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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向来听话,几乎唯他命是从,性子倔又认死理,只要他说希望考上市里的启德,江序就是拼了命也会做到。 图南不想让江序有那么大压力,哪怕江序是气运之子。他分神想这事的时候,听到江序对他轻声说,“哥,你也教我打台球呗。” 图南回了神,“你想学?” 江序没说想学,也没说不想学,垂眸道:“小马哥他们说哥打台球打得很漂亮,可是我连台球杆的不会握。” 图南:“以后抽空教你。你聪明,要学不了多久就会,不像我今天教的那个……” 他心里还挂记着孙志轩信誓旦旦说江序考不上好高中这件事,因此颇有些不公正地摇头评价“不太好教。” 图南说起孙志轩态度并不好,江序望着他,原本并不高兴的心也逐渐变得高兴起来,弯起唇,软声细语地跟在图南身后说话,“是吗?我刚才看他打得挺好的。哥,今天我们上了计算机课,不过我们学校没有机房,都是看课本学……” 他同以前一样,牵着图南的手说个没完。 图南有时应,有时偏头望着江序,才发现江序已经长高到了他肩膀,那个几年前还瘦若柴骨的小孩已经成长为少年。 “哥,我周末想跟同学坐大巴去市里的图书馆,去借书顺便去看看电子阅览室,可以吗?” 图南回过神,“可以。”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低头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江序,学着台球厅那群小年轻,“大热天的,记得请人女孩吃冰棍,别让女孩出钱,男孩不能小气。” 江序:“可是哥你自己都没钱。” 图南:“……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让你拿着就拿着。” 算一算时间,江序个头长了那么多,这个年纪确实也该进入青春期了。这时候约同学一块出去玩也正常,要是碰见心仪的女生,囊中羞涩了就不好。 图南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当得很好很开明,连青春期都看考虑到了。 上辈子他就没有考虑图渊青春期这个问题,导致图渊越长越歪。 图南想了一下,又觉得好像青春期教育图渊也没多大用,图渊从小就轴,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给他当小狗。 江序低头,用手抚平图南递给他的钱钞,折好放进口袋,准备过几天拿这些钱给图南买冰棍吃。 买那种冰柜最右边的那种,巧克力味的。 他哥爱吃。 至于他哥说给同学买冰棍,江序是左耳进右耳出——他跟那些人又不熟,为什么要花他哥的钱给那些人卖冰棍? —— 周末,清晨。 还没彻底醒过来的图南躺在床上,脑袋吊在床边,后仰着看着门口弯腰穿鞋的江序,含糊道:“去那么早?” 江序抬头,“要换乘公交车去乘市里大巴,去市里的大巴三小时一趟,得早点出门。” 图南挪动几下,后仰吊着脑袋,努力睁开眼睛,“鞋架上的蓝色鞋盒压着张五十,你拿去,中午在市里吃点好的,请女同学吃冰棍也行。” 江序:“哥你什么藏的私房钱?” 图南很酷地说:“有很多。” 江序没忍住,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他哥在床上后仰着头,额发散落,黑色的眼珠很亮,鼻梁高挺,带着几分得意,没有额发遮挡清晰地露出五官,很有点孩子气的模样。 他很少见到他哥这幅模样,低头凑近了些,也弯了眼睛,露出笑,“好,桌上有豆浆和烧饼,哥你等会上班记得吃。” 图南朝他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 —— 初三上半年,江序学校重新进行了一次分班考试,江序成绩斐然,毫无悬念进入特优班。 县城的教育资源同其他地方的教育差距如同鸿沟,能出这样一颗读书的好苗子,整个年纪的老师视若瑰宝,开家长会的时候特地单独找来图南做思想工作,希望图南能够全力以赴支持江序备考。 图南听得极为认真,止不住地点头,回到家就想着老师话里的意思。 他一面啃着苹果,一面靠在沙发上,“小序,你觉得你们老师想表达什么啊?” 系着围裙的江序在厨房专心致志择菜,“不知道,哥你不用管,可能备考前老师都这样的。” 图南哦一声,觉得还是有点奇怪,总觉得老师跟他谈话的时候话里有话。 厨房里的江序将择好的菜洗干净,噔噔噔开始剁玉米。初三特优班实行晚自习补课,几乎班里所有人都报名参加,只有他和其他几个同学没参加。 那几位同学家境优渥,没参加是去私下补课,他没参加是因为他要回家给他哥做饭,还要接他哥下班。 班主任知道后苦口婆心地劝他把握住学校给的好机会,他站在老师面前说,“我哥吃惯了我做的饭,晚上我还要接我哥下班,我要是去上晚自习,我哥晚上会饿肚子的。” 班主任哽了哽,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谁给谁当哥,“你哥不会做饭吗?” 江序背着手,目不斜视,“会,但是我哥工作很忙,没有时间,老师我们家就我跟我哥,我哥赚钱养家,很不容易的。” 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热香味俱全,工作很忙赚钱很不容易的图南从沙发上起来,去厨房洗手吃饭。 吃饭的时候,图南吃着江序给他剥的虾,“小序,我怎么听你同桌的家长说她儿子晚上好晚才回家啊?” 虾是特地图南特地买来庆祝江序考了年级第一的,个头大肉质鲜甜,剥好的虾肉堆在碗里摞得老高。 江序剥着虾,头也不抬,“不知道啊,他笨,可能作业没写完吧。” 图南想了想:“噢,那你别学他,写不完就写不完,别待在学校学那么久。能学就学,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将虾肉放进图南碗里,江序抬头,乖巧一笑,“好的哥。” ———— 八月初,夜幕降临仍旧炎热,吹拂的风都裹挟着热气,闷热不绝。 露天大排档人声鼎沸,酒瓶子竹签撒满地,一群年纪不大学生模样的人有说有笑着拉开大排档的椅子,嚷嚷着不醉不归。 “熬了那么久,总算解放了。” “可不是,赵老师说这次的题比上届难多了,也不知道我考得怎么样……” “管它呢!考都考完啦,想那么多干什么,今晚不醉不归,服务员!” 靠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朝里头挥手,吆喝着服务员。 “来了。” 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单手提着两匝啤酒送到隔壁桌,手上拿着点单本和菜单,将菜单放到桌上,“点菜写在本上。” 他身形高,肩宽腿长,背脊宽阔,眉眼俊秀到了凌厉,很出挑的一张脸,桌上的一群人有些惊愕和迟疑,面面相觑。 “江序?” 低头撕下点单本的江序抬头,看到一群同班同学。 那群同学瞧着江序,有些哑然。他们知道江序家庭条件不好,但是没想到不好到了这地步。中考完这几天,班里的同龄人都在狂欢放松,江序却已经开始扛起生活的重担。 这年纪正好自尊心最重,谁愿意当服务员伺候自己的同学,擦桌子打扫卫生收拾残羹剩饭。 江序却很从容平淡,朝他们点点头,示意他们点菜。点完菜,他将点菜单收走,又单手扛着两匝啤酒给前桌的客人。 他走后,一群学生才放松下来,偷偷地扭头望向弯腰打扫卫生的江序。 “真是江序啊……他怎么会在这?” “不知道,不过江序八九不离十应该会去市里读启德。” “他那个成绩,不去读启德才奇怪呢。” 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频频回头,去瞧拎着两匝啤酒的江序,面色上有些犹豫。 酒过三巡,终于,她像是鼓起什么勇气,轻轻握着包装精致的小蛋糕,寻到江序空档,来到他面前。 任锦脸颊微红,开口叫道:“江序。” 江序抬头,望着面前文静的女孩。 他长得好看,成绩斐然,虽然平日话不多,但同青春期其他爱招摇的男生比起来仍是耀眼。 任锦将一块包装精致的芝士蛋糕递给他,说送给他。 江序摇头,嗓音很淡,“谢谢,不……” 话还没说完,江序忽然一顿,他眼神落在面前一小块芝士蛋糕。 透明包装盒还带着微凉的水汽,浓厚柔软的芝士撒上薄薄一层白巧克力碎,霜雪一样厚,酥脆的坚果饼干做底,淡粉色草莓点缀,淋在表面的草莓果酱往下淌,看起来很诱人。 这种精致小巧的芝士蛋糕只有市里才有。 江序看了很久,最后问任锦能不能花钱向她买这块蛋糕。 任锦有些受宠若惊,摆手说不用买,送给他就好了。江序却摇头,将钱递给任锦。 任锦没要钱,而是望着他,脸颊微红,“江序,你高中会去市里的启德吧?我应该去不了启德,不过应该也是去市里读一中……” “到时候我们周末放假要不要一块回家?” 从镇上去到市里,要做三小时大巴车再转两趟公交车,路途遥远。 江序抬眼,“我不打算报启德。” 任锦一愣,“啊?” 江序:“启德不合适我。” 启德那么远,每个星期的周末才能见图南一次,他会想图南想到发疯的。 作者有话说: 以后小狗吃人机小南的时候,小南会让他戴和弄油,小狗一听一边发疯嫉妒得要死觉得小南怎么懂那么多一边又恨死了自己为什么不早出生几年
第38章 第二个世界 江序回到家是凌晨。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到沙发旁,半蹲着轻轻地道:“哥,哥——” 昏暗狭窄的客厅,图南躺在不大的沙发上歪着脑袋,似乎快要沉睡,一只手垂在地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放在腹部。 他穿着最便宜的黑色背心,因为长年累月不见太阳,露出的皮肉白得晃眼,修长的四肢蜷在沙发上,越发显得周遭昏暗破旧。 迷迷糊糊睡过去的图南听到声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他看到江序拆开一块包装很漂亮的芝士蛋糕,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他唇边:“哥,尝尝。” 芝士味很浓郁,绵密咸甜顺着舌根蔓延,一向嗜甜的图南下意识眯起眼,露出点餍足。 江序弯着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图南,仿佛自己也吃到了好吃的,翘起唇角低声道:“好吃吗?” 图南点头,让他也吃。 江序只浅浅尝了口,便看着图南吃。他看着图南眯起眼,只觉得整个心脏都软下来,充涨着无与伦比的幸福和满足,想要把天底下所有的蛋糕都给他哥尝一尝。 夏天烧烤摊人来人往,大桌小桌全坐满,江序忙到半夜凌晨,早已精疲力尽。可他蹲在沙发前,喂完图南吃蛋糕,又好像生出无穷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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