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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图南提笔,在信中说此次在云梦大泽岛屿途中碰见上千只魔蝠,此事着实蹊跷,叮嘱楚烬往后要小心,不得在提防魔修这件事上大意。 写完后,图南放下笔,低头看了一遍,在心底轻轻地叹了口气。 原剧情中楚烬宗门会被魔修入侵,这是气运之子最大的转折点,无论如何阻止,世界意志仍旧会推动着剧情走到这一步。 图南将信装进信封,摸了摸魂桑青鸟,轻声道:“去吧。” 沐浴在月光下的魂桑青鸟旋即起身,长长的尾翼拖拽着点点星光,消散在僻静的青竹小筑。 那封信第二天清晨才抵达天玑宗。 思过崖。 天玑宗宗主背着手,踱步来到崖前,抓着只魂桑青鸟,对崖前双手枕着头的少年虎着脸道:“在思过崖还不老实,成天就知道钻空子。” “长老们可没给说让你给外头写信。” 双手枕着头,嘴里叼着根草的楚烬一扭头,看到魂桑青鸟,立即直起身,厚着脸皮道:“爹,这么多天才写了一封信,怎么就不老实了?” 天玑宗宗主抖了抖信:“也不知道给人送点东西。” 楚烬:“?” 天玑宗宗主:“光写信有什么用啊,给人小仙送东西啊!” 他背着手踱步,惆怅地摇了摇头,“怎么就那么愚钝呢,追小姑娘,光写信有什么用!” 楚烬难得哽了哽,“什么小姑娘……” 天玑宗宗主摆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小辈脸皮薄,爹不同你说了。” 他将信递给楚烬,“这些日子老实在思过崖待在,好好磨磨你的性子,也别想着跑出去,几位长老可是合力施了秘术,任凭你是青霄大帝也出不去。” 楚烬笑嘻嘻地接过信,同天玑宗宗主道:“知道了,爹——” “我磨,磨上个十天半个月的,这总行了吧?” 他吊儿郎当,被天玑宗宗主敲了敲脑袋,“嬉皮笑脸,没个正形,这样往后怎么继承天玑宗?” 楚烬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敏捷地躲了过去,“不是有您在吗?” 天玑宗宗主哼了一声,将一瓶丹药丢给他,叫他好好疗伤。 楚烬接过抛过来的丹药,吊儿郎当地拉长声音:“谢谢爹,不过您要真心疼我,把思过崖的禁制开一开?” 天玑宗宗主故意虎着脸:“没大没小,我看就是要关上个一年半年的才能让你真正思过。” 楚烬笑嘻嘻地没说话。 他不知道这是他们父子相见的最后一面。 很多年后,楚烬仍旧会想起那天,倘若知道那是最后一面,他一定会求着父亲将思过崖的禁制打开,跟宗门同生共死。 ———— “滴答—滴答—” 青竹小筑的雨落了下来。 床榻上修炼的少年忽然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低头,从储物戒里拿出忽然裂开两条纹路的命牌。 命牌上刻着一个楚字。 图南心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抄起剑,朝外头疾驰而去。 凌霄宗殿门被一群长老把守,凌霄宗宗主神色稍显凝重,见到疾驰而来的图南,神色缓了缓,“小南,你怎么来了?” 图南脸色苍白,过了半晌,他低低道:“宗主,我有要事下山。” 凌霄宗宗主眉头皱起来,“小南,这几日将要事放一放,外头出了些事,很危险。” 图南提着剑就要往外闯。 凌霄宗宗主喝道:“凌图南!” “外头现在乱成了一团!有魔修作祟,回来!” 发尾被雨丝浸透的白衣少年偏头,动了动唇,声音低低的,“爹,我……我必须出去。” 凌霄宗众长老一怔。 凌霄宗宗主也是一怔,神色有些复杂。 片刻后,图南御剑,在众凌霄宗长老的目送下,御剑疾驰下山。 图南一路捏碎了好几个传送符,一点喘息也无,快马加鞭疾驰赶去天玑宗。 雨越下越大。 雨雾茫茫,几乎叫人看不清远处的路。 天玑宗的血水顺着台阶往下淌,已然是人间炼狱。 图南提着剑,脸色苍白,疾驰上前。 天玑宗的宗门前,玄色劲装的少年浑身是血,手筋脚筋皆被挑断,灵脉全废,半边身子焦黑。 他死寂一般躺在地上,滂沱大雨将血水冲刷,眼眸几乎睁不开。 图南跪在地上,抱着浑身是血的楚烬,声音有些哑,“楚烬!楚烬!” 似乎是听到熟悉的声音,楚烬涣散的赤红眸子望着他,眸子里死寂一片。 半晌后,图南听到一句嘶哑到极致的喃喃,“阿南……我爹死了……” “天启长老他们也死了……” 被挑断手筋的手动了动,指尖摩挲了两下地面,楚烬望着他,赤红眼睛里的泪终于流了出来,恍惚地嘶哑道:“小兔……也死了……” 他们当着他的面,把他爹和一众长老炼成傀儡,碾死了小兔。 图南低头,用额头抵住怀里人的额头,将人抱在怀里,一手打开小丹瓶,给楚烬喂了一颗九转回魂丹。 他用那双被雨水浸透得冰凉的手,拂去楚烬沾着血的额发,轻声道:“我来了……我来了……” 图南背起浑身是血的楚烬,“我带你回去。” 天边轰隆一声巨响,紫色闪电撕裂天际,化神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行动滞涩的天启长老僵硬地走上台阶,身后是天玑宗宗门弟子的残肢断臂,在大雨的冲刷下血水越发浓郁。 天启长老眼神空洞,眉心浮现着一缕黑气,阴沉沉地望着他们。 魔蛊。 图南不自觉地收紧了手。 原剧情里天玑宗为云岭九霄里数一数二的强劲宗门,若按照寻常的进攻,魔修根本不可能动摇天玑宗分毫。 魔族用了上百年将魔蛊种给了天玑宗几个地位不低的长老,再由几位长老一同去谋害天玑宗宗主,其余魔族将天玑宗其他弟子屠杀,难缠的弟子交给几位长老和天玑宗宗主处理。 楚烬被关在思过崖,待他出来时宗门里已然只剩下小半魔族,那些魔族知晓他这个少宗主天赋异禀,但是再如何天赋强大,也不过是个金丹期,但为了斩草除根,定要费了楚烬的天灵根。 为了逼楚烬现身,魔族用尽手段折磨天玑宗弟子,果不其然,不到半柱香,楚烬便提着剑冲了出来,与魔修缠斗。 楚烬天资再出众,也不过是金丹期的少年,在打斗中硬生生被一群魔修挑断手筋脚筋,废掉灵脉,像死狗一样被丢在天玑宗宗门前。 那群魔修洋洋得意,对死狗一样的少年大肆嘲笑了一片,看着楚烬再雨中一动不动,甚是快意。 宗门天才又如何,此时不还是一样要死在宗门的牌匾前。 外界以为天玑宗宗主和长老勾结魔修,此时人人自危,根本不敢援助——连宗主都入了魔,这该如何相救! 天启长老是一众魔修留下来扫尾, 看着眉间一缕黑气的天启长老缓步上前,眼神空洞地朝他们走来,背着楚烬的图南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大雨滂沱,雨雾茫茫,天底下似乎只剩下孤零零的两个少年相互依偎。 金丹期对上化神期。 同样地毫无胜算。 图南一步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他背着楚烬,偏头,轻声道:“楚烬。” 楚烬软绵绵地伏在他背上,望着他。 图南声音更轻了:“我今日,是来带你回去的。” “你若是此时自爆,我也不会走的。” 楚烬偏头,眼泪顺着雨水留下来。 他以为他的眼泪早已经流干了,眼睛只能流出血来,可此时仍旧在流泪。 可是他们能怎么办呢? 图南同他一样,都是金丹期,对上化神期毫无胜算。 楚烬觉得自己已经是烂命一条。 他没有了爹,没有了宗门,没有师兄师弟,不能再没有图南了。 倘若图南要同他一样被挑断手筋脚筋,废掉灵脉,楚烬宁可现在自爆,同天启长老同归于尽。 图南将他放在地上,低头,静静地望着他,旋即抬手,柔软的指尖点在他额间,朝他施了个入梦术。 楚烬神识陷入混沌的最后一秒,眼里看到的最后一幕浑身湿透的图南提着剑,头也不回朝着天启长老走去。 ———— 雨仍在下。 细细的雨丝飘摇,雨雾茫茫。 楚烬再有意识睁开眼,感觉到冰冷细密的雨丝拂过面颊,背着他的人摇摇晃晃,一步一步地往凌霄宗山上爬。 青石板石阶被雨雾沁得湿滑,一柄折断的雷鸣剑支在石阶上,撑着他们往上爬。 楚烬大脑一片空白,垂下头,发现背着他的图南浑身是血,几缕发丝浸湿,贴在瓷白的脸庞,薄唇毫无血色。 他的灵力似乎已经耗尽,疲惫到了极点,雷鸣剑也变得暗灰色,犹如一柄废铁,身上所有的灵器都已经作废。 楚烬来过凌霄宗很多次。 这条路他从未走过那么难、那么久、那么摇晃。 一千零二十四个仙阶,漫长好像这辈子也走不完, 他伏在图南的背上,偏头,眼泪流了一次又一次。 “铮——” 暗灰色的雷鸣剑折在地,图南扶着石壁,终于进入了凌霄宗的灵域。 盘旋在半空的魂桑青鸟似乎嗅到熟悉的气息,旋即俯身下来,担忧地望着他。 图南抬手,摸了摸面前的魂桑青鸟。 拖着长长尾翼的巨大魂桑青鸟将他们驮到僻静的青竹小筑,因为担忧,久久未曾离去。
第59章 第三个世界 青竹小筑。 晨曦的柔光渐渐透过竹帘,静谧无声,只偶尔听到若隐若现悠长的魂桑青鸟清啼。 图南伏在榻前,枕着手,眼睫合拢,气息浅浅。 他似乎是疲惫极了,睡得那样沉。 清晨天地灵气初生、浊气渐散,是图南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修炼时间。 似乎是意识到什么,疲惫至极的少年睡眼惺忪地醒来,抬眼,看到床榻上的楚烬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枕着手臂的图南撑起身子,问他:“你醒了?” “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床榻上的楚烬情况着实不算好,手腕和脚踝包扎着雪白纱布,半截身子被九重真火灼烧,伤势骇人,左半边脸庞有一道长长的伤痕。 楚烬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过了很久,他才哑声道:“……手。” 撑在床榻上的图南沉默片刻,低声道:“能接上的,阿烬,相信我。” “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以为楚烬问的是自己被挑断的手筋和脚筋。 谁知道楚烬同他哑声道:“……手,伸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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