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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八年后,陆氏会被查出偷税漏税,伪造公章。” “两项罪名,都是财阀本家里查出来的。” “但那些税款是经年累月悄悄摸摸漏的, 据说做的很高明。伪造公章的事,则是本家伪造了子公司的公章。” “很离谱, 但事情就是这样。” “后来还有公司数据错误,导致员工在工作中丧生的事。”陆灼颂说,“是百川做的手脚。” “我父亲是百川的总裁。他是个软蛋,入赘给陆氏之后他就自尊心很脆弱。付家给他吹耳边风,他就一天一天地偷偷在本家动手,最后匿名举报,搞垮了陆氏。” “付家想把陆氏吃绝户。” 一句血淋淋的话,陆灼颂轻飘飘地说了。 安庭好半天没发出声音:“那……赵端许和这件事是?” “他也是付家的人,他父亲赵冉是我爸的姐夫,他一直在集团里煽动我爸。”陆灼颂看着他,“以我爸的智商和胆量,没有人在后头推,他做不出这些事。” “而且到最后,我爸爸也被他们踢出去了,最后是他们姓赵的一家吃了红利。” 说到这儿,陆灼颂叹了声,心累地往后一倒,举着双手就大咧咧地倒在了床上。 他盯着卧室的灯:“这些事不能再发生,所以我就想抓到我爸对账本做手脚的证据……只要抓到了,那顺藤摸瓜地就能抓到赵端许。可我他妈的监控都盯了大半个月了,他一次都没动过,操。” 安庭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在他床上坐下。 陆灼颂没说话,目光只随意地一扫,默许了他坐到自己床上。 有了这份默许,安庭胆子大了些。他往床里面一坐,问:“你把监控装在哪儿了?” “家里,本家的庄园。”陆灼颂声音倦倦,“他要是做假账,就不可能在公司和财阀里。” “为什么?” “财阀的电脑后台都有监控,他要是动了,立马就会报警。” 陆灼颂撇头看安庭,“要是想搞事,只能在交税前一晚,把账本拿到本家去,偷偷地弄。” 安庭听得半懂不懂。 对一个还十七岁且成绩垫底的病秧子来说,这些商事儿像天书。 安庭抬起眼睛看天花板,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还是发青的脸上,有些稚嫩的发愁。 他沉吟半天,猜测了句:“还有八年,他或许是还没开始动手?” 陆灼颂小狗似的哼唧几声,没说话。 “当时出事的时候,那些偷税漏税,有证据的吧?他是从哪年开始做的?” “记不清。”陆灼颂说。 安庭愣了:“记不……清吗?” “那会儿账本有一大摞呢,早记不清了,他还做了好多假账。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摞了两大张桌子,看都看不完。”陆灼颂挠挠头发,“第一张……好像是四五年前?七八年前?” 安庭听着都头疼。 陆灼颂拍拍脑门,哼地长出一口气,不想了。 他转过头,看着安庭。 安庭沉着脸,眉头皱成一团,好像在冥思苦想——他真的在担心陆灼颂这件事。 明明自己身上的事还没解决,他却在担心陆灼颂。 郑家破产了,他哥的病还没个着落。儿子突然被拐走,他父母也必定还会做些什么,一切都悬而未落,可他却在担心风风光光的陆灼颂。 陆灼颂忽然就越看他越像自己记忆里的那个影帝安庭。皱着眉担心他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二十五六岁的安庭,身上总沉着股和年龄不符的忧郁成熟,像片阴沉的雨雾。他总这样坐在陆灼颂床边,沉默地闷着张凄白的帅脸,漂亮的眉眼皱成一团,一坐就是半天。 安庭守了他好久好久。 明明他可以不管,他可以明哲保身地置身事外,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他还是一头闯进了财阀豪门的这些糟烂泥坑里。 陆灼颂朝安庭伸手:“手给我。” 这话很突然。十七岁的安庭眨巴两下青涩稚嫩的黑眸,朝他递出手。 陆灼颂整个人平躺在床上,头发往床上散着,衣服也往下落,有股凌乱美。他把安庭的手拉过去,两手拉着他的手掌,细细搓着他修长而惨白的手,把他的指关节一节节地揉过去。 手被这么一拉,安庭就扑通趴倒在了他的床上。 陆灼颂充耳不闻,只揉着安庭的手。他太瘦了,连手都瘦得脱相,二两肉都没有,骨节微微凸着。 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总是抽血入院做手术,手上冰冰凉凉的,没什么温度。陆灼颂心不在焉地搓着他,片刻,就把安庭的手往自己脑袋上放。 安庭红了脸。 陆灼颂拉着他,揉揉自己的一脑袋红毛,又拉着安庭往下去,用他的手捧住自己的半张脸。 安庭又僵住手。 陆灼颂把脸放在他掌心里,故意眨巴眨巴眼,又装作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他。 安庭腾地就红了一张脸,整个五官都一阵抽搐。 陆灼颂笑了出来,他不用想都知道,刚刚自己的睫毛划过他冰凉的掌心,发烫的脸又埋在他手里,鼻息都清晰可感,安庭这会儿脑子里估计都炸了。 小孩逗起来就是有意思。 还没进娱乐圈,也没经历那些破事儿,安庭情感还算充沛,一逗就脸红。 陆灼颂心满意足地松开他,把他的手拿开。 安庭脸红得要爆炸,根本不敢看他。陆灼颂一松开,他就嗖地埋下脑袋,在他床上趴成一团。 陆灼颂笑得不行。 他一笑,安庭就一哆嗦,把脑袋埋得更深,开始发抖,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 陆灼颂笑得更厉害了。 安庭懊恼地往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 * 隔天一早。 陆氏财阀。 十月初,南方海城的天气秋高气爽。满地都是落叶,来往路人一走,踩得一路嘎吱脆响。 陆氏财阀的商业区,高楼大厦错落有致。秋阳一照,好几个高耸入云的商业楼宇都反射阳光,刺眼地高高伫立在城市中央。 一辆法拉利停在最高的商业楼楼下。 女司机从主驾驶上走下来,撑开一把遮阳伞。她匆匆走到后排,打开靠楼边的车门,将伞递上前。 陆简下了车。 女司机撑着伞,跟着她一路向前,送她到了大楼门前。 自动门宽敞地向两边打开,陆简走入财阀。 正是上班时间,大厅里人来人往。 “陆总。” “陆总好。” 所有人都向她低身打招呼,陆简一个个浅浅点过头,进了电梯。 上了最高层,进入办公室。坐在外面工位上的贴身秘书起身,边跟她进入里室边说:“昨天采矿的合同已经通过传真寄过来了,如果没有问题,需要您签字。中午是和周总的聚餐,已经帮您预约在十一点半,下午两点……” 陆简一一听着,把包放到桌上,办公室里的另一位助理立刻将采矿合同拿了过来。 秘书报告完她一天的行程,合上了文件夹。 陆简点点头:“安排去吧。”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屋子里的另一位助理为她端上一杯加糖的咖啡,又说:“陆总,付总如果今天还来,要放他进来吗?” 付倾最近总来。 他的态度最近倒是收敛不少,没再像之前那么急,毕竟在陆简这儿次次都吃一鼻子灰。 硬的不行,付倾就软了,最近每次来都是和她打商量,眼巴巴地劝她管管陆灼颂。 陆简没理他。 孩子的路是自己选的,那就自己走。陆灼颂想去小县城,那他就去,上学时期的每一段经历都有它的作用,陆简完全不觉得有什么。 想上学,那有的是时间;想暂时去拓宽眼界去玩一玩,也无伤大雅。 至于付倾最近这么急慌慌地天天来打卡似的在她身边游说,陆简也能猜个大半。 赵端许蹭不到陆灼颂能去的高等学府了,他当然着急。 付倾全心全意地爱付家,天天从陆氏往付家掏钱。 付家的孩子没学上,他急死了。 “我忙的时候,不要放他进来。”陆简淡淡,“让他在外面喝咖啡等我。” “好的。”助理说。 她也退下去了,坐到旁边去处理起别的事务。 陆氏的早上忙得昏头,陆简看完合同签了字,又打开电脑处理邮件里的事务。 鼠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忽然一顿。 一条标题是《陆氏破产事宜》的陌生邮件映入眼帘,后头显示着已读。陆简沉默一会儿,默默地划了过去,没做声。 助理忽然起身,又朝她走过来:“陆总。” 陆简抬眼撇她:“怎么?” “大小姐刚刚来消息,说有件事忘了和陆总说。”助理道,“赵端许昨天也去了新城,去照顾二少了。虽然是件小事,但还是和陆总说一声。” 陆简愣住:“他去了?” “是的。”助理说。 “灼颂不是不想让他去吗?” “这我不清楚。”助理说,“大小姐就只说,赵端许也去了。” 陆简不说话了,她眉头一拧,盯了会儿电脑屏幕,就将白玉似的纤手挥了挥。 助理又自觉地退下了。 陆简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电脑,思忖片刻后,脸色不甚好看地拿起了手机。 陆简拨了一串号码,打了出去。 ——手机在陆灼颂裤子口袋里嗡嗡振动。 他在上课。讲台上,英语老师操着一口新城口音,讲着一嘴语调很魔性的英语课文。 陆灼颂听得想笑。 手机一震,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来电号码很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十六七岁的自己记性还挺好,从来不存号码,也不留备注,二十八岁的陆灼颂愣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是他亲妈。 陆灼颂挂了电话,把手机无情地扔进桌斗里。 “是谁?”安庭瞥他。 “不认识。” 陆灼颂话音刚落,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走廊上响起一阵骚动。 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听着至少有三四个人。 这些人还在吵架:“你少碍事,我找我自己儿子!” “现在在上课,你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人命关天的事儿!” “滚,滚一边去!我都来好几趟了,再说这回出大事了!” 一阵骚乱里,声音越来越近。安庭听出了什么,脸色刷的一白,立刻拉起陆灼颂,另一只手把陈诀也一拽,把他俩从后门处迅速拉走。 下一秒,教室后门被砰地推开,陈诀的那张桌子哐当倒下。 安海刚怒气冲冲的脸出现在门后,他怒吼:“安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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