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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从殿下这里分到食物,十八皇子应该会羡慕至极。”江无陵没有推拒,只是莫名想起了那位小皇子曾经说过的从九皇兄那里分到了一块点心的事。 “你难道不觉得从一个每天只能吃白粥苦药的人那里抢点心,是一件很过分的事吗?”云珏义正言辞道。 “的确很过分。”江无陵思索了一下,认可他的话。 如果是他日日粥水苦药,别说分点心了,恐怕看见人都会觉得烦。 “是吧。”云珏换了另外一双筷子夹了菜叹道,“还是宫里的御膳好吃。” “殿下打算何时动手?”江无陵略吃了几块后问道。 “你愿意帮我?”云珏看向他笑道。 “仅限除掉皇帝。”江无陵开口道。 “这件事算是我拖你下水的。”云珏略微思索开口道。 他的病一直是江无陵探视的,而每每禀报上去皆是病重,元宁帝一时或许未曾想到这里,但他终归会想到。 “我既选择隐瞒,便知会有今日。”江无陵开口道,“此事倒不要紧,我若真想唬弄,自能唬弄过去,以帝王敏锐都察觉不到的东西,九殿下大能,唬弄一个奴才又算得了什么,顶多是无能。” “你有何疑虑?”云珏看着他问道。 江无陵略微思忖,放下筷子看向他道:“殿下当真不介意父亲死于我手吗?” 他需要有这一重的确认,无论他如何谨慎小心,都会有暴露在他眼下的风险。 未来新君未定,但他需要确认这个人不会因为杀父之事而迁怒于他。 要不然,他就只能将知情之人尽数灭口了。 “不介意。”云珏直视着他的眼睛笑道,“他于我,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 生而不养,弃之不顾,为父之心虽难以均分给每个孩子,但原身一次落水,便因体弱郁郁而终,只愿来生不复皇家子,如此便算是断了父子情分。 而他和元宁帝,从来时到现在,真正见面不过五指之数,那不过是登上帝位前的一个阻碍罢了。 “如此便好。”江无陵起身道,“奴才告退。” “你打算何时动手?”云珏看着那转身行至门前的身影道。 “尽快。”江无陵给出了答案。 他得快些送老皇帝上西天,否则后患无穷。 “其实我自己动手也可以。”云珏开口道。 “殿下哪会有奴才来的方便呢?”江无陵搭上了殿门,双眸映着屋外的夜色,暗沉又明亮的,充斥着矛盾的兴奋和淡漠。 “图贵妃是一步好棋。”云珏开口道。 避孕药既然能下进去,毒药也一样。 只是需要面前的人如往常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殿下提醒。”江无陵手指微顿,却没有回头,而是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 中宫复位,宫禁严防,内外皆被锦衣卫和司礼监接管。 消息并未广泛流传,可一朝罢朝,朝野内外都在打听着此事。 而此事的缘由,由九皇子入宫始,而直到第二日,他都没有出来。 “莫非九皇子出了什么事?” “听说九殿下乃是装病,这可是欺君之罪。” “或许是为了伏击绞杀。” “可中宫正位是何缘故?陛下圣意有转?” “里面的人传出消息来了吗?”图太傅来回踱了几步有些心焦的询问道。 按照常理而言,九子进宫,必下大狱,一直伪装重病的欺君之罪,很明显包藏着狼子野心,元宁帝多疑,绝容不下这样的人。 可如今已经过了一日,令九子下狱的圣旨没有,宫廷反而被围了起来。 “大人,宫廷严防,我们的人传不出消息来。”亲卫禀报道。 “会不会是陛下发现了什么……”图太傅沉着气息思索着。 如今情况出乎他的预料,又没有确切的消息,他必须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今时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是图家姐妹不能有子,最好的结果就是择一傀儡皇帝上位,皇十八子。 “命人给江无陵传消息,京城之内能调用的人马,全部原地待命。”图太傅思索着,下着命令道。 “太傅?”亲卫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道。 “不到万不得已,本官也不会动用这一招。”图太傅看着他道,“但真的到了灭族之祸时,也只能去搏一搏了。” 搏命而为,两种结果,成了便是名绝千古,败了,就是九族尽除。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拉上整个图家陪葬,但他必须得防着那一步,防着最坏最糟糕的那一步。 若有退路,自然大义为先,否则各地诸王,人人皆能讨伐,图家坐不稳那个位置。 “是。”亲卫行礼,匆匆去了。 …… “陛下此举,恐会打草惊蛇。”江无陵调动完各处布置后说道。 “他太急了。”云珏看着行色匆匆的宫人们笑道,“如此,反而会逼的图家狗急跳墙。” “但陛下并未动手。”江无陵说道。 “因为他现在处于谁都不信的状态。”云珏整理了一下衣袖笑道,“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会倾向于自欺欺人,相信图家,毕竟已被侍奉多年,当年春猎行刺之事与图明州扯不上直接的关系。” “宫城已经封严了。”江无陵看着紧闭不容一人外出的宫门,转身从他的身旁离开了。 这座宫殿,现在在他和中宫的掌握之中。 云珏看了看头顶有些刺眼却不怎么暖和的阳光,转身与他背道而驰。 夜色降临,京城各道上少有人来往,连宫中的人烟都有些零落。 元宁帝难得没有叫人侍奉,而是独自居住,也难得不像从前一样每日只是偶尔听一耳朵政事,大部分时间都在与美享乐,而是在看着那份卷轴,独自沉思。 “陛下,毓宁宫中为您送来一碗安神汤。”小太监提着食盒入内道。 “放那儿吧。”元宁帝有些不耐抬头,在听清宫名时蹙了下眉头,“贵妃送来的?” “是,贵妃娘娘虽还在小月之中,却惦记陛下身体,只望陛下能够时时保重自己。”小太监跪地道。 元宁帝看着他,开口道:“拿过来吧。” “是。”小太监上前,将食盒打开,安神汤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配上了一碟做的像花一样的点心,再中规中矩的合上食盒跪安退下。 殿门关上,元宁帝的目光落在了其上,他与贵妃几十载夫妻,对方对他向来恭顺,图太傅也是,从无有违拗之时,没有朝堂政事时时烦扰,他才能够过的如此舒心。 元宁帝捻起一块点心送进了口中,太子之事当年未查出实证,如今却查的清清楚楚是图家所为,皇后被放出,就像是一场翻身仗。 糕点甜腻,元宁帝一时未寻到水,直接端起安神汤饮下,汤中加了莲子和桂圆,虽然有些过甜,但还算爽口。 他将之一饮而尽,再看卷轴之时,却觉得鼻尖之上有些湿润,而抬手去摸时,一片鲜红染在手指之上,随后大片的鲜红滴滴答答的落在了面前卷轴上,口齿之中…… “来人……”元宁帝从御座之上滑下,声音却已经有些幽微,手指伸出时,有些许模糊的视线中,那穿着红袍的人由远及近,如往常一般行至面前,恭敬行礼。 “陛下有何吩咐?” “太医……”元宁帝知道,这是中毒的症状,他需要太医。 “奴才遵旨。”那一身红衣之人躬身行礼,在灯光晃动中却有一种极红如鬼魅的恍惚感,“陛下服下贵妃娘娘所食之物,身中剧毒,传太医……” 他一声清亮,传至殿外,殿外急促之声通传,一声远过一声,御前侍卫已围了上来,护卫此处,可元宁帝模糊的视线中却映着那红袍之人站在所有人之后的冷漠视线。 没有以往的丝毫恭敬,看着他在地上扭曲挣扎,就像是在看着一条虫,极其放肆! 一个奴才,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砍掉他的头! 可元宁帝没能等来再次开口的机会,太医来时,帝王已经命断气绝,最后的服食之物,乃是贵妃娘娘送来的安神汤,其中剧毒,足以染的银针乌黑。 宫人围绕,大殿之中颇有些忙乱,江无陵看着那七窍出血的帝王,眼中却无任何兴奋的情绪,甚至觉得很无聊。 屠戮了规则最顶端的人,却发现对方跟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无聊。 他并不是规则的制定者,只是生活在规则之内,随着它被推动着向前。 皇帝与普通人,并没有任何的区别,服下毒药同样会死,会放纵欲望,会心生恐惧,会摇摆不定,只因出身皇家,是皇帝唯一留下来的儿子,便坐上了这个位置,掌管着天下很多人的生死。 这个位置,谁又不能坐呢?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齐朝起步之时,也不过是百姓出身,与普通人无甚区别,而登上高位时,便开始用上一朝皇帝的方式,让簇拥他上位的人听话顺从,绵延王朝。 江无陵转身,与奔跑前来的人群擦身而过,在司礼监中打开了圣旨。 圣旨并不每每由皇帝亲书,而是司礼监拟旨,陛下看过后再行用印,而他知道大印在何处。 若是可以,其实他更想自己做皇帝,可即便看破这一切运转的规则,众人仍然生活在其中,受着君权神授的影响,认为血脉正统应该为天下之主。 数代而为,自幼时教育起,早已驯化人心。 而想要把控真正的朝堂,十八子最佳。 墨迹在圣旨上慢慢呈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因为他年岁最小,最好把控,若是上位,他便是当之无愧的内相,而只需要去除掉图家祸首之人,便可把控江山,可谓是一条捷径。 皇九子齐云珏得天所授…… 江无陵略微阖眸,让眼前退去那一瞬间的模糊眩晕,继续书写着,待最后一笔落定,盖上了大印。 其上字迹个个隽永,与以往并无不同,只在烛火之下等待着干涸。 皇十八子上位,朝堂纷争只会继续如烈火烹油,之前乱景也会继续衍化。 那一年他入宫,便是因为民生凋零,家中无以为继,一刀,中断了他的青云之志,身体与心灵皆是痛不欲生。 帝王要削权,也要看看他愿不愿意放权。 在此之前,天下为先。 墨迹干涸不再晕染,江无陵将圣旨卷起,熄灭烛火从此处离开。 纵是在深夜,宫廷之中也是难免灯火通明。 朝臣宗亲连夜入宫,皆是围于殿前,不论是悲是喜,脸上皆有焦急之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人人都更加担忧自己的未来。 “江公公,陛下驾崩,可有口谕或圣旨?”柳皇后已等至殿前,眼睛通红的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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