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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渊面色冷淡。 女人叫图琳,是图家二房的旁支女儿。 当年图南父母在雨夜出车祸,双双身亡,警方检测出车祸原因是刹车片失灵,大面积搜查取证后,发现是蓄意谋害。 一夜之间,图家旁支如豺狼虎豹,对图氏集团觊觎无比,那两年图晋带着图南过得尤为艰难,明里暗里遭到了数不清的算计。 图渊知道图南极少会对人产生厌恶的情绪,但对于图家图琳这一旁支,图南却一直都很冷淡。 只因为当年在他们父母双亡,图晋最孤立无援时,图家图琳这一脉旁支选择了落井下石,逼得图晋喘不过气来。 后来,图晋稳住群龙无首的图氏集团,逐渐站住脚跟后,便慢慢清洗掉这群旁支。 图渊知道图南对图琳这一脉旁支有多厌恶,因此脸色发寒,如果不是为了—— 图琳指尖点了点深色实木桌面上的牛皮纸袋,“我知道是为了什么而来,这里的东西不会让你失望。” 她笑了笑,“打开看完之后,我们再谈谈?” 牛皮纸袋里装的是关于图南心脏配型的消息。 图渊对分析报告里的专业词汇烂熟于心,这些年来他将那些生僻的词汇看过一遍又一遍,反复翻查全球的配型数据库,天南地北地飞,不放过一丝一毫成功配型的可能性。 图琳告诉他,她现在手上有图南合适的心脏配型线索,如果想要得到线索,那就必须与他们合作。 图渊盯着他,忽然一笑,慢慢道:“你们既然那么有把握这消息是真的,怎么不拿去给图晋?” “反倒拿给我这么一个无名小卒。” 图琳撑着下巴,“无名小卒?现在谁不知道你图渊在图氏集团炙手可热,从前就帮图晋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如今接手了项目,也算图晋半个心腹吧。” 她喝了口咖啡,从容微笑道:“我们很清楚,拿消息去跟图晋做交易,会被图晋吃得骨头都不剩。” 图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父母一夜之间惨死茫然无措的青年,如今的图晋心计之深,手段之狠辣,与他做交易,无异与虎谋皮。 更不用说很多年前他们就同图晋结了仇,如今拿消息去要挟图晋,新仇旧恨一笔算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见图渊神色仍旧发寒,图琳又笑了,“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拿消息去卖给图家一个好处,若是这条消息真的有用,图晋对你的重用要更上一层楼。” “我们要的也不多,只需要一些图家的内部消息。你拿到你想要的,我们得到我们想要的,各取所需。” 图琳:“若是以后能够达成长期合作,图家重新洗牌后,你的位置绝对不低,也能得到你想要的。” “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既然有野心,为何不试一试呢?” —— “啪嗒。”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车内,图渊扶着方向盘,慢慢地吸了口烟。 他的额角在疯狂地跳动,混乱的想法如同风暴混杂,女人带着蛊惑的声音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图渊偏头,额发散落了两缕,垂在眉弓骨上,深邃立体的脸庞在阴影下晦暗不明。 副驾驶上搁置着深褐色的牛皮纸袋,纸袋的边缘软榻,仿佛摸索过很多遍。 他想起了图琳说的那番话。 “你一直在找心脏配型,不就是为了找到后攀上图家这艘大船吗?找了那么多年,你应该清楚,他的心脏配型有多难找。” “这机会稍纵即逝,你比我更清楚,犹豫的时间越久,变动就越大,万一那人要是运气不好,出现什么意外——” “心脏无法长时间保存,最长只能保存六个小时,要是这次机会你不抓住,很有可能这辈子你都再也碰不到了。” 猩红的烟头猝然烧到指尖,图渊低头,慢慢地用手指掐灭烟头。 他抬头,晦暗不明的眉眼显出阴鸷,发动引擎,引擎嗡鸣躁动起来,下一秒,车身如同离弦的箭,飞驰不歇。 —— 图南洗完澡,穿好睡衣,额发有些湿漉,软软地搭在后颈。 他坐在床上,小周拿着吹风筒,动作轻柔地给他吹头发。 “小周?”图南偏头问。 小周笑了笑:“是我,您这都能听出来。” 图南不是听出来的,而是图渊吹头发的手法跟小周不一样。 小周念叨叨:“图渊这段时间好像挺忙,有时回来得比图总还要晚。” 说实话,他有时候是真挺佩服图渊,真正的铁人,白天上班,晚上还要跟他抢活干,简直就是上班狂魔。 小周虽然佩服,但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那么热爱上班呢?白天上完,晚上还要回来加班。 不过一想到从前图渊刚被接回来的那段时间干的事情,小周也就释然了。 图南被暖烘烘的吹风机吹得有些发困,这时候的图渊会轻轻地将手掌放在他的脸颊旁,让他撑着。 不得不说,图渊已经练就了一身炉火纯青的伺候人本事。 吹干头发,图南摸索上床,他不清楚自己睡了有多久,亦或是没睡着。在夜里,他感觉到有人拨了拨他的额发。 他昏沉地睁开眼,含糊地叫了一声:“图渊?” 图渊应了一声,说来看看他。 图南:“你最近好忙哦。” 图渊一顿,用脸庞蹭了蹭他的手,“小周没照顾好你?” “我就知道他不中用。” 图南刚想说什么,鼻尖动了动,闻到了一缕淡香,仿佛壁炉里余烬的琥珀和檀香味,还带着点百合的冷清。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坐起来,抬手,让图渊离他近一些,再微微倾身,在图渊的颈脖处嗅了嗅。 图南嗅得很认真,软软的黑发碰到图渊的喉结。 图渊怔然,反应过来后浑身发僵,近乎是失神地低头望着倾身靠近他的少年,看到雪白的脸庞离他如此之近。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奔涌,图渊呼吸急促,一动不敢动。 忽然,图南抬起头,对他微微歪着脑袋,弯了弯唇:“你谈恋爱了吗?” 图渊仍旧是失神的,片刻后,有些狼狈地偏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结果听到那么一句话,浑身的血液都像忽然被冻住。 “……恋爱?” 图南双手撑着床,眉眼弯弯,“你最近每天晚上都很晚回来,身上还有香水味,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图渊:“我没有约会,没有喜欢的女孩——” 他说得又急又快,让图南忍不住笑起来,“好啦,就是谈恋爱也没关系。” 图南伸出手,摸了两下图渊的眼睛,“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等到你结婚……” 昏黄的灯光下,他雪白的脸庞仍旧是宁静的,柔和的,圣洁得一尘不染,声音很轻很低,仿佛早就已经接受自己往后不在的事实。 图渊沉默,片刻后,他偏头,低声道:“能等到。” 图南笑起来,只当他在安慰,说完,又将枕头底下的手机递给他,“你能给我念念哥哥的体检报告吗?” “他不让小周给我读。” 他让图渊偷偷给他念,图渊跟小周不一样,小周知道这个家里发工资的人是图总。图渊却不认图晋,只认他。 图渊念了好几页的体检报告,知道了为什么图晋不愿让小周给图南念体检报告。 因为图南眉头一直蹙着,听到图渊念完。他抿了抿唇,念叨:“他老是骗我,明明有那么多小毛病……” 他说:“明天我不要理他了。” 很孩子气的话,但图渊知道这对图晋很管用,同样的,对他也很管用。 只可惜,他很少被图南这样亲昵地抱怨。 这种亲昵的抱怨在图渊眼里,近乎撒娇。 第二天一早,图晋在楼下吃早餐,左等右等,没等到图南下楼。 他纳闷,问图渊怎么回事。 图渊站着给图南的面包片抹花生酱,头也不抬道:“您上去就懂了。” 图晋上楼,推开卧室门,看到图南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 图晋好笑,坐在床边,让图南下楼吃早饭。 图南摇头晃脑:“不要,我不吃。” “我要把自己饿出胃病,跟某个人一样。” 图晋一听,“图渊那小子给你念了我检查报告?” 图南:“我叫他念的。” 图晋无奈地笑起来,“好,哥哥跟你道歉,以后不骗你了好不好?起床吃饭,图渊还在楼下呢。” 图南仍旧只露出个毛绒绒的脑袋,结果下一秒,就被笑着的图晋捉住脚踝,让他别闷坏了。 两兄弟玩闹了一会,才姗姗来迟下楼吃早餐。 图南慢腾腾地咬着面包,听到图晋同他保证,“以后我晚上不加班,按时回来跟你吃饭好不好?” “图渊也一样,我们都回来。” 图南:“图渊不行。” 他很正经地说,“图渊最近有正事要忙。” 图渊倒牛奶,“没有,我晚上能回来。” 图南偏头,偷偷同图晋说,“他骗人的,他最近要谈恋爱了。” 动作很隐蔽,但幅度过大,在场的人瞧得一清二楚。 图晋忍着笑,也佯装悄声说话,“真的啊?” 图南又偷偷点点头:“真的。” 图渊:“少爷,我听得到。” 图南假装听不到图渊说的话,当了小瞎子还要装小聋子,立志做团空气,安详地坐在座位上。 图晋言出必随,在过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每晚按时下班,回来同图南用晚饭,陪图南用完晚饭又同他一块看书。 那段时间的晚上,图晋时常陪图南在书房或者是音影室,一块看书听音乐,给他念各种旅游游记。 世界广袤无垠,只可惜他最疼惜的弟弟被硬生生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走不出去也看不到。 后来,在书房或影音厅,图晋时不时接到秘书打来的电话,告知他集团出现了一些紧急情况,让他处理。 这样的情况很不对劲。 图氏集团在图晋的经营下,已经平稳运行多年,极少会出现需要他处理的紧急事务。图晋敏锐得如同深海里嗅到血腥味的大白鲨,不动声色地令人着手调查。 那天夜里,图晋正在书房,给图南讲南极洲环游记,接了通电话。 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落地玻璃。 图晋打完电话,走进来,摸摸图南的头,“哥哥去公司处理一下事情,剩下的等图渊回来了给你说好不好?” 图南偏头,空蒙蒙的漂亮眸子落在半空,听到了沉闷的雨声。 雨仿佛下得挺大。 他说,“下雨了,要不明天再去处理吧?” 图晋笑起来,刮了刮他的鼻子,“就去一会。九点,九点哥哥一定回来,到时候给你带云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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