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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揣测是他无论摔上多少杯子,都无法抹消的。 “太傅,那位绝不是吃哑巴亏的。”门客开口劝道,“若是如此对阵下去,必是大人吃亏,不若在一招制敌之前,先暂时缓和?” 他所说的话图太傅焉能不知,新帝不似元宁帝,元宁帝向来少管政事,好享乐,对于民间之事少有听闻,对百官了解也浮于表面。 可是新帝不同,他对朝堂之事洞若观火,手段更是层出不穷,而且毫无下限,连给臣子泼脏水这种事都能够干出来,偏偏这事,图家百口莫辩。 真是如此下去,只怕此消彼长,图家只会日渐式微。 “江无陵那边有什么反应?”图太傅问道。 亲卫略有些迟疑开口道:“回大人,我们将人送过去时,连府邸都未进去,便是等到了江公公轮值归来,也连面都没有见上,只让我们莫要靠近,否则一并关进诏狱。” 他声音越来越低,且面有愧色。 从前他为大人办事颇多,如今却是件件都没有着落。 “江无陵倒真是个聪明心狠之人。”图太傅沉气道,“不过孝道大过天,他再如何不想认,本官也有的是方法让他认。” “那可会直接得罪整个司礼监?”亲卫有些忧心。 “本官只是送他们亲人相聚,事情是他的父母闹出的,跟本官有什么关系?”图太傅耸了耸肩摊手道,“本官可是好生照顾了他们这么多天,是江公公无情无义,连亲生父母都忍心抛到路边,真是让天下孝子齿寒。” 亲卫闻言露出笑容,拱手道:“小人明白了,小人这就……” “大人,江府送了信物过来。”侍卫从外通传道。 “哦?拿过来。”图太傅伸手道。 侍卫将送来的匣子捧了过来,图太傅漫不经心的打开时,却在看清其中的东西时面色难看至极。 亲卫也瞥了一眼,惊讶道:“这是三公子从不离身的玉佩?!” “江无陵这是在警告本官呐……”图太傅紧盯着匣中之物缓缓沉气道。 能够得到三子身上的贵重之物,想要杀他自然是易如反掌的。 而江无陵有这个狠心和能力,否则不可能在这么年轻就爬上司礼监掌监之位。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很好!”图太傅默念着。 “大人……”亲卫试探。 那桌上新上的碗盏再度被袖袍扫过,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室内无人敢言。 …… 春猎之事后,帝邀图太傅一起主持春耕事宜,太傅套绳,帝王扶犁,可谓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此前图家试图刺杀的谣言不攻自破。 至于自此便只能卧床的七皇子,无人在意。 京城封禁解除,风声鹤唳之景尽消,表面上看风平浪静,除了偶尔会死一二官员,朝中无甚大事发生。 只是新帝刚继位,特开恩科,倒让天下读书人振奋。 烛火之下,江无陵擦拭着那蜿蜒而下的长发,目光扫过了帝王所拿的名单。 那份名单很厚,其上列满了官员的名字,被划掉了一些,又新增了一些。 而帝王每每翻看时,就是其上有人要死的时候了。 户部郎中,孔名礼。 边军监军,图遇。 堪州知府,王进安…… “此次秋试若还是让图家为主考官,只怕还会重蹈覆辙。”江无陵擦过发尾开口道。 帝王闻言转眸看他,唇边扬起笑意道:“得先让他觉得有希望。” 江无陵有些不明,但已知帝王成算在心,而那烛火下的人若有所思,放下名单时朝他招了招手。 江无陵放下擦干的发尾,将帕子放在一旁,弯腰靠近之时,轻轻一吻落在了唇上。 微分开,气息微乱,此时转夏,帝王沐浴之后只穿简薄内衫,宽松舒适,却是领口微敞,清贵慵懒,烛火摇曳,心尖轻颤。 唇复又贴上,隔着榻边的围栏,像是将夏时便已涌现的暑热融汇于心间,手指穿过发丝时,江无陵亦被拦腰抱过,跌坐在了那双腿之间。 一瞬间的无知无觉让帝王轻笑,低下头来,微凉的发丝扰过颈侧,鼻尖轻蹭,一吻再度交汇时,江无陵扶上了帝王微敞的手臂。 余光之中,帝王连手臂都似是冰雪汇成,只是略微绷紧,些许青色浮于其上,却更添雪色,也让掌心的温度便似乎足以在其上烫出红痕来。 力道收紧,于云端坠落。 轻吻转为深吻,便足以让心脏处迸发的热度胜过烛火的跳动。 吻落在了颈侧,江无陵也抬手将帝王流淌的发丝轻挽,扣上肩颈,任由心火肆意流淌,只是在扣在腰间的手收紧时,手指下意识覆上,蔓延颈侧的吻停了下来。 似是戛然而止。 烛火之下,心火微微冷却,帝王略微抬起,鼻尖轻蹭在了颈侧,话语轻扰:“今晚要不要留下?” “陛下还需要暖床之人?”江无陵松开覆上的手,看着抬起头的人道。 “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云珏轻轻抚过怀中人微红的耳垂笑道,“朕睡觉怕冷。” 江无陵略微侧耳,却难逃其扰,只能扶着他的肩颈起身:“奴才遵命。” 云珏右手一空,却是扣紧了他的腰身,空了的手穿过腿弯,将人抱着站了起来,只是刚刚站起,怀中之人已下意识扶住了他的肩膀。 “你怕朕摔了你?”云珏笑道。 “陛下神力,奴才只是在减轻陛下的负担。”江无陵牢牢扣紧他的肩膀恭敬回道。 “不想江公公竟如此体贴。”云珏轻笑,抱着他跨过了内殿的门槛。 本就是入夜之时,床榻寝具早已是准备好了的,再度被放上龙床,江无陵总算得知那一晚他是怎么被抱过来,怎么被脱去帽子和鞋履,帝王是怎么放下床帐再怎么从他身上跨过去的,他头上的小辫子是怎么来的…… “陛下?”江无陵看向了那将他的发丝打乱,悠闲的梳理并编着小辫的人提醒道,“您不睡吗?” “头发还没有干透,现在睡容易头疼。”云珏梳理着指间极为柔顺的发丝道,“你要是困了可以先睡,要是觉得这么睡不舒服,就自己脱了外袍。” 江无陵眼睑轻动,握住了他的手暂松开发丝起身,解开腰带,将外袍脱了下来,只剩下里衣后重新躺了下来,将那手重新放在了他的发丝上。 他不介意这个人的亲近,只是身体似乎还留着被人按住后无法挣脱的记忆,它下意识就会反抗。 云珏捏着那略微松散的小辫,看着躺在身侧手臂略微环着己身已然半阖眸的人,轻笑了一下,略微整理过那个小辫,轻拥上去环过了他的腰身道:“我只是不想勉强你。” 勉强是最无聊的。 它意味着只有一方的尽兴和一方的配合。 光想想都觉得无聊透顶。 “陛下勉强不了我。”江无陵睁开眼睛,与那同躺在枕侧的眸对视,“您知道的。” 即便是帝王。 云珏眼睑轻动,轻抚着他的背笑道:“那你得快一点儿克服本能了,要不要朕帮你?” “陛下……想怎么帮?”江无陵感受着腰间扣紧的手问道。 “你听说过脱敏疗法吗?”云珏从身后轻扣住他的颈后,轻轻摩挲,拉近了彼此的距离道。 视线极近,呼吸可闻,力道分明不重,却似乎整个身体都被对方所掌控,只一瞬,便可让江无陵的身体与头脑皆是发麻。 很危险。 但却让心因此而加快了跳动。 唇上一吻,温柔安抚,让绵密的热意从心脏涌出。 江无陵看着轻轻退后温柔注视着他的人,呼吸微沉时,颈后的力量消失了,它轻轻的拍着他的背,揽入了怀中相拥,额头相抵,澄澈温柔的眸相对时浮现了笑意:“就是这样。” 如同梦醒。 他迅速脱离了。 可身体上残留的兴奋与异样却是真实的。 让人想要反抗,却在细细的沉溺与品味。 “睡吧。”云珏轻揽着他闭上了眼睛。 江无陵看着那已然浑身放松的人,轻轻靠近了一些闭上了眼睛,他知道那种状态其实是很危险的,就像他待在帝王身侧一样,但危险的同时,也会让他不那么无聊。 …… 朝堂之中还是会有官员身亡,但拿到秋试主考官的身份,足以让图太傅抹去了过往半年所有的懊恼。 帝王想填充人,他就能够补上新的属于自己的人,无数官员,只靠杀是杀不完的,若真是杀完了,好好的朝堂也便只剩个空架子了。 秋试在即,麦谷已有些微黄,闻讯而来的书生们陆陆续续进入京城,有的甚至从新帝登基时便已经出发,只为入试中第,才不算辜负十年来的寒窗苦读。 以往皆是春试,如今到了秋时,京城之中文风辞藻交汇,虽与三年一度的春试似无不同,可辞藻之中却多以颂秋和丰收为主了。 农忙之时亦是繁荣之时。 “都是我们的人?”图太傅看着名单问道。 “除了副考官林梁是陛下的人,其他的皆是。”吏部侍郎恭敬道。 “考题呢?”图太傅问道。 “陛下要亲拟,还未给。”吏部侍郎道。 “这些时日出行要谨慎些,别出什么岔子。”图太傅严防此手。 “大人放心,如今京中挤满了学子,若真是伤到了人,岂不是要让天下学子寒心了?”吏部侍郎说道。 “还有一月……”图太傅看着名单,将其抖了抖笑道。 秋高气爽,粮食入仓,边疆便有部落来犯,帝王下令多给粮草,以免冬日无继,只是朝堂上为此吵的厉害,户部喊穷,最终只拨了一半过去。 而这一半之中,又有一半落入运粮官囊中,运输途中,势必再损一半。 帝王被压制,图太傅却十分乐见其成,国库空荡,即便是至尊帝王,也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 秋试更近,京中为保诸学子安宁已然戒严,也让那紧迫的氛围似乎压在了每一个学子的心上。 秋风送爽,七皇子府中却时时有哀嚎责骂之声:“我的腿!滚开,你给本王用的什么药?!” “回王爷,这是太医开的药啊!”奴仆跪地,连连讨饶。 “那本王的腿怎么还不好?你说,怎么还不好?!”暴怒声响起,伴随着茶碗桌椅摔动的声音传来,“外面是不是都在说本王是个废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本王是个废人?!” “王爷恕罪!奴婢不敢!” 摔打之声却是连绵不绝,其他奴仆再入内时,屋中桌椅已成废墟,那耗尽力气之人躺在地上,双眼看着屋顶道:“朕定是要做皇帝的,朕才是天子……” 奴仆皆是屏着呼吸不敢多话,只匆匆收拾好后退出,一句不敢多听,只能听着屋内之人反复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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