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想干的事,你看我,下半年想开个超市,想跟小雅结婚。” “小雅明年想要评级,还有小马,他打算过两年再开一家宠物医院分院。” “你呢,图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想干什么?” 图南沉默。 薛林抹了一把脸,双手撑着脸,疲惫喃喃:“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连活下去的劲都提不起来了吗?” 正常人拿到体检报告,再怎么样都会立即去医院,求天求地求医生救治。 可图南不一样。 从一开始很平静,仿佛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不急着去检查,不急着去求医。 图南望着薛林,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只能沉默。 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至始至终他的目标很明确,从未改变。 目标是清晰的,任务成功也近在咫尺,按理说图南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看着薛林的这幅模样,图南又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图晋,想起了上个世界的屈夫人和小周。 但过了一会,图南低头,望着咖啡杯里倒影的模糊人影。 只是一串又一串的数据而已。 他不应该反反复复想起。 ———— 江序回国的时候是上午十点。 他在机场捧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手臂上搭着西服外套,步履轻快,连眼神都格外的温柔。 手机震动两下。 江序一边抱着花,一边接起电话。 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他脚步渐渐停下,对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西郊墓园。 那是江序前两年给江辰买的墓地。 薛林已经在墓前等着,听到江序的脚步声,没回头,将手中祭奠的花放在墓前。 他很突兀地开口,“从来没给你哥烧过香,今天来烧根香。” 江序盯着他,没说话。 薛林低头,拍了拍裤脚的灰,“我跟图南,你说亲,也不算亲,没什么血缘关系,但你说不亲,我又承过他妈妈的恩。” “小时候没图南他妈给我一口饭吃,我早饿死了。” 江序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意识到面前人要说什么,微微偏了偏头。 薛林继续拍着裤脚的灰:“图南他妈命不好,死得早,我这个弟弟,小时候没什么人管,长大碰着个人,对他挺好,可惜死得也早。” 江序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他知道薛林约他来江辰墓前说这话的意思。 薛林抬头,盯着他,忽然起身给了他一拳。 他眼睛发红,“你知道?你他妈还知道?” “你敢当着你哥的面说吗?” “当着你哥的面,说你喜欢他,说啊,我看你这个畜生是怎么说得出口!还想关着他!” 江序被一拳打偏了头,唇角出了点血,胸膛起伏了几下。 薛林胸膛起伏了几下,目光里满是悲哀,低哑道:“江序,你要是还有良心,从现在开始别逼他了。” “你是江辰弟弟,是江辰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你对他做什么,他都会原谅你的。” “可你不能拿仗着你是江辰弟弟,就这样逼他,就这样欺负他。” “他已经肺癌晚期了。” ———— “高度怀疑是肺腺癌伴区域淋巴结转移,预后情况不乐观,最近有恶化的情况,生存期大概一到两年……” 江序茫茫然地望着手上的报告单,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恍惚的时间太久,久到私人医院的医生小心翼翼地望着他,轻喊道:“江先生—” 椅子上的江序胸膛起伏了几下,很微弱,嗓音嘶哑道:“……有没有误诊的可能?” 医生摇摇头,低声道:“看报告是最近才做的,这种可能性很小,恶化的趋势比较严重……” “恶化得比较突然,病人前阵子在情绪上是不是有问题?长期情绪压力会导致体内皮质醇升高,抑制免疫系统功能,加速癌细胞的扩散……” 江序手在发抖。 前阵子——那是他逼迫图南将图南关在房间的日子。 那时候图南就得了肺癌。 所以图南要一个人回泉市,所以图南要他一个人留在京市,所以图南说没有谁可以陪谁一辈子。 图南不是不要他,不是要跟别人在一起,也不是丢下他,而是要死了。 江序忽然崩溃弓起身,剧烈地哽咽,发抖的手指几乎痉挛。 可那段时间他都做了什么? ——他把图南关起来,把图南拷在床头,逼着图南同他欢好。 怪不得图南会原谅他,会用那样无奈的眼神静静望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长不大的小孩。 他在那时就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 江序从前恨极了旁人觉得他是图南的弟弟,恨极了自己比图南小那么多,恨极了旁人说他年纪还小不成熟。 可如今他恨不得把自己给杀了。 剧烈的哽咽声骤起,江序崩溃至极。 偏执善妒的少年人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梦寐以求的偏爱——哪怕在生命的最后日子发生了这样的事,图南还是选择原谅他。 可这独一无二的偏爱代价竟要图南的生命偿还。
第48章 第二个世界 “他说不要我,我只是不想让他说这样的话——” 青年弓着背,几乎发着抖地崩溃哽咽,“我不知道……不知道他生了病……” 他语无伦次地崩溃喃喃:“……薛林说他不去医院……” 齐阑办公室。 齐阑眉头紧紧蹙起,欲言又止,沉默下来。 面前青年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双商高,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对待感情的能力,差得一塌糊涂, 偏激,疯狂、固执,自卑过了头,总以为自己是条可怜虫,只敢活在江辰的阴影之下。 一而再再而三地铤而走险,最终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齐阑用力地抓了一把头发,想到那个在旧筒子楼里,端着一盘西瓜的清瘦身影患了癌,心口闷得厉害,眼睛有些发酸——明明日子都好起来了,为什么还要碰到这样的事情。 齐阑抬头,沉默了半晌,终于低声道:“江序,你知道吗?其实高中那会我很羡慕你。” “我跟磊子,从小都住在大平层,出门有人车接车送,放了假有家庭教师,听起来是不是很好?” “可是我爸我妈从小没管过我,磊子比我难点,天天要跟私生子装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高中那会,我们不敢松懈一点。” “我发烧三十九度,打电话跟我爸说能不能请假,我爸骂我没出息,这点苦都吃不了,磊子上马术课受伤,下节马术课照样得咬着牙上,要不然在他爸眼里就是偷懒。” “高二那年,我们去你家,你在卧室那会,小南哥在客厅问我们平时你上课累不累,辛不辛苦。” “高三寒假那阵子补课,班上只有你能请长假,因为小南哥亲自去堵到班主任办公室,说你那阵子身体不舒服,必须请假。”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是我亲自领小南哥去班主任办公室。” “当时我就站在办公室门口,心想你哥真疼你啊,羡慕得不行。” 齐阑神色有些复杂,抬头,望着椅子上的青年,轻声道:“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为什么你会觉得小南哥随时随地都能丢下你?为什么会一直那么……患得患失。” 弓着背的青年赤红着眼呆呆地望着他。 齐阑:“你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态对他如此决绝地干那些事前,有没有想过他或许……对你也是有感情的?” 他停顿了很久,想叫江序成熟一点,可抬头看到面前青年的眼睛,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 图南其实不喜欢京市。 他坐在京市街边的长椅上,道路两旁的枫叶金黄,风簌簌地穿过叶梢,空气里带着寒气。 图南伸出手。 一片金黄的枫叶轻轻落在掌心。 他望着掌心里的枫叶,心想原来上个世界的枫叶长这样,带着橙红的金黄,边缘是锯齿状。 图南将枫叶放在鼻尖,低头嗅了嗅,闻到了一股草木微涩的清香。 他不喜欢京市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图南将枫叶夹在膝上的书页里,合上书本。 这个世界的京市同上个世界的京市似乎用的是同一组数据模型,一样的街道,一样的高楼大厦,一样的玻璃天幕。 连秋天似乎用的也是同一组数据模型。 小小的系统想了很久,很慎重地把秋天作为讨厌的季节。 它觉得这能使它看起来更像人类。 图南在街头的长椅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偶尔低头看书。 手中的书籍是一本教人如何正确沟通的书籍。 图南看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合上书籍,觉得这个作者并没有讲得很好。 他有些忧郁。 江序今晚出差回来,他在想有什么办法能瞒过江序自己生病这件事。 江序知道他得了肺癌,还是晚期,情绪必定会失控,会像疯了一样大闹起来。 图南几乎能想到那时的场景——江序必定会崩溃到绝望,跪在地上,乞求上天要么还他康健的哥哥要么让他死。 亦或是更疯——砸碎了所有东西,哽咽哭着说图南养大了他就不要他,说图南不愿去医院就是因为想下去陪江辰。 到时候别说什么公司什么上班,江序有没有心思活下去都是个问题,任务进度肯定会倒退一大截。 一想到即将完成的任务,图南神情更忧郁了。 他已经尽力不去医院,体检报告也藏好了,但大概也没用——江序偏执过了头,盯他盯得太紧,占有欲和控制欲强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前几日他同江序打电话,极力忍耐着胸腔冲上来的咳意,话少了两句,立即被敏锐的江序察觉到不对劲。 图南找了个着凉的借口,含糊地搪塞过去。 可后期咳血怎么办? 江序也不是天天都出差的。 图南想了好久,也想不出办法。 他忧郁地夹着书,步伐沉重地走回家,动作很慢。 江序同上个世界的图渊不同,上个世界的图渊虽然也有些坏习惯,例如坚称要给图南当小狗,但并不藏着坏心眼,想当小狗直直地同图南说,半点也不掩藏。 但江序是表面上彬彬有礼的乖学生,坏心眼都藏着,表面上听话懂事,实际上心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扭曲了,嫉妒心很强。 图渊找不到图南,会到处大喊大叫,江序找不到他,先给自己手上来一刀,带着血淋淋的伤口去找图南,以此享受图南的关心。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