而脑袋也趴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小狼有点好撸,洛千俞心里泛着愁云,还是没忍住默默体验了把吸毛绒绒的快乐,他挠着小狼耳朵,接着,默默从怀中拿出那小药匣。 先前丢了一颗,如今还剩下两颗。 少年抬眸,透过烛火盯着那颗小小的药粒,无声了半晌,才攥进手心里。 . 及冠礼这日。 天光刚透亮,东宫这边的寿星早早就起了,宫人们忙得热火朝天,少年不情不愿地起了,由着侍从对镜帮理初服的衣襟。 算算日子,竟大半个月又没见过闻钰了。 如今早已摘了白绫,再也不用怕闻钰趁火打劫,于是听闻贴身侍卫到了,这一次直接把人撵出内殿,不准服侍他换衣服,在日头下晒着,候着,半步都不准进来。 用过垫饥的点心,待到日头西斜,洛千俞才往文华殿去,廊下撞见朝臣,皆是拱手道贺,照例今日收到道贺是要吃酒的。 宫人捧着托盘紧随其后,杯盏交错间,少年几杯酒下肚,耳后渐渐染了层薄红。 应酬了半晌,他瞅着空当凑到闻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咳声道:“方才那位张大人,你瞧见了么?前两日刚被他家大娘子撞破养着歌妓,闹得不可开交,挨了顿好打,眼角青肿,连脂粉都遮不住呢。” 闻钰唇角一动:“嗯,属下看到了。” 少年顿了顿,又愤愤添道:“还有那位李大人,方才还假模假样与我敬酒,先前背地里却骂我是浪荡纨绔,说我强抢你进府,连我爹都一起编排!听闻后来饮醉了酒,嘴里没个把门的,竟敢议论陛下迟迟不纳后宫之事,被陛下罚了五十大板,躺了两个月,听说现在刚能下床,你看他走路那瘸样。” 闻钰始终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少年微微晃悠的身形上,见他脚下一个踉跄,闻钰长臂一伸便稳稳揽住少年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漫过来,低声道:“别喝太多了。” 洛千俞正说得兴起,忽而微怔。 “属下在酒里掺了些水,”闻钰见他眼底迷茫,声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却藏了几分轻和,“只是喝得太多,少爷依旧会醉。” “……” 小侯爷一愣。 这才晃过神,难怪他觉得今日酒量突飞猛进,喝了那么多都没醉,还以为是酒量见长,原来是喝了假酒? 暮色四合,文华殿梁柱高耸,洛千俞立在殿中,望见龙椅空置,紧绷的肩背悄然松缓了些。 皇帝没来,总归少了层无形的压力。 早有内侍传话,说陛下为他寻了位极尊贵的正宾,负责加冠时为他取字、训诫,是整场冠礼最关键的角色,着大人物究竟是谁?暗自揣度半晌,目光扫过阶下肃立的人影,却没看出头绪。 只是,当那位传说中德高望重的正宾终于出现时,小侯爷瞳仁一缩,再也淡定不下来了。 竟是阙袭兰。 那位年上美人攻怎么来了!? …… 乱套了。 全都乱套了。 他一个侯府世子,竟能让十七皇叔亲自主持及冠礼? 仔细想来,他父亲和砚怀王本就是至交,若是皇帝开口,加上这年轻皇叔的确德高望重,主宾之位名副其实,是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只是这位皇叔上次在候府与老侯爷对饮时,恰好那时下了榜,混乱之间,男人好像看到他的药盒匣子滚出来了,正落在他的脚边。 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认出那是什么。 比起面对皇帝,这位心思难测的十七皇叔更让他压力山大。 也就在这时,司仪唱喏声起,洛千俞走到殿中席前,正身而立,烛火映于初服上,衬得少年身姿愈发清秀挺拔。 待加缁布冠,闻钰作为赞者上前,奉冠于正宾案前,洛千俞俯身,察觉粗布冠冕轻落发间,系带绕过耳后系紧,带着古饰厚重,正宾的声音沉稳响起,念诵祝词,劝勉他从此克己守礼。 洛千俞喉间微紧,因着加皮弁冠,闻钰为他整理冠缨的动作极轻,指尖擦过耳尖时,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 最后便是加爵弁冠,待冠冕端正,赞者才缓缓退开,回到位置。 借着端酒谢正宾的动作,洛千俞悄悄退到角落。 正垂首时,小侯爷目光忍不住微微一瞥,望向那盏酒杯。 等礼时他便捏着那粒药,手心早已不禁渗出丝汗来。 待时机一到,少年深吸了口气,指尖颤抖着,飞快将药粒弹入为闻钰准备的那杯酒中,药丸遇水便化,连一丝涟漪都没起,酒液依旧清透,瞧不出半分异状。 那药果然如那赠药的公子所说—— 遇水即溶,无色无味。 礼毕,小侯爷定了定神,转身想将那酒杯递给闻钰,修长指尖却在触到闻钰手指时,微微一颤。 闻钰正望着他,像是在无声询问他“怎么了?”。 少年喉结微动,倏然停下。 …… 之后呢? 他看过苏鹤写的话本,也在现世看过那本原著,剧情发展相当一致,闻钰中了春药,席间再也支撑不住,被他带回侯府,谁知途中马车竟被人拦下。 而他知道,那是皇帝派的人。 接着呢? 洛千俞垂下眼帘,默默攥紧手心。 他比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一切的起因,便是这杯掺了东西的酒。 而他是亲手把这杯酒递给主角受的人。 … 不行。 他是穿书者,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他可以无心无欲,顺应书中要求完成剧情,也可以抛下这一切,冷眼旁观,甚至等到关键时刻就能死遁跑路,彻底脱身,但无论如何…… 他不能是让闻钰坠入深渊的人。 小侯爷抿紧唇畔,忽然轻轻笑了。 去他娘的不可抗力。 老子不干了。 小侯爷挪开视线,握着酒杯的手顺势垂下,刚欲脱力倒掉,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下意识抬眼。 竟是阙袭兰。
第73章 少年神色一怔, 抬眼与阙袭兰目光相触,那双眸子褪去平日的淡漠疏离,只余下无边冷意, 令人胆寒。 洛千俞只觉手腕被攥得生疼。 那力道携着压迫感, 让他心头微沉,同时升腾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 阙袭兰清冷的声音响起:“洛千俞。” “你做了什么?” …… 小侯爷心头一跳。 难道这阎王发现了? 不会运气这么背吧……心头正暗自揣测,而那位昔日宫变与洛老侯爷一同突围救驾的大功臣, 百姓口中相传面如冠玉、勇冠三军的砚怀王,此刻眸色冰冷, 丝毫不给小侯爷喘息:“你自己说, 这杯酒里面加了什么?” 他竟真的发现了! 怎么办。 怎么办? 这种情况, 他要如何脱身? 坦白?说自己临时改了主意, 不愿下药, 已是悬崖勒马回头是岸?这狗皇叔会相信吗? 必不可能。 嘴硬?古代太医能验毒, 不知道能不能验出春.药那种东西……咬死不承认便是? 不行, 万一这狗皇叔再让他当场喝下去怎么办。 装晕?更不成,在阙袭兰这种大能面前, 耍赖是没用的, 闹大了, 这狗皇叔说不定真会奏请圣上将他收监审讯…… 脑海转过无数念头,竟没有一个求生之法, 甚至不等自己改变主意, 事态竟已在转瞬之间发展到最失控的局面。 饶是他这种脑子转得快,素来点子多的,此刻都没了法子, 看来今日当真是死局。 小侯爷睫羽微颤,未做沉吟,脱口而出:“世叔怎么知道这杯酒里掺了水?” 阙袭兰一怔。 “今乃小侄及冠之日,宴上宾客满堂,实在推脱不得,只是小侄酒量浅,几杯下肚便有些发晕,怕失了礼数怠慢,才悄悄让近侍在酒里掺了些清水。” 少年微微垂眸,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窘迫,像是被长辈撞破了小伎俩的晚辈:“原想蒙混过关,没成想竟被世叔看了出来,是小侄考虑不周,还请世叔莫要见怪。” “……” 阙袭兰盯着他,微微皱眉,半晌没说话。 洛千俞听到自己的心跳,周遭气息仿若凝滞,连远处宴饮的喧闹都淡了下去,只剩下两人无声对峙。 “是么?”终于,阙袭兰开了口,他眸中寒潭未动,语气也像结了冰,“那你自己喝下去。” …… 果然! 怎么答都绕不开这杯酒,死局就是死局,阙袭兰今日就没打算放过他。 这春.药据说珍罕异常,后劲更是霸道,连闻钰那般定力都撑不到回府,若真饮下,阙袭兰何等眼力,岂会瞧不出端倪?这与自投罗网又有何异? 况且那位陈世子还说过,用了这药的人,一夜荒唐后,竟能将前夜之事忘得干净,届时他纵是再想辩,怕自己都无从说起。 眼下的情况无论如何都对自己极为不利。 就因他破坏了剧情,给主角受的春.药没下成,所以本该属于闻钰的剧情,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小侯爷心中懊恼。 “……” 恐怕此刻只有喝了,才能不被闻钰怀疑。 可最关键的是,喝下之后,这药性该如何解? 手腕还被死死钳制着,阙袭兰的目光如化实形,牢牢锁着他,半分退路都不给。 小侯爷迟疑顷刻,指尖一收,缓缓挪动酒杯。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竟闯了进来。 那人发髻散乱,衣衫微敞,全然无视殿内肃穆庄严,只余满眼天真的疯癫,她脚步踉跄,一路撞开拦阻的侍从,直直朝着这边扑来。 周遭的人惊呼未定,小侯爷已觉一股蛮力撞在肩头。 他本就被阙袭兰攥着腕子,身子不稳,手中那杯掺了春.药的酒盏顿时失了准头,“哗啦”一声尚未落地,里头的酒液已倾斜而出! 不偏不倚,正泼了阙袭兰一脸。 洛千俞:“……” 酒水顺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发丝,连那身一丝不苟的玉色锦袍前襟都洇开一片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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