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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惊寒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用力掐着手掌,近乎将指骨掐得泛白。 他在幻境看到了什么? 薛惊寒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比谁都想开口问面前的少年——那位名叫楚烬的青年是谁? 为什么他同你如此熟悉、如此亲近? ……不是说你的性格本就如此冷清吗?在他面前为何又如此地温柔? 可到了最后,薛惊寒还是一句话都没问出口。 那一夜,图南终究还是没问出薛惊寒在迷魂宫的幻境中到底看到了什么。 离开秘境前,他偏了偏头朝着迷魂宫的方向望去,心里隐隐约约有着些许不安。 ——原本属于薛惊寒的九曲清心铃没能带走。 迷魂宫只给天下修士一次机会,只要踏足过迷魂宫一次,第二次再踏足迷魂宫,哪怕将幻境斩破,也不能得到九曲清心铃。 九曲清心铃认主后,便再无转移的可能,纵使有天大的机缘,也与薛惊寒无关。 从秘境出来后,图南发现薛惊寒沉默寡言了许多,不止是他能看出来,连曲一都意识到薛惊寒从秘境出来后喜怒无常了许多。 这些日子,薛惊寒一头扎进藏书阁,翻阅遍藏书阁里的古籍秘典,寻找名叫九霄重莲的花,带着些势在必行的戾气。 他记得清清楚楚,在幻境中丑陋无比的贱人便是用这种花来逗小狐狸开心,弄了一船的莲花,笑得放荡至极。 薛惊寒寻遍古籍中的草木图谱、丹药注解,却连九霄重莲的影子都没看见。 泛黄的古籍书页上,有的名叫天山重莲,有的名叫九霄彼岸花,可翻来覆去就是没有叫九霄重莲的莲花。 “呵。”薛惊寒低低地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当真是可笑至极。 他着了魔一样的苦苦疯找了几日,却连踪影都寻不到——好似他拼尽全力去讨小南欢心,想叫小南开心,可却终究不得其法。 那贱人轻轻松松便用他从未见过的莲花将小南哄得眉眼柔和。 薛惊寒起身,手中的书卷被捏得咯吱咯吱响,烛火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摇晃,将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这些日子,他不只是在寻花,更在寻人。 他同宗门内鼎鼎出名的百晓通打听名叫楚烬的贱人,又花重金搜寻名叫楚烬的消息,可上天入地竟找不到一个与楚烬年龄身形相符的修士。 薛惊寒去问薛宗主,薛宗主告诉他小狐狸刚出生不过两日便被他抱回了玄天宗。 从出生到现在,小狐狸都没有离开玄天宗,此等情况下,小狐狸又是如何与那位名叫楚烬的贱人相识呢? 前世因缘。 薛惊寒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 这些年,他曾翻阅过一本名叫灵兽本源的古籍,知晓有些天地至宝的灵兽转身投胎或许会带着上世的记忆,兴许在幻境中,那个名叫楚烬的贱人,便是小狐狸的前世因缘。 怪不得小狐狸有时望向他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安静,又隐约带着些许淡淡的怀念,好似经历了许多。 贱人。 薛惊寒面无表情地想。 阴魂不散的贱人。 早就魂飞魄散了,却偏偏还要做出这副姿态来,哄得小狐狸为其难过。 藏书阁,图南低头,轻轻翻过一页古籍,目光掠过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 古籍中关于九曲清心铃的记载甚少,一时半会,图南也想不出帮薛惊寒寻来第二枚九曲清心铃的法子。 他合上书籍,只得安慰自己,薛惊寒身为气运之子,手中的至宝无数,少了一件九曲清心铃,应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图南起身,将抱着的一摞古籍放回书架。 当图南一面慢慢地想着那枚九曲清心铃,一面走回偏峰的主殿,一踏进内殿,就看到内殿里的薛惊寒一双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他。 檀木案桌上摆放着一碗心头血,血腥味浓郁。 图南一愣。 薛惊寒慢慢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叫他,“小南。” 图南迟疑地抬头。 薛惊寒起身踱步,宽阔的胸膛缠绕着一圈白色纱布,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是取下心头血没愈合的伤势。 他牵着图南的手,朝着案桌走去,语气是如此地轻柔平和,“小南,我们签生死契吧。” 图南愕然,下意识挣开薛惊寒的手。 生死契!那可是古籍传言中最为严苛的契约。 签下生死契的两人从此同生共死,一方陨落,另一方便也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他是薛惊寒的灵兽,如何能与薛惊寒签订生死契约? 看到白衣少年用力挣脱的手,薛惊寒忽然抬起头,“小南,你不愿签吗?” 图南下意识后退一步,素白的脸庞此时显出几分僵硬。 他怎么可能同薛惊寒签订生死契约。 身为气运之子的薛惊寒自然是被世界意识所庇佑,可他却不是! 图南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薛惊寒的软肋,又怎么同意让薛惊寒用这种方式将他们的性命牢牢捆绑在一起。 薛惊寒盯着他,低声重复道:“小南,你不愿吗?” “你不愿跟我同生共死吗?” 不愿在彼此的灵魂上打上烙印,哪怕下辈子也要纠缠不休吗? 图南偏头,过了许久才同薛惊寒低声说,“……惊寒,我不能同你签生死契,我只能同你签灵兽契。” 薛惊寒忽然笑起来。 他哑声道:“你明知道我不愿同你签灵兽契。” 若是他想要做小狐狸的主人,早在薛宗主将小狐狸抱回来的时候,便同小狐狸签下灵兽契。 随着小狐狸越长越大,薛惊寒越来越觉得灵兽契是对小狐狸的折辱。 图南喉咙滚动了两下。 他对一号的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偏执,一意孤行,瞧上去步步紧逼,阴鸷强势。 实际上只不过是在惶然地哀求——求他别走,求他留下,求他回头看看。 就如此刻,披头散发,胸膛上缠绕着带血的纱布,漆黑眼神阴沉沉盯着他,可只需要他轻轻一推,身形高大的少年便会后退,像只受伤的野狗蜷缩在角落。 图南脑子里左边的小人一蹦一跳,叽叽喳喳说签一个生死契也没事,就当哄小孩了,毕竟一号那么好哄,签下生死契,大抵能让一号高兴十年。 可右边的小人也蹦跶出来,生气地说不许签不许签,一号顺杆子爬得多快他又不是不知道。 右边的小人大叫,“他今天敢让你签生死契,明天就敢让你签婚书!” 左边的小人蹦跶,“结就结!结就结!又不是没结过。” 左右脑互搏了一阵,图南忽然惊醒——他一个系统,有什么脑子。 小小的系统立即后退两步,将脑海中的小人赶跑,对着薛惊寒谨慎小声道:“签生死契也行……等你飞升成功,我们就签生死契。” 等薛惊寒飞升成功,别说是生死契,就是婚书也签得。
第181章 世界八(十八) 图南以为薛惊寒会立即应下。 飞升后就签下生死契,这意味着他们将永生永世都捆绑在一块——飞升后的修士与天同寿。 哪里还轮得着下辈子不死不休。 谁知道薛惊寒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图南慢慢地神色开始迟疑。 窗外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发出清脆声响。 一号大抵是经历了那么多世界,进化了。 换而言之,没以前好骗了。 正当图南迟疑着要不要改口时,薛惊寒忽然一笑。 他平静地对图南道,“好。” 薛惊寒起身,轻声道:“我听小南的,飞升以后再同小南签生死契。” 那日的夜里,薛惊寒点着灯,似乎用心头血在锦帛上慢慢写着字。 曲一捧来伤药。 胸膛上还缠绕着浸血纱布的薛惊寒抬头看了曲一一眼。 他道,“小南呢?” 曲一神色犹豫,半晌后还是道:“藏书阁。” 近段时日不知为何,小狐狸总往藏书阁里跑。 曲一:“少宗主,您跟小南吵架了吗?” 这几日氛围,连曲一都能察觉到不对劲。 薛惊寒变得沉默寡言许多,虽然还是一如从前宠爱小狐狸,可大多时候都一言不发地盯着小狐狸,神色沉沉。 曲一以为是小狐狸偷跑出去,叫薛惊寒焦心,于是劝道,“少宗主,您知道的,灵兽刚化形总是对外面好奇一些。” 薛惊寒慢慢收起带血的锦帛,没说话。 曲一:“少宗主,您赶紧上药吧。” 曲一将端着伤药的木质托盘放在檀木桌上,不曾想薛惊寒轻笑一声,平静道:“只怕还用不上。” 曲一愣住。 薛惊寒轻描淡写道:“往后还得取心头血,何必急于一时上药?” 藏书阁的图南抱着一摞古籍,来回踱步。 他神色仍旧迟疑,不知今晚到底有没有将薛惊寒哄住。 图南总觉得如今的一号好像受了刺激,性情大变。 出于某种直觉,图南觉得今晚的说辞似乎并不能将薛惊寒说服。 他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觉得一号进化得有些快,甜言蜜语竟然哄不住一号了。 次日。 主峰内殿。 薛夫人微微蹙眉,“惊寒,你要学占卦推演?” 薛惊寒躬身行礼:“恳请母亲指点。” 薛夫人眉头皱得更紧,“天机师通过天道法则、命理轨迹确实可以推演未来,可此路并不好走。” 顶级天机师可一语定宗门兴衰,薛夫人少年时从前便是一名天机师,天机师太过消耗自身,薛夫人改学他派。 能窥破天机的天机师,大多数都会因为泄露天机而遭受天谴和反噬。 听到薛夫人说的话,薛惊寒一笑,“我知道,只不过忽然对占卜起了兴趣。” 薛夫人眉头稍稍松开,松了一口气,同薛惊寒说若是感兴趣学些皮毛可以,但再深的东西,便是碰都不要碰。 薛惊寒同薛夫人聊了许久,在领走前,佯装无意同薛夫人道:“母亲,世间可有使得卜算从无落空的法子?” 薛夫人笑了笑,“自然是有,不过这类的卜算往往要以阳寿为代价,而且还只能算自己身上的事情,毕竟是同天斗……” 薛惊寒微微一笑,同薛夫人拱手行礼告退。 薛夫人知晓他性子恣睢,似有所感地上前两步,语气难得严厉同薛惊寒道:“我不知晓你问此言有何用意,但惊寒我只说一点,以阳寿为代价的卜卦,消耗多少阳寿全看天道。” 尘世间不乏用此招卜卦,最后一命呜呼的天机师修士。 薛惊寒摇头失笑,“母亲怎会如此想,如今我灵力全然恢复,有何遗憾需得消耗阳寿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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