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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点的力气,哪能将一个元婴期的修士推动,可薛惊寒仍旧是含着笑,举着手,做出一副讨饶的姿态,“好好……我不在这烦你……” 图南用双手将青年推出去,继续回到药炉前熬药。 他低头掏出自己的储物袋,忙忙碌碌地往药炉里放药材。 薛惊寒斜倚在厨房门边,眼底含着笑,抱着手,满面柔情地望着白衣青年,心里头只觉得异常满足。 傍晚,图南捧来一碗汤药,叫薛惊寒喝下。 薛惊寒心里头美得很——自从他这次走火入魔后,图南对他可是越来越好了。 他刚要捧起汤药,图南却轻轻用玉勺舀起一匙药汤,低头吹了吹,递到他唇前,神情关切地叫他趁热喝。 薛惊寒一愣。 图南以为薛惊寒觉得烫,低头又轻轻吹了一口,才举起递到薛惊寒唇边。 薛惊寒双手扶在床上,乖乖地去喝汤药。 哪怕这会图南在药汤里下毒,他怕是喝了后还要赶在毒发身亡前大喊好喝再来一碗。 一勺一勺地喂完药,薛惊寒看着图南起身,只悔恨从前没有早点走火入魔,竟不知道走火入魔一会还能得到图南如此照顾。 月上柳梢头。 宽大的床榻上,散着发的图南低头。 发丝垂落,拂在薛惊寒掌心。 薛惊寒怜爱地将几缕冰凉的发丝握在手中,听到图南问他,“惊寒,你的心魔是什么?” 薛惊寒动作微微一滞。 半晌后,薛惊寒笑起来,不大自然道:“……就……我从前跟你说的那些。” 他没看图南的眼睛,手指勾着圈着几缕发丝,轻声道:“……我怕修炼得太慢,你不高兴。” 实则不然。 薛惊寒没说自己在走火入魔时看到的那个青年。 带着面具的青年,朝他遥遥望着,神情既带着几分挑衅又带着几分怜悯,仿佛在说——他与他没什么不同。 那挑衅与怜悯的目光没由来地叫薛惊寒暴怒,暴怒之中却有夹杂着些许不安。 他想起这些年做过的梦。 梦里带着面具的青年也是这样同身着白袍的图南看花赏雪,他叫小狐狸叫做小南,青年就唤小狐狸为阿南。 薛惊寒不明白为何带着面具的青年会用如此微妙的怜悯眼神看着他,仿佛他如今得到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任何关系到小狐狸的事都会叫他心神不宁。 一双泛着凉的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脸庞,垂着发的青年朝他抿唇一笑,“以后不会了。” 图南望着薛惊寒,眼眸如同霜雪消融,“往后我陪着你慢慢修炼。” 薛惊寒失神了好一阵。 图南这话不假。 自从薛惊寒冲击化神期走火入魔后,图南便不再每日叫薛惊寒修炼。 春日,他会在春光明媚时叫薛惊寒陪他一块采花酿酒。 两人在桃花树下挖了一个很大的坑,将十几年前埋的桃花酿挖出来,随后将今年新酿的桃花酒放进去。 酿好的桃花酿清洌醇香,入口绵软如絮,图南贪杯,多喝两口。 不多时,一只晕头晕脑的小狐狸趴在案桌上,懵懵懂懂地望着薛惊寒。 薛惊寒低头,含着笑,伸出手指轻轻地逗小狐狸。 小狐狸乖乖地给他摸,软乎乎的小肚子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薛惊寒想起在识海,赤色的火龙一口将小狐狸含在嘴里,好像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分离。 他哄着晕头晕脑的小狐狸变成人形。 小狐狸乖得很,变成人形后窝在他的怀里,脸庞泛着薄红,眼尾也发红,朦朦胧胧睁开眼,只需要一眼,便叫人心神震荡。 薛惊寒抱着醉酒的青年进入内室,放在床榻上,撑着手,低着头,目光温柔地望着沉睡的小狐狸。 春日酿酒,冬日赏雪,同吃同住,少年夫妻也不过如此。 玄天三千七百二十六年。 玄天宗内闭关的太上长老骇然睁开双眼,心下震动。 一股极强的威压自东南角倾泻,瞬息席卷整个玄天宗,下一秒又迅速收拢。 太上长老眉头深皱,瞳孔微缩,面色骤变。 他猛地捏碎传讯音符,身形朝着长老堂掠去。 半柱香。 玄天宗各大长老汇聚,面色凝重,为首的薛宗主恭敬地朝着太上长老行礼,“太上老祖,有何吩咐?” 面前的白眉老人正是玄天宗的定海神针太上长老,地位超然,大多数为隐世状态,从不过问宗门事务,只在宗门遭遇重大危机时出手镇守。 太上长老神色亦然凝重,伸手一指,脸色一沉,“此处何人所在?怎么会有如此威压?” 各大长老面面相觑,几位长老上前查探,片刻后神色俱是一面,脸色有些煞白——他们的修为远没有太上长老高,自然也没有太上长老敏锐。 此时一查探,叫各大长老出了一身冷汗。 此人修为威压远在他们一行人之上,恐怕只有太上长老能够抗衡! 如此恐怖的威压,竟无声无息出现在玄天宗宗门腹地,若是来人心怀不轨…… 薛宗主脸色也煞白起来,神色骇然,“……此处……此处乃小儿闭关修炼之地……” 太上长老的神色越发沉。 来人实力着实强劲,哪怕是他,要想同此人缠斗,恐怕也只能勉强应付…… 下一秒,一声清越龙啸冲破天际。 赤色灵力将天边霞云印得璀璨,紫金色火莲磅礴,无边无际。 庞大的赤色真龙俯冲而下,眉眼桀骜的青年衣袍纷飞,神情意气风发,朗声道:“母亲!父亲!” 薛夫人跟薛宗主皆是一愣,连带着其他的长老也看傻了眼。 赤色真龙俯首,青年一跃而下,回首,笑吟吟抬起手臂。 身着白衣的青年并未扶住薛惊寒的手臂,缓步而下。 薛惊寒朝着太上长老抱拳行礼道:“晚辈薛惊寒见过太上老祖。” 太上老祖神色颇有些复杂,“你的境界……” 他竟琢磨不透面前青年的境界! 要么青年身上有着能够隐藏实力的天地至宝,要么…… 想到后头的猜测,太上老祖心下更是惊骇。 薛惊寒拱手爽朗一笑,“在老祖面前献丑了!惊寒刚突破元婴期,兴许是身旁有灵兽作陪,阵仗大了一些!” 元婴期! 薛宗主倒吸一口凉气,腿软得差点没站住,颤颤巍巍扶着一旁的薛夫人。 薛夫人亦是惊骇,久久未语。 四周的长老更是神情激动,围着薛惊寒追问,“惊寒,此话当真?” 如今的薛惊寒不过二十出头,只闭关修炼了四年,便已经达到元婴期,如此下去,此子成就绝对非凡! 薛惊寒朝着各位长老抱拳一笑,“惊寒不敢开玩笑!” 不多时,青天白日的玄天宗燃起漫天烟火,庆贺年纪甚小的少宗主跻身元婴,一时之间,玄天宗上下随处可见羡煞讨论薛惊寒的弟子。 偏锋。 曲一高兴极了! 当初少宗主沦落为废人,他一路跟着少宗主受了许多白眼,如今总算是扬眉吐气! 看着薛惊寒带着图南回到偏峰,曲一忙前忙后,笑眯眯地忙了好一会,又感慨道:“少宗主不止修为增长了,人也变了。” 一同在案桌前的两位青年同时偏头望着曲一。 薛惊寒笑道:“此话怎讲?” 曲一挠了挠头,笑了笑,“从前的少宗主……少宗主我说实话,您别生气!” “从前您有段时日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瞧上去还怪吓人的……” 如今的薛惊寒多了几分意气风发与爽朗,再无从前患得患失带来的阴沉。 薛惊寒支着下颚,恍然道:“我从前竟然是这幅模样?” 在光阴轴里,他跟图南已经生活了上千年,上千年的事,薛惊寒如今早就已经不太记得。 曲一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是啊!您都不知道您从前有多可怕!图师兄来偏峰一趟,您两颗眼珠子都好像要瞪出来一样……” 听到这个形容,一旁的图南忍不住也浅浅笑起来。 他如今已经是青年身形,容貌不再像从前少年那般青涩,笑起来好似春水浮动,眼底波光粼粼,能叫人看得失了魂。 曲一瞧了一会图南,挠了挠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感觉小南……好像也变了。” 图南一顿,望着曲一,仍旧是浅笑,问曲一何出此言。 曲一说从前的图南虽然化成了人形,但还跟小狐狸一样冷冷淡淡,如今看来,都有了几分人气。 图南失笑。 日落西山。 曲一在内室整理请柬——自从薛惊寒步入元婴期,流水一般的请柬争先恐后递到他手里,许多人都盼着少年英才能够赏脸入座,交流一番。 曲一抽出一张请柬,正要去问薛惊寒要不要参加,就看到不远处的案桌前,薛惊寒低头笑着,牵着图南的手握住笔,去临摹古籍上的阵法。 不知为何,曲一竟瞧出了几分举案齐眉的缱绻情深,思虑片刻,悄悄地退出内室。 图南抬起头,看着曲一蹑手蹑脚走出内室的背影,有些无奈,“……好了,都把曲一给吓跑了。” 薛惊寒笑了笑,“别管他。” “我们继续说……从前说好的,若是我到了大乘期,小南要应我一个要求,此话可还作数?” 图南放下笔,“自然作数。” 他偏头,轻笑着对薛惊寒道:“说吧,这回想要讨什么?” 薛惊寒直起身,撩起衣袍,半跪在图南面前,眼神灼灼,“婚书。” “我要同小南讨一封婚书。” “小南,我喜欢你,做我的道侣可好?”
第186章 世界八(二十三) 内室一片寂静。 搁下笔的图南不语,望着半跪的薛惊寒。 薛惊寒不偏不倚同他对视,目光灼灼如同烈日。 千百年来,他拼了命地修炼,吃尽苦头,只为了这一日——跟心爱的人求婚。 在外人眼里,他不过同图南相处了十多年,可只有他们自己知晓,他们早已在光阴轴里相守无数个日夜。 他们一起从青涩的少年人变成成熟稳重的青年,曾一齐吃过修炼的苦,也曾一齐为彼此增长的修为欢喜,彼此对彼此的意义早已不同。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半跪在地上的薛惊寒仰头,虔诚地轻声重复道:“小南,做我的道侣好不好?” 图南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大乘期,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脑海里的任务进度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图南微微弯腰,将半跪在地上的青年扶起来,有些无奈失笑,“我当时什么呢,你当真只讨一纸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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